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強把摩托車開得飛快,林國富則緊緊地抓住林國強,迎面而來的風刮得林國強的衣服呼呼作響。林國強很焦急,把摩托車的油門擰到底,摩托車呼地向前竄了出去。林國富剛剛趕過來告訴林國強,說旺生在隔壁鄉鎮打零工被人給打了,林國強一聽這話還得了,拽下林國富就騎上了摩托車。林國強知道旺生的性格,旺生那家夥脾氣火爆,受不得別人說話激他。
等兩個人到地方時,現場的人說旺生已經被帶到派出所去了,兩個人又騎車趕到派出所。到了派出所林國強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心裡頗不是滋味。旺生之所以和別人打架,就僅僅是因為工地上的一點廢料。
旺生準備給家裡壘個豬圈卻還差些材料,正好工地上有些廢料,旺生就準備帶回去。旺生自忖自己是工地的老人,就沒有和工地上打招呼,結果被另外一個工人給舉報了。工地上要扣旺生的工錢,旺生自然不願意,三言兩語之下兩邊就打了起來。
那堆廢料本不值錢,都是些殘渣廢磚,到頭來卻讓旺生得了個頭破血流被關到派出所的結果。
一番溝通和保證後,林國強替旺生和對方達成和解,不過旺生也因此丟了工作,更別提工錢了。林國強不由有點感慨,自己居然短短三天內進了兩次派出所,真是。
林國強帶著旺生從派出所出來,看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旺生,林國強氣不打一處來。
“你個憨包,你都是有三個娃兒的人了,怎還這麽衝動!”
旺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後沒翻到香煙,從林國富那裡接過香煙,抽了一口沒應林國強的話。
“做事怎還是沒頭沒腦的,那點廢料值得和別人打架啊?幾十塊錢的東西,何必呢?”
林國強點著煙,猛地吸了一口。
“賠了好多錢?回去我給你”
旺生丟下煙頭,拿腳碾滅。
“走吧,回家去”
林國強掐了煙頭,讓林國富去開車過來。
“以後做事情冷靜一點,不要再這樣衝動,你說你要是傷著了,娃兒和媳婦怎辦?”
“哎呀!你怎個這麽囉嗦!煩死了!”
旺生惱怒地推了一把林國強,大步走了,留下林國強楞在原地。
“你個憨包!”
林國強氣得大吼,旺生卻頭也沒回地走了。
林國富騎車過來卻沒見到旺生問林國強旺生哪兒去了,林國強默然無聲地上車沒應他的話,林國富搖了搖頭擰下油門。
回到寨子後,林國強讓林國富給他哥林國定打電話,讓國定把寨子裡的跟著他一起打工的勞力們都帶回來參加農忙。林國富搖了搖頭,說這事他爹說了都沒用,何況是他。林國強一陣發愁,跟國富要過國定的電話後準備自己打過去試試。
林國強回到家裡,阿爸他們已經回來,正在收拾著做午飯。吳小莉見他回來,頗為擔心地走過來問事情的經過。林國強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下,轉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換了衣服後便又出了門,他要去一趟旺生家裡。
到了旺生家,旺生還沒回來,旺生媳婦見林國強過來便急忙問旺生怎麽樣了。林國強笑著安慰了一番,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也沒說太多。林國強從兜裡拿了個信封遞給旺生媳婦,告訴她這是之前他找旺生借的錢,上次過來忘記帶了,這次送過來。旺生媳婦不知所以,開心地收了下來。
離了旺生家,林國強心情很沉重。
他也不想回家,便沿著山路往上走。 站在群山之間,眼前的翠綠讓林國強心曠神怡,卻也略有些苦澀。他生長在這裡,對這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俗語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裡人自然是靠著大山生活,吃的是大山的饋贈,喝的是山間的溪水。時代在發展,可大山的產出再也滿足不了山裡人的需求。一年到頭來的耕耘卻收獲不了多少錢,這也是為什麽寨子裡的年輕人都離開寨子外出打工的原因,沒人願意辛苦一年卻掙不了幾個錢。
林國強深知想要改變這樣的現狀是極為困難的,旺生就是例子。旺生原本在外打工,收入還不錯,但回到家鄉後一年忙到頭再加上旺生出去打零工的收入,也就勉強維持著一家人的生活。旺生家的豬圈壘了都快兩年了,還沒壘好。之所以為了拿那點廢料,純粹就是為了想省點錢,可到頭來卻落個這樣的結果。
面對著蒼綠的大山,林國強心中壓抑著無限的鬱悶和刺痛。仰頭大嘯,林國強的呼嘯聲在山間回蕩,傳出去好遠好遠。
林國強不止一次地問自己,自己就這樣放棄了辛苦這麽多年得到的成績,真的值得嗎?為了一句當年的承諾,真的值得嗎?再次回到生養自己的大山,值得嗎?自己真的要在這大山之間碌碌無為到終老?
“不!絕不可以!”
“我是大山裡的孩子,我要改變著大山的面貌,我要讓這一切跟上時代的步伐,我要把自己的能量注入這大山之中!”
林國強在心中大聲呐喊,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握緊的拳頭忍不住砸向面前的青松上。
青松聳立在山間,即使被林國強擊中也只不過晃了晃而已。
“嘶,真疼呐”,林國強疼得呲牙咧嘴。
轉身下山回到家裡,大家都在等著他吃飯。 見他回來,阿爸給他倒了杯酒。吳小莉將盛好的飯碗遞給他,林小荷則乖巧地給他夾了塊辣子雞,林國強嘿嘿一笑便拿起筷子吃飯。
“旺生這娃脾氣強了些,跟他爹一樣。”
阿爸端起酒杯眯了一口,林國強也端起酒杯眯了一口沒說話。
“這山裡還是窮了些,但沒得辦法呀。咱家的山頭一年到頭也就只能搞些蘑菇,林子裡也就只能種點洋芋和紅薯,種不了能換錢的東西。木頭現在又不能隨便砍伐,就算是蓋房子弄根房梁都要打好些報告。唉,日子苦呀。”
“阿爸,話也不能這麽說。雖說是靠山吃山,但咱們也得換個吃法了。”
林國強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端起飯碗大口刨起來。
“叔,我覺得國強說的有道理的。外面都什麽時代了,但山裡的鄉親們過得還這麽苦,真的難以想象。”
吳小莉端著飯碗不禁感慨,面對著眼前這桌子好菜,她卻下不去筷子。這一桌飯菜,指不定花了林家父母多少錢。
“你們是年輕人,不懂這山裡的規矩和道理。我們也曉得山裡的落後,可也沒什麽好辦法呀。”
阿爸眯了一口酒,滿臉的愁緒。
“有句老話是怎麽說的?要致富先修路,咱們寨子連著外面的還是這條石板路,大車進不來,小車出不去。這能行?”
林國強大口大口地吃飯,剛才那杯酒雖然喝起來痛快,可酒意卻直往上湧,他只能用飯團往下壓。林國強壓著這酒意,就像是要壓住心裡的不甘和怒意一般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