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兩個字沒有說出口,薑上不會發現自己早已輸了追求,怎麽說出口?或面帶虔誠或故作輕松,都不過是來“算命”而已。
別人周正雄出來混,早就大金鏈子小手表,一天三頓小燒烤。我薑上自認不比別人差,為什麽我出來混,還是成天打打殺殺,把派出所當成了大半個家,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沒有想到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薑上會一個人坐在鐵口直斷的算命攤前,一隻左手被人肆意反覆摸過來又摸過去,薑上仰頭長歎了一口氣,心裡一陣無比的後悔和不耐煩。好像初次相親約會的姑娘,害著羞不情願伸出了手,以為他會溫柔,未曾想遇到的是饑渴色狼,終究是錯付,“罷了,罷了,這世間哪裡有確定的命數,即便是有,哪裡又能被人一眼看透。”
“年輕人,你不信不要緊”,余瞎子好似可以猜到他心裡所想,慢慢松開薑上的手,“你也是我花木道中人,我們叔侄兩個既然遇見就是緣,我今日分文不取,你陪我下一局吧。”
“兵七進一”,余瞎子緩緩推動棋子,古今多少英雄,如這七路之兵,一早困在楚河漢界之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一切都是定數,又何須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余瞎子將棋子緩緩推動——恰似十年前。
十年之前,薑上便以“兵三進一”應對余瞎子的“兵七進一”。“始終是凶險之招,開局便棄己三路兵,放任對方七路兵過河,緊接著“相三進五,馬二進四,車一平三”,亂局之中,出奇製勝,余瞎子沉默半晌,“棋如人生,一將功成萬骨枯。你雖執黑,卻有富貴在天。”
“悉聽教誨”,十年,薑上等的就是這一步仙人指路,“兵三進一”。
“瞎眼狗”,余瞎子撇撇嘴,“瞎眼狗套路棋。”只是,十年之前,他不是這樣說,“十年之前,你窮我也窮;十年之後,你富貴,我卻終究老無所依,像是一隻瞎眼亂竄的狗。”
“余叔?”,薑上大駭,“我們這些子侄都在,養老送終的事情我薑上可以一人承擔,您老怎麽還說出這樣的話來。”
“今日的棋局不過就是棋局,不談人生”,余瞎子微微搖頭,“十年之前,你執黑,十年之後,你依然執黑,局中已經沒有人生。”
“大哥,余神仙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李立馬是薑上最得意的手下,眼看著余瞎子走後薑上愁眉不展,一根中華緊接著一根中華不曾停歇,眼睛都已經被熏得通紅,“大哥,難不成花大價錢就猜個啞謎?”
“人家話說清楚了”,薑上勉力苦笑,“局勢有變啊。”低著頭壓低聲音,“老家夥們希望我們出局。”
“出局?”,李立馬大聲吼到,“這他媽憑什麽,就憑幾個老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