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是木生娘和老卜家本家幾個老娘們幫著操持的。
結婚當天,柳寶昌兩口子都沒來。
定下婚期的時候,卜易跑了趟柳鄉,去請老丈人丈母娘來坐席。柳寶昌見他來,摔下臉就進裡屋關上了門,卜易在院裡跪了半天,柳枝兒娘在裡邊看著都心疼,柳屠戶就是不開腔。
卜易從晌午跪到傍黑兒,憋了一句話:
爹,娘,俺爹娘都走得早,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孩子,爹娘能和孩子置氣,孩子不能不孝敬爹娘。你們放心,枝兒跟著我,我保證不讓她娘們兒受屈。
說完了,站起來往外走,跪了這半天,起來一個踉蹌,丈母娘心疼女婿,早就滿眼是淚了,一看這架勢,忍不住在她老頭子後脊梁拍了一下,柳屠戶瞪了她一眼,朝門口喝了一嗓子,把卜易叫住了。
柳枝兒娘以為老頭子松口了,趕緊拉開門,想把卜易往裡屋讓,柳屠戶一把拉住了她:
去把那個賤種的東西收拾收拾,給這個地主崽子拿回去!
柳枝兒娘白了他一眼:
都什麽年月了,還地主崽子?俺先給孩子倒杯水。
卜易看柳枝兒娘端著一茶缸水出來,趕緊叫了一聲娘,柳枝兒娘歡喜地應了,也不敢多吱聲,卜易見柳寶昌臉色像煮透了的豬肝,也不敢多作腔,就在院裡拉了個馬扎坐下了。
吃頓飯的功夫,柳枝兒娘收拾了一個包袱,拿出來遞給卜易,卜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柳枝兒娘把包袱往他懷裡一塞,扯著他往門口走。
孩子,他爹就這麽個脾氣,席俺是不能去了。眼下枝兒懷著孩子,用不老些日子就顯懷了,抓緊把婚事辦利索,別鬧笑話。
卜易提著包袱,蹭在門口不甘心,他也知道這事兒枝兒娘也做不得主,嘴張了張,出不了聲。
枝兒娘看著他作難,歎了口氣:
天也快黑了,快回吧!枝兒這孩子脾性強,隨她爹,認定了性就不回頭,給俺也慣壞了,有什麽不周的地方你就付著她點,兩個人把日子過好了,等小的一出來,到門兒上姥爺一叫,這塊老案板自然就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