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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土商》七十二 看戲、偷襲(上)
……龍邵文回到稽征局,見萬吉元帶著幾名手下正圍著火盆烤火賭錢,他本就心情不好,見狀肝火大動,上前一腳踢翻火盆,隻把萬吉元幾人燙得“嗷嗷”直叫,他冷著臉罵,“革命黨白養著你們這些吃乾飯不做事的東西,這大好時光,你們不上碼頭稽查,卻圍在這裡烤火耍錢快活,都給老子滾出去,趕緊開工吧!”  萬吉元倒是好脾氣,他臉上帶著笑說:龍局長,天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放晴了,朝來寒雨晚來風的,碼頭上也是船隻稀零,冷清得很,所以才……

  龍邵文知道萬吉元說的是實情,上海起義後,謠言頓起,外間傳言革命黨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外地船主對上海局勢不甚明了,也不敢輕易運送貨物來上海,碼頭故而冷清。他臉色就如六月的天,轉瞬就變了笑臉,“奶奶的,既然賭錢,怎地不帶本局長一起啊!”

  萬吉元大喜,推開幾名手下,吩咐重整火盆,並在火盆前給龍邵文大大地讓出一塊地方。龍邵文笑著坐了,正要下注,門外崗哨進來報告說:新舞台的“按目”在門口求見,說是給龍局長送戲票來了。

  龍邵文皺著眉,罵道:也不知我師傅為什麽把潘月樵這個戲子少將捧的這麽高,他潘月樵與夏氏兄弟唱來唱去就是那麽幾段拍馬屁的新劇,什麽《革命軍戰上海》,什麽《波蘭亡國慘》,一點看頭沒有……他擺著手,“不見!不見,什麽狗屁戲票,老子不要。”

  萬吉元笑著說:龍局長,新舞台不止是夏氏兄弟與潘月樵的,滬上紳商李平書、姚伯欣、沈縵雲幾人也在其中有股子,放下其他人不說,李平書的場咱們怎麽也該捧,不如收了戲票。

  龍邵文點著頭,“是啊!就算不捧李平書的場,還有沈縵雲我這個革命同志呢,還有李顯謨這個革命兄弟呢!媽的,把新舞台的人放進來吧!”他又對萬吉元說,“你派人去找生秋爺他們幾個,讓他們都在這裡聚集,晚上一同看戲吧!”

  崗哨不大工夫領了新舞台的“按目”進來,他恭敬著雙手奉上一打戲票,“新新舞台開業,還請幾位爺捧場。”

  “奶奶的,新舞台越辦越差啊!這送戲票的‘按目’可是官面文章,舞台的臉面,卻派個口吃來!還新……新舞台。”龍邵文說,“是不是還是《新茶花》、《宦海潮》、《波蘭亡國慘》、《潘烈士投海》這幾出舊戲?有沒有什麽貌美的粉頭演時裝劇啊!”

  按目陪著笑,“舞台今晚初張,請了北京名伶譚蠢培、黃潤甫、孫怕雲、文容壽、慈瑞泉、諸如香、德瓊如等京劇名角與新劇演員同台演出,龍局長愛看新劇麽?可能時間會稍晚。”

  龍邵文笑著,“這還差不多,這劇目也真該變變了,不然可真不愛看了。”他接了戲票,“好了,一定準時去捧場。”

  他同萬吉元幾人圍著火盆玩了不大一會兒,朱鼎發他們來了,卻不見葉生秋,朱鼎發說,“生秋最近同徐德武的門人冷三他們攪在一起,整天神神秘秘的,估計是來不了……”龍邵文聽後有些悶悶不樂,暗自想,“好長時間沒見生秋阿哥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兄弟聚在一起,總也不見他……”他打起精神,笑著說,“新舞台送來幾張戲票,反正晚上沒事兒,咱們這就去給潘少將捧場去!”

  ……萬順堂後院中,范得禮看著嬌豔可人、粉面俏目的綠荷,心中惱怒著,“這娘們最近倒是容光煥發很……”他那因疲勞過度而顯得黝黑的臉上隱現出一絲妒忌,

他說,“今天怎麽不見老么啊!”綠荷“噗噗”笑了,“他是你的手下,怎麽問我呢?”  范得禮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最近太依仗老么了,老么不在身邊,他覺得自己什麽作為也沒有,什麽消息也聽不到,就像是瞎子、聾子。他盯著綠荷,深眼窩,青眼圈中冒著綠光,“觸他娘,這女人是藏在老子身邊的奸細,她從裡到外都屬於老么……”想起那天在門外偷聽她那飽含著青春的尖叫,范得禮覺得體內的火星子已經開始有了燃燒的苗頭了,他手上已經開始有所動作了,可那不爭氣的老鳥卻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他詛咒著,“觸他娘,怕是謀略也不管用了,為什麽人一老了,血性也跟著就沒了!”他臉色陰沉,嘴裡嘟嘟囔囔的,“觸那,生氣呀!”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了,體內的火氣也越來越大了,他卻更生氣了,體內的煙更濃了,卻仍舊一點火星子也不見……”

  綠荷依偎在范得禮身邊,厭惡地皺著眉,掙扎著擺脫范得禮,從桌上取過一碗羹,再轉過臉時,臉上盛開著初春桃花般的笑容,“老家夥手上的動作倒像是血氣方剛般的小夥子,可總用謀略讓人厭煩,撩撥的別人身體裡烈焰已經洶洶燃燒了, 可他卻沒能力熄滅這股火焰,哼!他現在就連扮死屍的本事也沒了……”她安慰他說,“這種事情,是越著急越做不好的,還是把它喝了,保養保養吧!”

  范得禮陰沉的臉上帶著一絲笑,他說,“這東西到底是什麽?太油膩了,喝一小碗,能在心中堵上一天,吃什麽都沒有胃口,我乾喝不下,你去給我倒杯水順順吧!”綠荷說,“良藥苦口,這羹是從一個強壯動物身上煉取的精華……”她轉身去倒水了。范得禮翻手把羹倒在痰盂裡,伸指頭在碗裡刮了一下,抹在嘴裡,“吧嗒”著……綠荷倒水過來說,“這就對了麽,就算禮爺是讓綠荷能開心一次,也該喝啊!”

  范得禮心中冷笑著,他已經大概猜出這東西是什麽了,他想,“強壯動物?這強壯動物怕就是豬,這羹的味道極像是豬油,或許還摻了點迷藥,不然為什麽喝了之後,總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他想起自己天天都被這女人哄著喝一碗溫吞吞的豬油,他有些惡心了,他要嘔吐了,他俯身在痰盂上……綠荷著急了,伸出纖纖玉指在范得禮的背上輕輕幫他撫摸著,“禮爺不能吐啊!這東西能帶來生龍活虎的力氣,是我親自熬來給你補身子的!”范得禮更惡心了,他乾嘔了幾口後說:我最近腸胃不適,一會兒要去醫院找個洋大夫瞧瞧,你隨我去吧!

  綠荷“咯咯!”輕笑了一聲,“我可要趁機補覺呢,禮爺你去吧,我會躺在這裡乖乖等你的……”

  范得禮淡淡一笑,琢磨,“觸你娘,你會乖乖的?只怕又是一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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