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後,高山似乎不記得當日說過的話了,但藤吉郎可是記得一清二楚,詢問藤吉郎時,他也說忘記了,高山隻也是點了點頭,沒有一絲疑慮般。 第二天,他們拖著四桶大米將要售賣,高山問他有沒有好的主意,藤吉郎隻是說自然有賣米的訣竅,隻不過讓他旁聽罷了。
走進了一家米鋪,藤吉郎對著大喊道:“有人嗎?”
稍後,一位穿著商賈服飾的中年人迎了出來,“哎呀,是二位武士大人,請問有何貴乾嗎?”
藤吉郎擺著手笑道:“貴乾不敢當,隻是奉了我家主公的命令,特來把這四桶大米給賣了而已。”
“這,那好吧,敢問武士大人這米怎麽賣啊?”老板顯露出為難的樣子,不過還是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不貴不貴,一桶米隻賣二十三貫永樂錢。”
“啊!”米店老板似乎吃了一驚,用懇求的話語,“這個,二位大人,這一桶大米買到我們這最多就值十七貫,這個價是不是多了點。”
“什麽就值十七貫,我告訴你,這米放在其他町上,最少也能賣個三十貫錢,我賣你二十三貫是看在第一次在這做生意的份上,我還……”
藤吉郎一把被高山捉住袖子拉過來質問:“猴子,你這種行為可是強買強賣,我看這人也是老實,不然人家早把你轟出去了。”
“你知道些什麽呀,我告訴你,做生意的就是要強買強賣,你先態度強硬點,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你再跟他討價還價還價,這才是做生意的王道,一看你這樣就知道你隻有被坑宰的份。”
高山被藤吉郎徹底的堵住了嘴。
藤吉郎繼續強橫的說:“怎麽樣,同不同意。”
同意才有鬼,老板有點哀求的說:“大人,您能不能再把價錢放低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
藤吉郎摩擦的下額,故作姿態的:“在下點,也不是不可以,那好吧,我就賣你二十一貫吧。”
什麽,才下降了兩貫,“這位大人,這樣好了,四桶米,我出七十貫買下如何,這是最低限度了。”
高山此時早就覺得已經夠多了,早就賺夠本,但藤吉郎可不這麽想,“老板,我也不是存心想要訛你,但這點錢確實是不夠,我在降點,一桶米十九貫,一共是七十六貫,你看行不行。”
米店老板一看這位仁兄就是做生意的老手,也不跟他爭了,行吧,七十六就七十六,他喪氣的去內室裡拿錢。
藤吉郎對著高山舉起了勝利的大拇指,雪亮的白牙上,微微的閃爍了一下耀眼的白光,高山也無奈的苦笑了,什麽叫討價還價,這才是討價還價。
稍等片刻,老板十分不願的把一個裝滿銅錢的袋子遞了上去,嘴中說著:“大人,這是七十六貫錢,請您收好,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請你們慢走。”
這話中有話,明顯要把藤吉郎他倆趕走,也對,被坑了這麽一筆巨款,誰還有心情陪你倆聊天啊,但藤吉郎也知道銀貨兩訖這個詞,我先在這逗留一會,看看有什麽好東西,我愛留到啥時候就留到啥時候。
他就如同癩皮狗一般,東瞧瞧西望望,老板也是被他折騰的不輕啊,突然他往一處看去,那顯然是個倉庫,不過有一桶桶的大白米在那成列著。
藤吉郎想不通了,為什麽這店裡有這麽多米不賣掉呢?他把頭轉向商人:“老板,你這怎麽會有這麽多米呀?是賣不出去嗎?”
商人瞥了那裡一眼,
氣憤的說道:“別跟我說這些,一提這個就來氣,大人你是不知道呀,這城主大人武田信玄每次都是從我這把米給買走的。” “那不是很好嗎?士兵可以吃得飽,而且你也可以賺錢。”
“好個屁呀,武田家的士兵都是些城狐社鼠,我這米進口過來每桶是十貫,可他們仗著是武士隻用七八貫就把米給買走了,您說可不可惡,唉就怪命不好吧,碰上亂世了。”
藤吉郎沉思了一會,說道:“老板,你這總共還有多少桶米沒賣掉?”
