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急雨,暴虐無忌,哪怕是片刻的清淨,在此刻都顯得極為奢侈。
饒是北堂梟這般鎮定之人,也不禁因為濟世寧吃下的仿製陰陽丹而中的陰陽毒的霸道而額頭冒汗,他雖對醫學不甚了解,此刻卻也緩緩收回切脈的手,虎目半閉,虎眉緊鎖,極其專注地思索著如何作答。也因此,他並沒有注意到屋外的暗潮湧動。
實力更強一籌的黃蒼雙僧此刻卻在一左一右地分別盤坐在濟世寧身側,虎臂直伸,將內力傳於掌心,再傳至濟世寧體內以護心脈不被毒素入侵。平時總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兩個大和尚此刻卻非常安靜,專心地做著手中的事,看來這應該是濟先生提前安排好的。
其余眾人有部分在翹首以盼,似乎想要從這第一位上去的參試者身上得到些什麽提示,更有甚者伸長了脖子,恨不得鑽到北堂梟思緒裡去探究個一二。
西門夜風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嘴裡叼著之前的禾苗,斜靠在一顆柱子上吹著口哨,好像即將上場的不是他一般。此刻才將將注意到,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兩個異族人,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而季水玉、東方禦茗及沐萍等人,則都是全神貫注地看著北堂梟的整個切脈過程,從北堂梟細微的神色變化中,似乎都發現了這一關之不易。
思索半刻,北堂梟無奈地暗歎一口氣,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直接起身走回外側,他甚至連筆都沒有提起。
“下一位,有請西門公子。”秋蓮娜瀾美眸裡藏著複雜的神色目送北堂梟離開師父旁邊後,輕輕地說道。
聽到美人兒呼喚,本來還在自娛自樂的西門夜風自認瀟灑地甩過頭來,挑了挑眉,伸手捋了捋額前的亂發,壞笑道:“瀾兒妹妹,你在叫本少爺?是不是想本少爺啦?”
“西門公子您真會說笑,家師還在受著中毒之苦,請您莫要開小女玩笑。”秋蓮娜瀾聲如柔絲,面帶和煦的微笑,同樣是稱呼自己為“瀾兒”,可此人卻讓自己心中毫無波動。
誰料西門夜風並沒有動身之意,攤了攤手,一臉狂傲道:“瀾兒妹妹,你要本公子去給這老頭切脈?這才是大大的玩笑吧!”
“那公子為何要來參加我濟世堂入學試?看公子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可不像是兒戲之人呀。”聽到對方有辱家師之意,秋蓮娜瀾一改溫順常態,雖微笑不減,字裡行間卻帶著微怒。
“多謝瀾兒妹妹誇獎,瀾兒妹妹閉月羞花,傾國傾城,正好與本少爺般配,要不,跟本少爺回西沙城吧?”以西門夜風的聰明,怎能不知秋蓮娜瀾對自己的譏諷,但他不怒反笑,似乎正中下懷,他就喜歡看別人生氣,尤其是這般絕世尤物。
“請公子正面回答!”秋蓮娜瀾抬高了聲調,看來是真生氣了。
“瀾兒妹妹別生氣,哥哥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既然瀾兒妹妹想知道,那哥哥就告訴你。”西門夜風依然一臉玩味之色,直讓秋蓮娜瀾心裡恨得咬牙。
西門夜風心想自己不能玩得太過了,若真生氣了,那可不好玩。
於是他慢吞吞地說道:“本少爺來這裡只是圖個樂,至於什麽狗屁濟世寧閉關弟子,我壓根不感興趣,我邪虎門缺醫者麽?再說了,別看他濟世寧在邪虎錄中僅次於家父,但我邪虎門玩的可是毒,什麽望聞問切一說,都是些囉嗦的繁文縟節,本少爺治人,都是用毒,哈哈哈!”
