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發現了生活的真相,依然熱愛它。
“爸,我要參加齊建老師辦的特訓班”,趙新很是期待,“老師說會根據每個人的特點進行補足。”
“一定要參加哦,齊建老師可是棋院為數不多的國手”,齊琪把趙新的頭死死地摁在懷裡,就像摁在蕩漾的水底可以讓他因為缺氧而求饒,囑咐他,“我們要一起加油哦。”
“象棋特訓班,報名費三萬,齊建的胃口真好”,趙四海心裡了然,像明鏡一般,不要存有抵抗的念想,乖乖掏錢吧。在棋院裡每一張年輕的面孔,都是一個家的未來和希望,在那些老師眼裡,也許就是打開錢櫃的鑰匙和密碼,潛台詞其實是這樣的:趙四海,打錢,你兒子在我這裡。
但是這些事這些話是不能給少年知道的,唯一能讓他知道的是:兒子,爸爸永遠支持你。
爸爸,我愛你——當聽到兒子這句話的時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和我簡直一模一樣,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趙新已經沉沉睡去,趙四海坐在床邊拿著自己年輕時候照片對照著看兒子的臉,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咚咚咚,客廳的地板發出高跟鞋踩踏出來的刺耳響聲。趙四海趕忙從趙新臥室溜出來,把門輕輕掩好。
“蘇雪,你幹嘛,兒子睡了”,趙四海壓低了不滿和憤怒的聲音,她越來越讓人討厭,滿臉的肥肉上的褶子嵌著厚厚的脂粉。
“趙四海,給錢”,她肥胖的手伸過來,手心朝上,“五千。”
“你瘋了,我又不是銀行”,趙四海清楚她打麻將又輸了,又蠢又貪,多少次給她講屁胡有人點就跑,她也不聽,直到最後讓人胡個極品,“日子還過不過了,兒子下周報名又是三萬,你給?”
“五千,拿不拿,不拿你信不信我明天去派出所把趙新改成蘇新”,當她生下趙新之後她就掌握了提款的密碼,戴著玉鐲子的肥胖的手又伸過來,蘇雪得意地在面前抖動,知道趙四海才拿了棋盤嶺煤炭公司的紅包,“少廢話。”
“媽的,上輩子缺德事做多了,才遇上你這喪門星”,趙四海嘟囔著,從包裡面數了五千,“快滾吧”。
爺,小的遵命,蘇雪拿著錢歡天喜地又開門走了,這世界有錢的才是爺,留下趙四海直氣得眼冒金星,“滾出去也好,留的眼前清淨”,趙四海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花錢買個清淨,真的不想多看一眼她那身肥肉。
電話響了。
“老趙,我在樓下了”,是煤管局同事蔣超,他聲音異常興奮,今晚“黑樓”有約,“快點下來。”
“生活很美好”,蔣超很熱愛生活,人活著得學會享受人生,“又一個美妙的夜晚”。
“三萬”,趙四海苦笑,“兒子象棋特訓班報名費就是三萬,這他媽就是美妙生活。肥婆打牌又是輸,又從包裡掏走了五千”,趙四海車裡點燃了一支中華煙,苦笑。
“哈哈”,蔣超豪爽地笑出聲音,“老趙,誰說不是呢,我家裡面不也供著兩個祖宗。”蔣超兒子蔣藍也報名了棋院的特訓班,“看開點,男人外面拚死拚活為的什麽,還不是給兒子老婆花——值得。”
“老趙,你說棋院的怎麽知道是三萬?”,蔣超問,“太他媽巧了。”
“嗯,真巧”,趙四海莫名覺得喜劇,市面上連菜都會在這兩天漲價,蔣超心態是真好,“老蔣,張開嘴,我看看你嘴巴。”
乾乾淨淨的,就剩牙縫裡面一點點肉渣。
蔣超懂他的意思:這就是悲哀的牙齒的真相,用力去咀嚼,最後食物的養分都歸了腸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