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最讓梁輔功擔心的是糧食的問題。他看了看表已經快凌晨三點了,根據各下面的報告,幾戶每個鄉鎮的超市和糧米商店都有人在門外蹲守排隊,等著天一亮就搶著進去買米的群眾。這種情況在木旺鎮和太平鎮特別嚴重,特別是木旺鎮處於五鎮交匯的特殊地理環境,今天又出現了疑似病例和差點釀成群體事件,民心浮動。有些群眾甚至暴躁地時不時敲擊超市和商店的門窗,形勢一觸即發。在排隊的群眾隊伍裡仍然怨聲滿載。馬雲初打通了天嬌百貨鳳鳴負責人蘇春強的電話,讓他立馬來到縣高官辦公室。梁輔功著急地說:“我想去木旺鎮看看。”馬雲初點頭同意:“好,我和你一起去,我們一起等一下蘇春強過來一起去。這種情況下天嬌百貨安撫民心的作用不容小覷。”梁輔功認同,轉身跟辰爾宗說:“爾宗,你留在鳳鳴,我先去木旺看看情況怎樣。你的擔子也不輕呀,現在情況千變萬化,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突發狀況,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及時和我聯系。”
大約等了十來分鍾之後蘇春強來到了縣委,本來說好是讓他去辦公室的,卻發現大家都在樓下整裝待發地等著他。馬雲初招了招手對他說:“蘇春強,到我這車上來,一會有話跟你說。”馬雲初坐在了副駕駛,蘇春強拉開了後排車門才發現梁輔功和呂品標都在車上,他有些拘謹。梁輔功拍拍旁邊的座位,蘇春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關上了門,司機啟動了車子。馬雲初也不跟他客氣,問:“木旺的情況你知道了吧?現在木旺分店的情況怎樣?”蘇春強中規中矩地回答:“木旺分店的店外已經聚集了好大幾百的群眾在等著買米,但是群眾的情緒很激動,隨著時間的推移店外的群眾還在增加,有部分群眾時不時敲擊店門。”大家一聽都不由地皺了眉頭。蘇春強猶豫了一下又說出了一個讓人更揪心的消息:“根據分店工作人員觀察,在群眾裡面有部分人是有組織有策劃的,在民情緩解的時候會煽動群眾繼續鬧起來。”雖然情況在預料之中,但是還是讓人的心沉了一下。馬雲初問蘇春強:“那麽店裡的供應情況怎樣?”蘇春強回答:“因為是年末,所以倉庫的儲存比較充盈,就算是群眾排隊搶購都能支撐起來。但是如果有別有用心的人挑撥惡意搶購的話怕是會造成惡劣的後顧,如果搶購風潮向四處擴散後顧會不堪設想。”馬雲初毫不猶豫地說:“那麽就把戰場設在木旺鎮,不管是誰,在這樣的時刻敢把爪子伸出來,都要把他的爪子砍斷。你現在馬上就跟市裡的負責人溝通清點貨存,凡是涉及到民生類的油鹽醬醋米面茶蔬果紙巾等等一切清點清楚,聯系足夠的搬運工人、貨車待命,保證各店的流水帳目暢通,做到提前補貨,補貨及時。跟供貨商接觸,保證貨源充足供應。”說完這些馬雲初又接著說:“特別是要關注大米的情況,價格就定死在一塊九毛九的活動價,誰想趁機哄抬物價就這個價格跟他死拚。如果搶購的話,只要不是開著貨車來搶,用購物車一車一車囤的群眾你任他囤,估計過不得幾天他自己後悔去,這種人可能當年搶得鹽都還沒吃完呢,讓他長長記性。”蘇春強一一記了下來,只是還是有些不自信地問:“要是後面沒有米了怎麽辦?”馬雲初笑了:“這個不是你擔心的,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來。”
木旺鎮並不是很遠,司機著急趕路,路上也沒有什麽人,所以平時半個小時的車程,今晚也就二十多分鍾而已。
司機李國金按照梁輔功得吩咐在街上轉了一圈。天上下著細雨,本身街上很是冷清,但是天嬌百貨木旺分店的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目測應該有三四百人吧,雖然天氣很冷,但是不顧寒冷打著傘陸陸續續趕過來的人也不少,隊伍緩緩地加長。李國金裝作車子壞了,停在一旁打開前蓋修理,馬雲初下車給他撐傘,梁輔功也稍稍搖下了車窗觀察隊伍的情況。果然沒過多久就有排隊的群眾用力拍打著超市的鐵閘門,旁邊還有十來個人走來走去跟排隊的人群說著些什麽,排隊的人群更加激動起來。但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走來走去的人當中有個三大五粗的漢子向他們走了過來,問他們幹嘛把車停在這裡?馬雲初用本地話跟他們說,他們一車人都是在五羊市打工的,剛好大家都放假挺晚的,於是拚車一起回家,誰知道快到家了,車子卻在這裡壞了,也問那個漢子那麽多人在排隊幹嘛。那漢子看了看李金國和馬雲初滿臉疲憊的樣子,確實像連續趕路休息不好的樣子,於是就對他們說:“你們遠處回來的大概不知道,我們木旺鎮今天出現了發人頭瘟的病人,我親眼看到來了好多輛救護車把他們抓走。聽說楚荊那邊的瘟症被他們傳到我們這裡了,要發病了,到時候沒吃沒喝的,趕緊去搶大米吧,你看他們超市都不開門,連我們這裡最大的超市都沒有米賣了。趕緊搶吧。”馬雲初一聽就笑了:“大哥,你看看現在才幾點,你們那麽多人這樣子來砸人家的店門,誰敢給你們開門,人家還怕遇上強盜呢。”那個漢子瞪了馬雲初一眼:“好心跟你說,你愛信不信,等到時候到家了沒吃沒喝的,你哭都來不及。”說完也不管馬雲初一行人了,回到了排隊的隊伍裡邊去。 馬雲初回到車上看見梁輔功黑著臉不說話,別人也不敢說話。