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秘境,天朗氣清。
高庸再遞一劍,無聲無息,除了陳臣與隋程以外,沒人知曉。
不過,他們也只知道高庸遞出了一劍。
他們瞧不見那一劍斬到了哪裡,斬出了個什麽結果。
陳臣只是激動。
但隋程神色複雜得很,他知道那一劍斬的是誰。
是自家宗門的祖師爺。
也是……
他的殺母仇人。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
他該感謝老祖宗嗎?
可他又該如何面對宗門。
高庸從他身邊走過,坐回了竹椅上,躺得很安逸。
“不知道如何面對,就慢慢想清楚。”高庸說道,“我也不是為你斬的那劍,是為你母親斬的,至於教你,算是我欠你母親的一個承諾。”
先前那一劍斬出後,高庸就已經感覺到了,心上仿佛解開了一道枷鎖。
是一樁因果塵埃落定了。
“老祖宗,老祖宗。”陳臣激動道,“那一劍我能學嗎?”
“你?”高庸懶笑道,“你學不會的,你還是好好學霸氣吧。”
“哦……”陳臣嘟囔一聲。
高庸想了想,伸手摁在陳臣腦袋上,微微一提,將他整個人拔了出來。
陳臣大喜過望,朝著老祖宗納頭就拜,哭唧唧。
“老祖宗,您終於想通了,肯放我出來了!”
高庸瞥他:“再嚎我就把你種回土裡去。”
陳臣馬上閉嘴。
“我想了想,就你這懶貨,不思上進,指望你靜下心修煉是不可能的了,恐怕你真能在土裡待到離開那日,答應我一件事,我便不重新將你種回土裡了。”
陳臣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老祖宗,您盡管說話,別說是一件事,就算是十件百件事,我也答應,就算是我現在做不到的,等我能做到了,馬上就做!”
高庸擺擺手,“沒那麽難。”
“我教你的法決,你記得每日定然靜心修煉半個時辰,整篇法決,我要你倒背如流,哪怕死了真要輪回,什麽都可以忘,這篇法決不能忘。”
陳臣二話不說就答應,至於死了到底會不會忘,那就不是他能考慮的事了。
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高庸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笑眯眯望他。
“你要是以為死了就沒事了,那可就錯了,你要是死了就忘了,我也能從歲月裡撈出你的屍體,撈出你的魂,放回去,然後讓你再死一次。”
陳臣打了個寒顫,老祖宗好恐怖!
可死了到底能不能記得,自己是真不知道啊!
陳臣苦著一張臉。
高庸很滿意,這懶貨,不嚇一嚇他,是真不放心。
“行了,既然出來了,那剩下的日子,不想走,就留在這裡。”
高庸指向隋程,道:“他今日棄劍,他用拳腳,你用劍術,你們兩人每日在這切磋。”
“啊?”陳臣懵了,“老祖宗,他是吞陽巔峰,我只是辟海一重,我和他怎麽切磋?”
高庸望向隋程,道:“你壓境到辟海一重,與他切磋。”
隋程沉默一下,望向陳臣,最後朝高庸一拜,“全聽老祖宗吩咐。”
悄然中,隋程的稱呼,也從“前輩”轉變為了“老祖宗”。
陳臣長籲短歎。
就算壓境,就算棄劍,可隋程天資高,如今曉得他還是個半妖,體魄必然有先天優勢,自己與他切磋,
那不是找揍挨嗎? “要不還是讓師姐……”
陳臣想討價還價,被高庸瞪了一眼,馬上乖巧。
露出一副聽憑老祖宗安排,就算是死了也甘願的嘴臉。
“怎麽,他壓境與你同境切磋,他用拳腳對你劍術,你還半點信心沒有?”
陳臣聞言,拍了拍胸口。
“老祖宗,不是我吹牛,就他?”
“您就看著好了,
我和他切磋,
要不了一炷香時間,
他就得跪在我面前,
掐著我的人中,求我不要真死了。”
說這話時,陳臣的語氣抑揚頓挫,還仿佛有點小驕傲。
高庸都忍不住朝著他伸出了大拇指。
然後望向隋程,囑咐道:“你壓境到辟海二重即可,別留手,不用擔心,往死裡揍。”
“他要是破境到二重,你就壓境到辟海三重,繼續揍。”
陳臣:“……”
......
北涼帝京。
女皇坐於禦書房。
此刻,她雍容華貴,不怒自威。
一道傳信自天上來。
女皇接過傳信,略一掃過,好看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傳信來自瓊華宗,以大神通護送,橫跨了一座天下而來。
北涼女皇微微後靠,手扶座椅龍頭,指如削蔥根,輕叩。
“瓊華宗在世祖師崔行,想要降臨西陵天下,所以告知朕一聲。”她緩緩說道。
“一位證道存在要降臨?”身旁,身著長裙的女官回道:“陛下,如何想呢?”
北涼女皇忽地一笑,問道:“你可曉得,崔行是想要做什麽?”
女官搖頭,老實道:“奴婢不知,可既然涉及到了證道存在,必然不是小事了,陛下予其一個面子,答應了這事,想必是對北涼好的。”
“給他一個面子……”北涼女皇微微點頭,卻突然話鋒一轉,眯起了眼,語氣陡然變冷,“朕,不給!”
“他想要做的,是去武夷秘境外守著,等著那位老人出來,與別個一起,圍殺那他老人家。”
“可他老人家,是朕,不,是整座北涼的座上客,是皇叔祖的恩師!”
“更是於我徐家皇族,恩重如山!”
“朕想啊,他崔行就算想殺的是朕,皇叔祖恐怕都能容他蹦噠一時,可想殺他老人家,皇叔祖半晌都忍不了。”
“哪怕,崔行根本沒本事殺得了他老人家。”北涼女皇嗤笑一聲。
“上官聽旨。”她大袖一揮。
女官上前跪下,“奴婢在。”
“傳朕旨意,要禮部謄寫正式文書,送予瓊華宗。”
“文書上就這般說……”
“崔前輩所請,朕已曉得,但朕不允。”
“武夷秘境本在西陵,早先三座皇朝同意,讓其余兩座天下弟子輩,都可進去,已經給足了面子。”
“那這次,朕就不給了吧。”
“還望崔前輩能理解朕。”
“當然,若是理解不了,那就不理解。”
“只是,哪怕其余兩座皇朝允了,可朕是不允的,崔前輩也好,瓊華宗哪位前輩也好……”
“真要是執意真身降臨西陵天下了,
朕的父皇與皇叔祖,必攜北涼鐵騎,一起恭候大駕。
且往後,除非我北涼覆滅,否則瓊華宗門人,但凡敢來西陵天下的,
來一個,殺一個,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