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寶昌領著家裡好幾口親戚,一大早就把卜易家的門圍了個結實。
柳枝兒睡在卜易的炕上,卜易心虛,往常早早起來去場上攤麥子,今天日頭照到屋山了也不敢出門。
門口鬧哄哄的,五道坡半個村都讓柳屠戶驚動了。
柳屠戶上卜易家來,不能為別的,肯定是柳枝兒的事兒。卜易惦記柳枝兒,五道坡的人都知道,柳屠戶不能同意柳枝兒嫁,五道坡的人也都知道,不嫁就不嫁唄,提著殺豬刀堵到門上算怎麽回事?
木生娘好不容易擠到前邊,
寶昌兄弟,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還領著人提著刀來了,俺家卜易做了什麽禍讓你惱成這個樣?
柳寶昌沒好氣:
白菜讓豬拱了,我來劁豬!
木生娘一聽,噗嗤就樂了:
是誰家的豬把誰家的白菜拱了?是俺五道坡的豬上你柳鄉的菜地拱的,還是你柳鄉的白菜來了俺五道坡的豬圈讓豬拱的?
五道坡的人聽木生娘這麽說,都起哄了,嘻嘻哈哈,
五道坡的豬出息了,能上柳鄉把好白菜拱了……
柳屠戶臉上掛不住了,攥著殺豬刀就拍卜易家門:
姓卜的!你快把俺閨女給我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刀不長眼!
鬧騰成這樣,卜易家門開了,門口幾十號人都等著卜易出來看看他什麽說法,沒成想出來的是柳枝兒,她叉著手杵在門口,一副混不吝的架勢,倒把她爹給鎮住了。
五道坡的人一看這陣勢,柳枝兒前晚是在卜易家過的夜,更加起哄了。吵吵著讓卜易出來見丈人。
卜易低拉著頭閃在柳枝兒身後,磨嘰了半天,終於咬了咬牙開腔了:
寶昌叔,枝兒要跟我,我娶她過門,你放心,我保證一輩子拿她和孩子好。
他不提孩子還好,一說到孩子,柳寶昌眼都紅了,甩手把殺豬刀扔了過去,嘣地一聲,刀扎在大門上,刀把兒撲棱棱直晃悠。
柳枝兒也沒想到她爹動真格的,給這一刀嚇得出了一身汗,噗通給她爹跪下了:
爹,我懷了老卜家的種,橫豎都是老卜家人了,卜易哥拿著我好,你就高抬貴手,成全了閨女吧!
啥?
木生娘一把把卜易拽了過來:
孩子,你倆還真做下種了?
卜易抬頭看了看柳枝兒,又看了看大夥,最後盯著柳屠戶的一雙紅眼珠子:
枝兒懷了我的孩子,我得娶她過門。
卜易像鐵錘敲釘子一樣說完這一句,再也沒吭聲。
柳屠戶氣得嗓子眼兒冒煙,腳下起趵土,手裡抓不著拿不著的,嘴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木生娘勸他:
寶昌兄弟,事兒都這樣了,你也別上火,孩子們有情有意的,你成全了不是好?俺家卜易也是遠近知名的好小夥子,大家知根知底的,柳枝兒嫁過來也不能受屈,你說你這是圖希個什麽咧!快回去和枝兒她娘準備準備,找個好日子把事兒辦了吧!
柳屠戶一股氣順不下,憋得臉通紅,自己閨女都跑到人家來了,他一張老臉說什麽也揭不下來,閨女懷著孩子,打不得,這姓卜的兔崽子,眼下他還真打不著人家。
木生娘說的也在理,他要是就坡下驢,一樁喜事也就成了,偏偏這個勁兒別不過來:
我準備個屁!我柳寶昌活了半輩子,丟不起這個人!俺老柳家門裡沒這麽個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