馬雲初倒是不怕他,問:“姐夫,你看出來了?”梁輔功鐵青著臉點頭說:“真的如蘇春強所說的一樣,有不少別有用心的人混跡在裡面。”說著轉過臉問蘇春強:“你準備得怎樣了?”蘇春強說:“已經在市公司裡面調劑了五車大米天亮之前能夠到。”馬雲初插話了:“你跟市裡那邊說,每個鄉鎮準備五車大米,木旺和平安至少每處要先調劑二十五車。”蘇春強也不再說什麽,應聲去辦。梁輔功問馬雲初:“要不要我這邊糧倉調一些出來?”馬雲初笑了笑:“姐夫,你那邊就先不要動,我這邊再怎麽動靜大都是商業行為,但是你那邊一動的話性質就不一樣了。”馬雲初調皮地趴在梁輔功得耳朵悄聲對他說:“姐夫,前幾天天道剛好有批大米在省會的新港。何大光的新船。”梁輔功問:“有多少?”馬雲初伸出了三根指頭,梁輔功心中大定,說:“那你盡快把它們弄過來。”馬雲初點頭說:“新港過來也就三個小時,今天就可以到位。”梁輔功笑了:“你這死丫頭倒是幫上我大忙了。”他現在可算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梁輔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凌晨三點四十八分了,馬雲初看了他一眼對李國金說:“先把車開到鎮政府吧,我們去看看再說。”
李國金把車開到了鎮政府的門口,看了看表時間已經走到了凌晨四點。李國金聯系上了木旺鎮的書記和鎮長,過了十來分鍾才有人下來開門。梁輔功鐵青著臉,問:“你們今晚是誰值班?”來開門的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孩子,臉上的稚嫩依稀可以看出女孩還帶著一股學生氣。女孩也是在熟睡中被書記的電話叫醒,也不知道面前這一行人的身份,只是覺得問話的中年人有些面熟,一想起李書記在電話中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她好好接待領導,她不由更慌,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馬雲初拉了拉梁輔功得衣袖說:“得了,你把人家小姑娘嚇得。現在大晚上的,基層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哪裡有人專門值夜班的。”馬雲初是在基層家屬院長大的,基層的情況她是最清楚,以前家屬大院就在政府的旁邊,有什麽緊急情況摁一下電鈴不管什麽時候都會緊急集合。但是這些年房改之後大家慢慢地在縣城裡面買了房子,家屬大院也改建成為各種功能室配備給各單位了,基本上也就沒人在單位住了。一般的鄉鎮裡面也沒有門衛室,因為政府取消工人招聘之後也沒有編制,像這些日雜事務也就安排給辦公室打理,但是辦公室也朝九晚六的,所以一般晚上是沒有人值班的。派出所倒是有人,但是也不會專門安排人員值夜班,也就那三貓兩狗的,白天也各司其職,晚上又有誰專門值夜班。說到底還是人手嚴重不足。梁輔功也是基層慢慢熬上來的,對於這樣的情況也是了解,本來一肚子的火,被馬雲初一打岔也消了一些。
一行人走到了會議室,空蕩蕩的會議室就他們幾人,輕輕地說話都會有回聲,梁輔功不說話,旁邊的人也不敢隨便出聲,氣氛沉默得讓人有些心慌。馬雲初問蘇春強:“有什麽辦法登陸天嬌百貨監控的雲端嗎?”孫春強連忙點頭:“有的,有的,我們有管理號可以隨時登陸雲端實時檢查的。”馬雲初吩咐道:“登陸吧。”蘇春強問:“權限?”馬雲初說:“天嬌百貨鳳鳴縣所有店面和倉庫。”孫春強也不含糊,走到會議台前的電腦操作起來,不到一分鍾會議室的白幕上出現了實時監控畫面,主畫面正是木旺鎮天嬌百貨分店的門口畫面。 梁輔功問馬雲初:“丫頭,你怎麽看?”馬雲初想也不想就說:“既然他們是有預謀有計劃,我們不知道幕後是誰,敵暗我明。但是可以看出,他們花那麽大的力氣就是想要鳳鳴縣亂,好可以在這次亂中牟利。那我們也不用去管他們是誰,誰想讓我們亂,就不用管他們是誰,只要敢在這個時候伸出來的黑爪就給他砍斷。”馬雲初看梁輔功很認真地在聽就繼續說下去:“現在造成人心惶惶的主要是超市的情況,而超市的情況很明顯是有人在煽風點火,那就先把這些小火苗給滅掉。”梁輔功說:“現在這種情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不是更加落人話柄引起更大的不安嗎?再說,我們怎麽知道那些人的身份?”馬雲初白了梁輔功一眼,果然男人狠起來連自己家裡人都陷害,渣,惡人還是讓她一個弱女子來當,這真的狗。但是沒辦法,惡人做到底就做到底吧,既然天嬌百貨牽涉其中,她馬雲初也不打算獨善其身:“姐夫,剛才你也聽到跟我們說話那個人的口音也是本地口音,在這個時候跑來冒頭的估計也不是什麽善茬,等會你就讓鄰近各鎮的幹部想要把人認出來還不是千容萬易的事?既然好好的年都不想過就別過了,我就不信這些人會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梁輔功交代下去:“發個通知下去,今天早上七點鍾在木旺鎮召開部分鎮點扶貧工作總結會議,通知下發到村級幹部,注明此會議涉及到迎檢方針的布置,會議重要不得缺席。等下面的幹部來了就讓他們認人。”李國金應下了就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