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初並不知道熊遠飛的絕望,她只知道黃百合在白鶴村那邊是生死關頭,於是馬不停蹄地往清湖水庫趕去。青湖水庫是翡石第一大水庫,連接翡石、南珠兩市,接壤七鎮。白鶴村位於水庫中間山中的村落,從林茂鎮到太平鎮的青湖水庫外圍並不遠,走二級路也就一刻鍾左右的路程。馬雲初加足了馬力,也就十來分鍾,只是一下二級路就是土路了,馬雲初看到土路的路口旁邊停著一輛棕色的家用車,那輛車一直在打著雙閃。見到馬雲初他們停車,從車上有一個男子打傘走了過來。那男子走近,馬雲初打開車門一看,巧了,居然是認識的人,她扯了一下嘴角:“怎麽是你?”來人正是那天馬雲初在績效辦懟上的周諸材。周諸材說:“我家就在這裡附近,看到群裡的信息就趕了過來。”馬雲初一聽周諸材是附近的人,心中大喜:“這裡最近的就是周桐村了,趕緊和我一起去周桐村借幾輛摩托車,這土路走一段之後就進不了小車了。”周諸材很少到白鶴村,馬雲初一說才想起這個情況,連忙打電話叫人了。電話打了沒兩三分鍾,就來了四輛摩托車,馬雲初給周諸材和雷小龍一人一件一次性雨衣。她自己也穿上了雨衣背上了應急背包上了一個村民的摩托,之後才轉過身叮囑彭海聖:“你好好在這裡守著,如果救護車來你就告訴他們裡面的路進不去小車,免得救護車進去之後倒不出來會很麻煩。然後跟我們聯系。一定要好好守著,要是救護車找不著路要耽擱時間了。”彭海聖應著:“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守著,姐你就放心吧。”一行人,騎著摩托車衝進了茫茫的雨幕中。馬雲初真的很慶幸遇到周諸材,也很幸運周諸材就是周桐村的人,要不就算她來到了青湖水庫的外圍,沒有車走進去都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因為下雨,小路十分泥濘,一邊是巍峨的山體,一邊就是高高的山澗,山澗下去就是幾十米深的水庫。馬雲初不停地喊著:“慢點慢點,抓緊把手。”雷小龍坐得是膽戰心驚,既怕開車的漢子一不小心往水庫衝去,又怕把骨頭顛散了。開到有些地方開不過去,馬雲初還得下來提著手電筒幫著把車子推過去。雷小龍心裡暗自嘟囔:在馬路上飆車的都是弟弟,有本事來這裡飆呀,不說你多少碼,能安安穩穩走著不往水庫衝的都是戰神。好不容易來到了白鶴村,看到了半山腰上唯一亮著燈的人家,大家都明白,熊遠飛的就在那裡。
當一行人去到熊遠飛家的時候看見熊遠飛正在拚命抱著黃百合往地上的門板搬。熊遠飛在一群男人中看到了馬雲初那張瘦瘦的臉時失神地愣了一會,這個寡言的男人居然衝了過來握住了馬雲初的手,就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的繩子,像個委屈的孩子哭了出來:“馬書記,你終於來了。。。。。。”馬雲初拍了拍熊遠飛的肩膀:“別怕,我來了!”躺在門板上的黃百合弓著腰,艱難地向馬雲初伸出手:“馬。。。。。。書記。。。。。。”馬雲初走了過去單膝跪在地上牽住黃百合的手說:“百合姐,放寬心,我在!”黃百合強忍著痛點著頭。周諸材走了過來對馬雲初說:“她這個樣子估計是受不住摩托車的顛簸的,就怕顛得胎位不正就麻煩了。”馬雲初看著地上的門板說:“那我們抬出去。”說了之後利索地幫黃百合穿上了厚衣服,然後脫下了自己雨衣穿到了黃百合身上,又把棉被裹在黃百合身上捆好。問熊遠飛有沒有塑料布。熊遠飛抱出了曬谷子時候用的塑料布。
馬雲初把塑料布在黃百合身上裹好,捆結實了。又把剩下的塑料布都釘在了門板上面,看看應該能勉強擋得住雨。然後撐開了一把傘遞給雷小龍:“你撐著,別讓雨淋到她的頭。”說著把手電筒也遞給了雷小龍。馬雲初掃視了一眼屋子,拿了一件雨衣披在了許大娘身上,自己在架子上拿了兩條裝飼料的空袋子,用刀把袋子的側邊一劃,再把塑料內袋翻出來之後一條披在自己的身上,一條扎在了腰間,背上了許大娘說:“我把許大娘背下山之後帶她騎著車慢慢跟在你們身後,老太太眼睛不方便,把她自己一個人放山上也不放心。”幾個漢子也不說話,抬著黃百合就往外走。熊遠飛拿了個電筒也跟著往外走,馬雲初問他:“你能跟上嗎?”熊遠飛堅定地點頭:“我可以!”