“你……!”秋蓮娜瀾被氣得小臉通紅,一時間無言以對。
“好!西門少爺果然風流!”居然有人附和,說話者是一名漕幫幫眾。
“呸!人渣!”東方翎說話毫不留情,豐滿的胸口上下起伏著,看來同為女子的她是在替秋蓮娜瀾不平。
隨著這兩聲完全相異的聲音,本來忌憚於西門氏族勢力而敢怒不敢言的眾人一下子炸開了鍋,多數都是對西門夜風的鄙夷聲,也有如嬌娥和南宮葵這般另類之人。
“這個西門少爺可真壞!不過,奴家好喜歡呢!”嬌娥說話間還伸出舌頭舔了舔紅唇。
“他……他……他不是……不是壞人。”南宮葵聲如細紋,支支吾吾道,好像連自己都無法說服一般。
除他們外,還有兩個人,反應各異。
沐萍此刻正在和樂倫說著什麽,似乎是在教導小樂倫明辨是非,嘈雜中模糊能聽到“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一說。
而北堂梟,此刻他周遭的空氣正在被他身上發出的氣焰擠壓,發出了一些細微的撕裂聲,直把他旁邊還在爭論著的幾個人給嚇退了幾步,驚懼地望著他,不過,直過了一會兒都沒見北堂梟有下一步動作。
看來北堂梟是在極力控制自己內心的暴怒,不知究竟是什麽樣的使命,讓他可以暫時放下對傾心之人的庇護。
沒多久,秋蓮娜瀾自己先調整好了情緒,微笑道:“那就遂了西門公子的願,請您先在一旁歇息。”好強的情緒調節能力!隨即望向默不作聲的峨眉季水玉,微微頷首,道:“請季掌門為家師切脈。”
不過二十出頭的季水玉此刻精致的臉龐上除了認真之外沒有任何表情,好似早已看破了紅塵,對於西門夜風這般聒噪,似是視而不見;她往前踏出一小步,抱拳作禮,不似秋蓮娜瀾那般溫婉可人,但卻是英姿颯爽,頗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勢。
只見季水玉徑直走到濟世寧旁邊,把一直握在手中的拂塵撣在手臂上,不緊不慢地開始為濟世寧切脈。
看模樣是有幾分底子,不過隨即,她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而後又轉為片刻的呆滯,似是遇到了難題。隨後,季水玉擰著眉頭,沉思少頃,提起了筆欲寫下些什麽,還未落字,卻又抬了起來,連續重複了幾遍,盡顯糾結之色。
外側峨眉派兩個隨行道姑落腳處。
“師姐師姐,咱們掌門這是怎麽了?”年紀較小的道姑一臉擔憂地說道。
“我也很吃驚,嚴謹如掌門也會有如此舉棋不定之時。”年長一些的道姑一臉不可思議。
似乎是聽到了兩人的議論,也感覺到了眾人焦急等待的神色,季水玉不願給眾人造成不便,終於下定了決心,迅疾地在書簡上寫下了自己的答案,微微作禮,起身離去。
“姐姐,下一位到你啦!論毒功,我們蠱毒教稱第二,天下誰人敢稱第一?姐姐直接去贏下這一關,讓其他不自量力的人都從哪來回哪去吧!呵呵!”嬌娥嗲著嗓子說道,一副不可一世之樣。
“小娥,噤聲,忘記師父他老人家怎麽叮囑我們做事要低調了?”嬋娟語氣雖義正詞嚴,望著妹妹的眼神卻是寵溺。
“奴家只是在說事實罷了。”嬌娥扭捏著火辣的嬌軀,一副撒嬌相。
嬋娟拿自己這個愛撒嬌的妹妹也沒辦法,白了嬌娥一眼,無奈地笑笑。
“請嬋娟教主為家師切脈。”秋蓮娜瀾柔聲道。
嬋娟隨即信心滿滿地大步流星來到濟世寧旁邊,但她並沒有切脈,而是盤腿而坐,雙手置於膝蓋上,掌心向上,大拇指與中指、無名指相合,運起了蠱毒教獨門內功——浴毒功;只見她指尖冒起了一團淡淡的青煙,在身體周遭盤旋了兩圈後輕輕地飄向濟世寧,在濟世寧身上徘徊探尋了一番,又飄回嬋娟指尖。
氣團回來那一刹那,本來神色自若的嬋娟突然嬌軀一震,臉上神色變化連連,有震驚,有詫異,甚至還有一絲恐懼,心中不由得奔騰翻湧。
“這似曾相識的氣息,難道是陰陽丹?”
“可為何濟世寧沒有陰陽毒發的表現?”
“若是其他的毒我還能有解毒之法, 可這陰陽丹……是真難住了我。”
原來這陰陽丹是蠱毒教議事堂的長老們秘密研製的,嬋娟是新任教主,而且年紀輕輕的她一直不受這些倚老賣老的長老們待見,故而關於陰陽丹的事,嬋娟只是見識過,並沒有親自參與研製,這其中不知是否還有更深的陰謀。
嬋娟擦了擦額間的香汗,逐漸恢復了淡定,站起來幽幽地說道:“這毒,我沒法解。”
眾人一片嘩然,畢竟可是毒冠天下的蠱毒教啊!連蠱毒教教主都束手無策,讓還沒測試的眾人紛紛心生退意,更有甚者開始質疑這是一個不解之題。
嬌娥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姐姐走回來,嬋娟本欲和她說些什麽,轉念一想嬌娥一直潛伏在真武山,並不知曉陰陽丹的事情,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妹妹,嬋娟欲言又止,決心自己承擔長老的排擠和發難。
秋蓮娜瀾自是注意到了眾人的非議,也不做解釋,只是笑了笑,望向下一位參試者,沐萍。
正不知所措的沐萍感受到了秋蓮娜瀾友善的目光,抬頭美眸相視,從秋蓮娜瀾的眼中,她似乎看到了鼓勵和信任。
“娘,您去試試吧!倫兒相信您一定可以!”小樂倫也適時地給予沐萍信心。
沐萍溫柔地摸了摸小樂倫的頭,邁出蓮步走向濟世寧。
眼看沐萍距離濟世寧只有一尺之遙時,突然門口處一聲巨響傳來,一群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包圍了整個大廳,眾人哪能坐以待斃,正準備奮起迎之,一陣詭異的蕭聲徐徐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