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密布,本還是清晨,天色卻極其反常地暗了下來,陰風將起,眼看雷雨將至。
秋蓮娜瀾當機立斷,道:“請參與測試的眾英雄移步至正廳,其余俠士請隨雙雙先行前往別院客房歇息;待測試完後再做定奪。”隨後轉頭對黃蒼雙僧說道:“兩位師兄,請你們把師父抬進正廳。”
眾人依然客隨主便,都紛紛按照秋蓮娜瀾的吩咐照做。本以為一直心懷不軌的司馬建會不聽安排,意外的是他居然“順從”地走向了別院,仿佛這恰好符合他邪惡計劃的開端。
隨著不堪重負的暗雲邊沿擠落第一滴雨珠,瓢潑狂雨頃刻即至,把原本寧靜的空氣擊碎,四分五裂。
好在秋蓮娜瀾安排妥當,除寥寥數人無奈地受到了急雨的洗禮之外,兵分兩路的眾人都已抵達自己的目的地,唯有兩個人卻極其詭異的消失了。
懸壺堂正廳。
“這該死的天,把老娘衣服都淋濕了。”東方翎一臉不悅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這不說還好,話一出口,以西門夜風為首的部分男子都壞笑著投來了極其曖昧的目光。
東方翎穿著的是東方氏族特製的淡青色花邊戲服,質地較薄,此刻被雨水濕透後,都濕噠噠地緊貼在她白嫩的肌膚上,勾勒出一副完美的曲線,甚至在她胸口處似乎有一件粉色的肚兜若隱若現。印象中,這個性格剛強的女子,沒想到也有這麽楚楚動人的一面。
東方翎終於感受到了眾人炙熱的目光,不過她非但沒有臉紅,反而還特意挺了挺本就不小的胸脯,好一個烈女子!畢竟除了廚藝方面,她可不像南宮葵那般是一個嬌羞的小閨女,她甩了甩淋濕的短發,手上比劃著招式,隨著身形變換,惹火的身材讓眾男子看得眼皮兒都不眨一下,她扯著嗓子道:“光看頂啥用?有本事的來和老娘過過招,贏得了老娘的,說不定能順便贏了老娘的心哦!”
有幾個躍躍欲試的漕幫幫眾,看到東方翎狠厲的目光,卻又心生退意,西門夜風一臉玩味地掃視著東方翎全身,似是在鑒賞一塊玉器一般。
眼見這個令自己作嘔的男子如此赤裸裸地盯著自己的身體,東方翎正欲暴怒,眼瞅態勢即將失控的秋蓮娜瀾及時的清了清嗓子,說出了一個眾人難以拒絕的理由:“各位英雄請稍安勿躁,家師此刻還在以身試毒待各位解題呢!”
此話一出,讓有些紛亂嘈雜的眾人如夢初醒。
看眾人都安靜了下來,秋蓮娜瀾繼續說道:“本次測試的主題是‘切’,即給家師‘切脈’,那麽接下來為了公正起見,小女為各位準備了一個決定順序的小測試,一會兒由小女的兩位師兄將放在台上的禾苗拋上半空,請各位英雄在半炷香內,憑功夫摘取,半炷香過後按數量取勝,摘到禾苗越多的則切脈順序越靠前。”說罷,在旁邊點起了半炷香,並小聲和黃蒼雙僧說著什麽。
雖是在廳內,但是卻頗為寬敞,地面到房梁處也約莫有兩到三丈,足夠眾人小試身手了。大夥都沒有任何異議,早就技癢的黃蒼雙僧在秋蓮娜瀾示意下分別抓起一捆禾苗,暗運內力,用極快的速度拋向半空,似乎兩人彼此之間還較起了勁,看誰拋得更快更高。
禾苗們掙脫了兩個大和尚的熊掌,正貪婪地享受片刻高飛的自由,倏地,幾道人影飛馳而至,最快的乃是在穹蒼九錄盤蛇錄上將將次於黃蒼雙僧的北堂梟!真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平時不聲不響的他,
到了展現真功夫時,卻是毫不留手,轉眼間已經摘下了一把最高處的禾苗,隨即又空中輕點,繼續爭奪其余禾苗。 而緊隨其後的是身形更為輕盈,但爆發力略遜於北堂梟的季水玉。
這兩位都是年紀輕輕就已經名列盤蛇錄前十的絕頂高手,自然領先於眾人。而其余以西門夜風為首的眾人也都是各自家族的年輕翹楚,亦不容小覷。
一時間,殘影閃爍,你追我趕,眾人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
此時卻有一個參試者似乎被忽略掉了,那就是功夫微乎其微的沐萍,她自知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無法在眾高手手中取得便宜,因此她並沒有浪費精力去做無用功,而是美眸直轉,似是在思索對策;小樂倫則站在一旁搖晃著小腦袋,似乎也想助娘親一臂之力。
半空中的眾人有來有往,佔據上風的在想辦法保護自己的戰果,稍落下風的則在盡力一搏以扳回一城,各流派的功夫都各顯神通,頗為精彩,連觀戰的黃蒼雙僧都不禁食指大動,若不是秋蓮娜瀾阻止,恐怕早已自導自演去爭奪禾苗了。
秋蓮娜瀾一邊拉著黃蒼雙僧,一邊卻在用余光搜尋著那個男子英姿颯爽的身影,此時的美眸裡,除了好奇和嗔怪之外,還多了一種情愫——仰慕。
濟世寧倒是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精彩紛呈的爭鬥中,而是在注視著來回踱步的沐萍,雖慘白且布滿皺紋的臉上目光堅定,似是早已洞察一切。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沒多久,便已燃燒殆盡。
“時間到!”黃蒼雙僧異口同聲道,聲含威壓,瞬間迫向半空中的眾人,不怕有人聽而不聞。
實力的壓製果然見效,眾人都紛紛回到了地面。
與此同時,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小樂倫手裡捧著些禾苗也走上前來。
“倫……”沐萍正欲叫回樂倫,樂倫歪著小腦袋看向秋蓮娜瀾,用更大一點的聲音脆生生地搶著說道:“神仙姐姐,這是我替我娘得到的禾苗。”燦若星河的眼眸裡精光閃爍,仿佛蘊含了不小的智慧。
“噗嗤”秋蓮娜瀾被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家夥逗樂了,柳眉鳳目間滿是喜愛與溫柔,為了離小樂倫近一些,還特意往前傾了傾,道:“小家夥,神仙姐姐問你,你這些禾苗是哪裡來的呀?”