周諸材意味深長地看了馬雲初一眼,眼前的馬雲初和他第一次見的馬雲初判若兩人,第一次見馬雲初時,她霸道野蠻,而此刻的馬雲初堅韌、沉著,一直都是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人事,考慮周全,對黃百合和許大娘更是體貼細致。一路上沒有半句怨言,現在更是打開了手機電筒咬在了嘴巴上之後就背著許大娘走在了下山的路上。周諸材發現馬雲初即使背著一個老太太也走得很穩,不像第一次見的那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形象。走到了山下,馬雲初把許大娘小心地放在車上,讓她扶好之後,要過了一輛摩托車的鑰匙,熟練地點火發動。周諸材發現馬雲初的摩托車技術非常嫻熟,即使在泥濘的小路上也能穩穩地跟著他們的後面,大多時候還能專程給他們打燈。一路走過的辛苦自不必說,就說雷小龍只是打著傘跟在旁邊也是張大著嘴喘氣,死命地跟著。他感覺心臟都快炸裂開了,就快呼不過氣來,心想可能沒等把孕婦送到醫院自己就先掛了。只是後面的馬雲初很反常地不但不再罵他,還時不時地就大聲地表揚:“雷小龍,你真棒呢,比雷大虎厲害多了,雷大虎第一次和我們去山裡的時候直接就趴地上了。你比雷大虎還棒呢!”雷大虎可是雷小龍的偶像呢,一聽馬雲初說他比雷大虎棒,渾身又鼓起了勁。周諸材一看暗暗警惕:這娘們不是好人呢,就這一句話就把雷小龍弄了跟打雞血似的。這小年輕怎麽嫩的一句話就上著老娘們的賊船了。以後可得小心著點,別被這老娘們賣了還幫著她數錢。 馬雲初還不知道因為她一句話,周諸材就已經跟防賊一樣防著她了。就算知道了又怎樣,說得好像他對她的印象很好一樣。她只是在納悶,按理說這個時候救護車早就應該到了,怎麽那麽長時間都沒見彭海聖給她打電話。她都懷疑是不是彭海聖在打瞌睡,救護車經過了都不知道。還好的就是雖然路途很是泥濘,但是來的幾人都是做慣了活的漢子,盡管大夥都累得夠嗆,路上也沒有出太大的岔子。緊趕慢趕抬著黃百合走了半個小時的山路,終於來到了馬雲初他們放車的路口。來到了路口還沒見到救護車來到,馬雲初心裡急得不行。周諸材和一個漢子把黃百合抬了出來扯開了塑料布,安頓在馬雲初的車上。馬雲初把許大娘扶上了雷小龍的車,對雷小龍說:“你把許大娘送去南村屯的村委,把她交給一個叫夏蘭的女孩,讓她把大娘安頓好。”雷小龍說“讓彭海聖去就行了,我哥說了,讓我跟著你。”馬雲初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讓你辦點小事你都辦不好,還跟著我,你去不去?不去滾蛋。”雷小龍彎著腰:“去,去,去,我馬上就去,大姐撒手,痛!”馬雲初不解氣有踹了兩腳,罵著:“不是看你今天也出力了的份上我揍死你。”看得彭海聖在旁邊都覺得疼,連忙拉著雷小龍上車送老太太走了。馬雲初從後備箱拿了條毯子打開給黃百合蓋上,對熊遠飛說:“你在後排看著她。”那邊周諸材也交代好了漢子們回去之後,走了過來跟馬雲初說:“我跟你一起送他們去醫院。”他看到還披著飼料袋子渾身濕透的馬雲初又說:“把鑰匙給我,我來開。”馬雲初順從地坐到了副駕駛上,綁好了安全帶蜷成了一團。周諸材猶豫了一下,脫下了外套披了在馬雲初身上。馬雲初沒有推辭,她累得連話都不想再說半個字了,只是閉上了眼睛。她現在又冷又餓,頭痛欲裂。周諸材看著馬雲初臉色緋紅,擔心地問了一句:“該不會是感冒了吧?”馬雲初不理他,只是往自己的口袋裡掏了掏,好像什麽也沒掏到,她把整個口袋掏了出來,口袋裡濕漉漉的什麽都沒有。馬雲初吃力地拉過了應急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透明的塑料小盒子,擰開了小盒子從裡面拿出了一顆白色的藥,又把小盒擰緊了放好。周諸材想停車去後備箱給她拿瓶水,她搖了搖頭說:“別停車,繼續開,快一些。”周諸材看了看後排仍在呼痛的黃百合一眼,加大了油門。馬雲初把手上的藥片放進了嘴裡,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之後又閉著眼睛不再說話。其實她已經感覺到了天旋地轉,她只是緊緊拉住了車上的拉環,硬是把想吐的那種感覺壓了回去,不敢說話,更不敢張開嘴巴,怕自己一張開嘴就會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