“呃,大約還有七桶沒賣掉吧。”
“那好,我全包了。”順手掏出一個錢帶來說,“老板,一桶十貫怎麽樣?你先不要拒絕,武田家那些人隻用七貫來買,我增加了三貫,其實你已經賺了。”
“啊!我這也是十貫進來的,如果這樣我怕是沒賺頭了呀。”
“那好吧,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們就告辭了,綱實走吧。”
藤吉郎正要跨出大門,那商人大叫:“大人別走呀,價格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沒什麽好商量的,賣那就痛痛快快的賣,不賣的話我們就走人,你自己看著辦吧。”藤吉郎似乎態度很堅決。
商人遲疑了一下,無奈的笑道:“那好吧,七桶米就賣你七十貫吧。”
藤吉郎得意的笑了,一個錢袋從手中拋了出來。全部搬上馬車後,他向老板道了個別,“駕”的一聲走了。
中途,高山說猴子就是一個天生的奸商,如果這樣子一直下去的話,不出十年準是腰纏萬貫,富甲一方呀,而藤吉郎笑道,正所謂無奸不商嗎,生意人當然得機靈一點啦。
在途中,他們路過了好幾個町,藤吉郎不免想要賺上一筆,但他們遇上的沒幾個是懦弱的主,要不是看在他們是武士的份上,早就拿著掃把趕人了,還輪得到猴子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不過還好,離二百金(八百貫)的目標是越來越近了,在他們做完最後一個生意時,不但賺足了錢,還多出了幾十貫,收獲頗豐啊。
一天夜裡,他倆回遠江曳馬城的前一個晚上露宿在一座農田裡,藤吉郎和高山聽著陣陣蟲鳴互相談天,高山先問:“猴子,你家鄉是在哪裡?”
藤吉郎叼著一根稻草:“我家在尾張的愛知郡中村,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去世了,所以母親隻能獨自一人帶著我和妹妹一起生活。”
“猴子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這樣的日子,起碼還有母親和妹妹,我的親人可是很早就死了。”
藤吉郎晃動腦袋說道:“對,這樣的日子是不錯,可是後來有一個男人來到我家幫忙,還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我的老爹,你說可笑不可笑。 ”
“猴子,那他對你好嗎?”
他咬牙切齒,說道:“他來我家之後,硬逼我叫他爹,可我是不會叫除了亡父之外的任何一個人爹的,所以他從小就打我,要我種地,要我做工匠,後來我逃出家鄉,慢慢的學會了做生意,呵呵,我的曾經是不是很好笑啊?”從眼頰上留了大塊的淚珠,滴在土壤之中。
高山因為也有過這種經歷,所以明白這種滋味有多痛苦,不斷的撫摸著他的背安慰道。
“哦,對不起跟你講了這些傷心的事,但在這我就你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所以不好意思。”
“嘸,沒什麽,你不是也聽我說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嗎,在泡溫泉的時候。”
藤吉郎一驚,隨即大笑:“什麽呀,原來你沒忘記啊!害我擔心要不要告訴主公這件事。”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挨打是家常便飯了。”
“那怎麽行!”藤吉郎“嗖”的一下站起來,“你就是這種性格才會一直挨打,即使不為了自己,為了我也得把丹佐衛門乾的醜事給公諸於世啊,你說對不對?”
“為了自己?為了你?”
“對!就是為了自己和我!”藤吉郎緩緩的向前走了幾步沉聲道:“因為我們不是好兄弟,好朋友嗎?”
兄弟,朋友?這是高山從未有過的兩個稱呼,而在今天他終於得到了一生中第一個夥伴,他不自禁的熱淚盈眶,想止也止不住。
他看了看月亮,在看了看藤吉郎,有些激動的說:“從今天開始,我高山綱實有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