“你這個混蛋,會點武功了不起啊,再往前走是真的會死人的啊。”松下明垂喪著腦袋,一臉生無可戀地跟在樵治郎的身後。
盡管剛剛樵治郎斬殺那鬼物的姿態確實震撼到他了,但是松下明依然沒有改變將他帶回去的意念。
就算樵治郎有點武力,在這個地方也發揮不了多大作用啊……松下明苦澀……因為,這地方的危險可不是人啊!
“哦。”
但樵治郎這樣的反應就很欠揍。
真的很想提起拳頭狠狠地給他來一下,但一想到之前那小山一樣的鬼怪被樵治郎一刀斬殺的情形……松下明莫名心裡打顫,捏起的拳頭又無力垂下。
“真的不想陪你死在這裡啊……”松下明幽怨道。
“你可以不跟著我。”
“那樣才會死得更快好吧!”
松下明憤怒叫道。
“哦。”
“拜托,除了‘哦’你還能說點其他的嗎……”
“……”
沉默。
沉默。
“哦。”
沉默。
松下明強行逼自己平複一下心情,不要跟這個混蛋計較。
沉默。
他想再勸一勸樵治郎,剛想開口,卻又把話窩了回去。
這時候,他卻聽樵治郎開口:
“那個,松下君為什麽會在這裡呢?”
“誒,我嗎?”松下明一愣,“啊……我呀……”松下明沉吟一會兒,忽然苦澀無奈道,“我也不知道呢。”
“松下君是提前知道了這個客棧裡有鬼才來的吧?”
“啊!啊……是的,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松下苦笑道,忽又反問道:“那樵治郎呢?”
“我?”樵治郎一笑,嘴角噙著溫柔,“只是因為妹妹想住這裡。”
“誒……然後你同意了?真是個模范哥哥耶……”
“是吧?我也這樣覺得!”樵治郎溫柔地笑起來,“因為妹妹是最後的家人,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對她好一點。讓她住她最想住的地方,吃最喜歡吃的東西,什麽時候都要讓她開開心心的。松下君覺得呢?”
“啊……”
看著笑容無比溫柔的樵治郎,松下明卻忽地愣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變得黯淡。
“你真是一點都不謙虛啊……”松下明笑道。
“這種事情不需要謙虛吧。所以,松下君為什麽會在這裡,還沒有回答我呢。”樵治郎提醒道。
“算是跟你差不多的理由吧,我……”松下明低下頭,輕笑一聲,又像是在哀歎,“……也有需要保護和憐愛的人。我想要保護她。”但是……記憶中那個血紅的場面一閃而逝。呵……呵呵……他有資格說“保護”嗎?
“需要保護和憐愛的人啊……”
樵治郎小聲重複著這幾個字。
“嗯啊,是那種願意義無反顧地擋在她的身前,願意用盡一切把幸福送到她的身邊的人……”
“但是我啊,最後卻什麽都沒能幫她擋下啊。”
松下明輕聲道。
他什麽都沒有做到,什麽都來不及做……就像之前面對即將被鬼怪殺死的樵治郎,他是那麽無能為力。
“就只能那樣看著,喊著,叫著,吼著,最後哭著,卻束手無策。”
“我也很想保護她們啊,我也很想要她活下來啊……”
“我啊……”
“是個沒用的人呢……樵治郎。”松下明抬起頭,一張臉上滿是自嘲。
“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樵治郎輕聲道。
“啊……”松下明望向樵治郎。
樵治郎不甚上心地道:“雖然說的是實話。”
松下明:?!!
樵治郎突然站住:
“松下君……重要的人死去的這種事,無論是哪一個人都無法承受的。”
“就像是我,如果妹妹離開我了,我想我肯定也會很痛苦的。”
“妹妹啊,就像是我一生中的另外一條生命一樣,與我相依相伴,松下君口中的那種願意為之奉獻全部的情感,應該就是這個了吧。”
“因此,我是絕對不會讓她陷入任何的危險之中的,如果有任何人危害到了她,我也願意奮力擋在她的身前。”
“因為她是妹妹。”
“原來如此麽……”松下明這樣笑了起來,好似天空的陰霾突然散去,霜雪開始融化。
樵治郎也是一個跟他一樣的人啊。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殺死了你的妹妹,而你卻很弱小,什麽都做不了……那,你會怎麽辦?”
“不會的,妹妹不會死,我也很強。”
“……所以我在說如果啊。”松下明嘴角一抽,他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感情啊混蛋…
“我會在他傷害妹妹之前殺了他。”
松下明:……
松下明解釋道:“那如果你沒來得及,或者之前做不到呢,如果那人在你很弱小的時候就傷害了你妹妹呢?”
“那樣的話……”樵治郎蹙眉努力思考,他似乎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那樣的話,”樵治郎眼神堅定,“我先會很難過很傷心吧,但我不會一直只會傷心下去,那之後,盡我最大努力變強,再然後,去復仇,去讓他懺悔……總之,我應該會做到我所能做到的極限吧!”
