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去紅帽子的辦公室了，答應了的事情還是要做的，盡管你只能給出一點心理上的安慰。按照昨天給出的地址，曉白往定位走著。都四點多了，還是先給他去個電話吧。知道曉白要去，紅帽子在電話裡非常熱情，“在線等”的感覺。到了樓下，廣玉琳卻來電話了，“曉白，你在項目上嗎?”

　　“沒呢。”曉白不準備對廣玉琳說假話。“我剛跟鎮長吃完飯出來。你到P城了嗎?”但也要試探一下他是不是跟老廣的思維方式一樣。

　　“啊?這都啥時候了，你這是吃午飯還是晚飯啊?”廣玉琳說起話來不像老廣一樣著急，曉白開始放松了警惕。“我已經到P城了，在項目的樣板房裡面，你回來吃飯吧，我們從X城帶了這幾天的菜過來。”

　　“紅帽子領導要我過去一趟……”曉白還沒說完，玉琳插了一句:“紅帽子是要錢吧，哈哈……那你早點過來吃飯，我們六點準時開餐。”她似乎沒有要乾預曉白的意思。

　　“嗯，好的。就聽他幾句牢騷，應該問題不大吧。”曉白感覺自己已經開始控制局面了。

　　“那好吧，拜拜……”

　　曉白加快腳步到了辦公室二樓，紅帽子果然在辦公室等。“喲，曉總來了啊，快請坐。”紅帽子趕緊招呼曉白坐下，“小李，去泡杯茶過來。”挺熱情的。

　　“不客氣。”曉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打量著辦公室的四周。紅帽子的辦公室並不是一個人的，而是那種有兩張辦公桌的小辦公室。從外面看還算不錯，裡面卻已經很老舊了。看樣子辦公桌也有個十年八年了，都說他們是老虎，這隻老虎似乎不怎麽有錢啊。“不好意思啊，我只有十幾分鍾，馬上要走。”曉白把時間限定在好了，讓談話的節奏變快。

　　“那我就直說了，曉總請不要見怪啊。”紅帽子嚴肅了起來。

　　“嗯，您說。”曉白也一本正經起來。

　　“大體的情況昨天我也說過了，我私人給你們公司墊了12萬，充當上上個月的電費。你們已經累計欠費60多萬了，市裡面對我們的要求是，這個月再不交就停電。但是，你也知道現在是9月底，維穩是重中之重，市裡又不允許我們停電。我在這裡左右不是人，要支持我們的工作啊，曉總。”紅帽子似乎憋著一股無名業火，但表面上的尊重還是足夠的。

　　這個局本來就無解，你要我怎麽弄嘛。“不瞞您說，現在我們的現金流很不好，帳上實在是沒錢啊。另外，我們未來推進一戶一表，徹底解決欠費問題。我要申請一筆費用來做這個啊，不然我們再僵持下去不是個頭啊，您覺得呢?”曉白要用一個長期解決方案換得現在的寬松環境。

　　“嗯，曉總考慮得還是比較周全啊。那這樣，一戶一表的推進我們全力支持配合，但多少還是要交個把月的電費吧，您看。”紅帽子拿出一張單子，上面好像記載著公司歷欠的電費，曉白看了一眼，沒怎麽看明白，一臉悶。紅帽子指著其中一個數字說:“曉總，您看下個月你們公司把這個月的電費交了，這個月最少，12萬多。可以吧?”紅帽子做出了一個實質性的試探。

　　“我會申請，但不能保證。”也只能這樣回答了，再給顆糖趕緊走了，“在一戶一表的問題上，還請您多幫忙啊，好不好?”曉白用怪異的聲調半開玩笑似的，開始了嬉皮笑臉的過渡。

　　“那是一定的，但曉總也要支持我們的工作啊。”紅帽子還是一臉嚴肅。

　　“那是當然了！我這邊還有點事情要先走，我剛來，這個攤子也是夠亂的。”曉白看上去在抱怨，實際上是要逃跑。隨即起身走向門口，紅帽子也起身要送。曉白趕緊回頭握住紅帽子的手說:“留步，留步。”說完，掉頭就跑了。

　　我們通常會討論一個問題， 那就是“怎樣才算是過上了穩定的生活?”有了一定的存款算不算?一份穩定的收入算不算?一個在運營的項目算不算?一個成功的希望算不算?成年人的世界裡似乎沒有對於具體問題的標準答案。標準答案隻存在於教科書中;存在於簡單的歷史總結中;存在於完美的數學模型中。在人類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快速變局面前，似乎只有增長本身才是“穩定的”。高手在特定領域獲得成就的層面越高，就越會激發其哲學思考。“常識就像是空氣，飛得越高空氣就越稀薄。”

　　商鞅變法的初期，有一場經典的辯論。正方商鞅說:“我們要變法，不變就乾不過別的國家了。”

　　反方說:“我們這樣就挺好啊，已經不錯了，你還想怎麽樣?難道傳統不需要被尊重嗎?”

　　秦穆公神補刀:“對啊！傳統還是要尊重的啊。”

　　商鞅的原話是:“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此二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論於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製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經典！但，“過猶不及。”《孫子兵法》說:“但求於勢，不責於人。”我們應恰當的利用“勢”，而不是去勉強和苛責人。“順勢而為”說起來容易，又有幾個人能做得到。“軍事行動中最重要的是行軍和等待。”道理都會說，問題也都明白，但這個時代又有幾個人能承受等待的煎熬。話說，似乎每一個偉大的人都要接受比常人更多生活的煎熬，或是身體上的、或是精神上的，這將有利於他們思考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