一陣清香撲鼻而來,小樂倫倍覺清爽,眼前的秋蓮娜瀾,既美麗,又溫柔,像極了自己的娘親,他心裡也甚是喜歡這個神仙姐姐,不過機靈的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不答反問:“神仙姐姐,你方才是不是有說過憑本事摘取禾苗來排個先後?”小樂倫直直地看著秋蓮娜瀾,一副成竹在胸之色。
“嗯,是的,我有說過哦。”秋蓮娜瀾似乎猜到了什麽,笑意更濃。
“那我告訴神仙姐姐,這些禾苗是那位大哥哥給我的,我沒有偷沒有搶,就是憑本事拿到的。”小樂倫一臉得意,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巨輪和尚盤蒼,此刻後者正一臉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那那個大哥哥為什麽會把這些禾苗給你呢?”秋蓮娜瀾似乎並不吃驚。
“因為我聰明可愛唄!”小樂倫嘿嘿笑道,隨後繼續說道:“我就跟大哥哥說:‘大哥哥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呀?’大哥哥說當然可以呀,然後我就說:‘大哥哥,你幫我拿一把台上那個小草,我想編一個小蜻蜓送給你。’之後大哥哥就拿給我了呀,我用其中一部分編了一隻蜻蜓送給大哥哥後,我又問大哥哥:‘大哥哥,剩下的能不能送給我,我下次再編給你?’大哥哥非常樂意地答應了,所以剩下的禾苗我就拿過來啦,神仙姐姐,這個算不算是憑本事拿到的呢?”
秋蓮娜瀾很有耐心地聽完了小樂倫的長篇大論,自己雖已猜出個大概,畢竟有時憨厚,有時凶惡的黃蒼雙僧和自己相識已久,自己當然知道他們倆許是因為少時得病,就是活脫脫的大孩子,童心未泯,最喜歡和熊雙雙、樂倫這樣的小朋友玩耍了;但聽到小樂倫這一番有理有據,卻又童真可愛的話後,還是不由得暗吃一驚,看來虎母無犬子啊,娘親非同小可,果然兒子也是聰穎絕倫。
於是秋蓮娜瀾笑了笑,道:“這當然算,我這就給你娘親計分。”說罷,美目望向眾人,似是在征求意見。
眾人目睹了全程,也都驚歎於眼前這個兩歲孩子縝密的心思,紛紛頷首,算是默認了。
而目睹兒子一番表現的沐萍,本來還擔憂樂倫會弄巧成拙,這下可是滿臉的驕傲。
經由一番統計後,秋蓮娜瀾公布了結果:北堂梟摘得正好二十朵禾苗,位居第一;西門夜風後來居上,摘得十六朵禾苗,位居第二;季水玉十五朵,位居第三;嬋娟十三朵,位居第四;而樂倫為沐萍智取得到了十二朵,位居第五;再往後都是十朵以下的,順序分別是:連雲涯、東方禦茗、南宮芷等。
“既然順序已出,現在請眾英雄按順序為家師切脈,並把診斷結果記錄在書簡上。”隨即親自拿著筆墨紙硯走到北堂梟身前, 臉頰難以察覺地微微紅了一下,柔聲道:“北堂公子,請。”
“謝過瀾兒小姐。”一副不符年齡的成熟嗓音魅力十足,北堂梟終於開口對秋蓮娜瀾說話了,伸手接過紙筆後走向了濟世寧。
秋蓮娜瀾聽到北堂梟喚自己瀾兒,卻絲毫沒有動怒,內心裡反而多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欣喜,想到自己的失態,她恐懼地趕緊甩了甩頭,跟上了北堂梟的腳步。
北堂梟此刻心中也是有一番波折,自然有美人在前的原因,但還有一個原因是自己有些魯莽了,切脈本就不是自己強項,何苦去爭個第一呢?在後面多觀察觀察豈不更好?
雖略有忐忑,但很快北堂梟就下了決心,恢復了鎮定自若,憑自己的本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即可,自己堂堂無畏的北堂族長,何懼之有?
但是,當他有模有樣的坐下為濟世寧切脈時,還是不由得眉頭緊蹙,畢竟還是不擅長,實在是難以琢磨。即便是對醫學一竅不通的北堂梟,此刻卻也能感受到濟世寧身上毒性的霸道,微微汗顏。
這不由得引人遐想,為何北堂梟這個醫學門外漢要來爭奪這一席之位,又為何北堂氏族隻來他一人呢?難道北堂梟另有所圖?
此時,屋外依舊風馳雨驟,似有大事將至。
與此同時。
別院內一間客房中,司馬建正發出邪惡而詭異的笑聲,似乎接下來就是暴風雨來臨的時刻。
亦是同時。
在某個暗處,憑空消失的兩個人正在和一個異族人暗中勾結,用異族語言說道:“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