樵治郎笑著說道:“好了,討論這個問題真的很奇怪誒,妹妹是不可能遇到那種危險的……”
“確實如此呢……哈哈……”
“謝謝你,木下樵治郎君。”松下明在心中這樣說道。似乎是被樵治郎話裡的情感感染,松下明感覺自己終於下定了決心。
但樵治郎突然小聲道:“……原來你知道啊。”
松下明:……?
樵治郎:“剛剛說的話真的很矯情。”
松下明:???
——矯情的話是誰一直在往下接的!
“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順著話接下去了,真難啊……”
Three kills!
這家夥是以為自己說話的聲音很小別人都聽不到嗎!
樵治郎突然走到前方,彎下腰撿起了一根淺色的絲帶。
“咦,是妹妹的味道……!”
他於是仔細地打量起了四周,仔細尋找與這相同的味道,終於在另一個廊道口處找到了另一樣帶有妹妹氣味的物品。
“是這邊!”樵治郎面色一喜,於是加緊快步走到廊道前,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一回頭,卻發現松下明還留在原地。
“松下君?”
“嗯,樵治郎……”松下明一臉複雜地望著他。
“你……”
“很高興能認識樵治郎,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
你對妹妹的真切的情感真的很打動我,我也很希望能和你一起找回你的妹妹。”
但是啊……松下嘴角一抽。
多虧了你的那一番話,讓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跟你走下去會被氣死的。
“我也終於明白了,也終於做出決定了,需要自己去為之努力為之奮鬥的目標,就應該用盡全力以赴,所以啊……”
所以啊……再見吧朋友!
松下明頓了頓,展顏一笑:
“我們就此告別吧。”
松下明向他招了招手,“再見了喲。”這樣的笑著,笑著,然後就,轉身走進了另一條廊道之中。
“松下……君……”
“告別……麽。”
剛剛相識不久的人,就這樣還未熟悉就要告別。
明明是一個毫不相乾的普通的人……心中竟有了不知名的小失落。
懷著不知何由的小小的失落,樵治郎在原地默立幾秒,然後也轉過身,便順著廊道往前衝去。
——妹妹走丟太久了,很危險。這才是更重要的事!
樵治郎奔跑的速度很快,並且還在越來越快,幾乎是眨眼之間就穿越了一條廂廊,巨大的風壓吹得簷角燈籠拚命搖晃,然而他還在加速。
“呐,雖然樵治郎嘴巴毒了點,但是……就這樣走了,放棄樵治郎他一個人在這個地方沒問題嗎?……應該沒問題的吧,畢竟他實力那麽強……”松下明朝著記憶中的那個方向一邊走,一邊這樣想著。
“他那個人,現在肯定還沒有走遠吧,要不要現在回去追他呢。”這裡可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客棧啊。
噫,想什麽呢,你自己的事情也很急啊……啊,要是那時候的自己可以擁有樵治郎那樣的力量就好了……松下明這樣想著。
那樣的話,大家都在一起,好好的在一起,她也不會死去……松下明這樣想著。
“明……”
她笑著說“請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這句話時候的神情……
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復仇。
松下明這樣想著,想著。
腳步突然加快了。
……
樵治郎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加速奔行。
旁邊廂房的房門突然打開,他手起刀落,一頭無名鬼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煙消雲散。
房門一扇扇轟然打開,無數股的黑煙似的“東西”從裡蜂擁而出,飛撲向了正在狂奔的樵治郎。
然而,
樵治郎卻頭也不回,那些“東西”還沒有接近到他的身邊,刀光一閃,所有被斬中的黑煙砰然炸散。
剩下的黑煙有如被嚇住了一般,雖然將樵治郎團團圍住,卻絲毫不敢靠近。
樵治郎保持著握刀的動作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面前圍著他飛舞的“黑煙們”:
“你們也是被它們殺死的,為什麽還要助紂為虐呢?”
黑煙們似乎聽得懂他說的話,變得比之前更加狂躁起來。
“在這個狀態下肯定很痛苦吧。”
“失去了自己的音容,無法再親自觸摸溫度,只能終日如此渾渾噩噩,內心一定非常痛苦的吧。”
“如果你們也不願意這樣的話,那就讓我來幫你們解脫吧。”
黑煙們仍然圍著樵治郎上下飛舞,樵治郎後退半步,做出了抽刀的動作。
妖怪是殺不死的。
死在這把刀下的除外。
但突然,
一道無形的風刃疾至!
——!
瞳孔微縮,樵治郎甚至沒來得及側目——握刀的手臂從肘關節齊齊斷去,斷口鮮血噴射,斷臂啪噠掉在一邊,鮮血流淌一地。
哐當。
唐刀摔在地上,刀面濺滿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