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出關的消息從斷山嶺到蓮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們是真擔心,老祖宗直接閉關到武夷秘境趕人那日。
所以有些人才會離開,去尋找別的機緣,不想等下去。
可一旦聽說老祖宗出關了,大家的心思就活泛起來了,都匆匆往回趕。
主要是,
大家夥又瞧見了一次,
一道不那麽顯眼的劍氣,無視秘境壁壘,直接斬到了外界。
除了老祖宗,秘境裡沒人有這種本事。
只是不曉得老祖宗要殺誰。
也不曉得這時候,名震天下的大劍仙鄭黎,正躺在地下,不肯出來,就怕老祖宗沒消氣,再遞一劍出來,那他是真遭罪。
這是極有可能的。
他當初跟了三年,最清楚不過,老祖宗昔日遞劍,總喜歡一次連斬三劍。
一劍斬肉身,一劍斬元神,還有一劍不曉得斬什麽。
老祖宗喜歡將其稱為“一劍三連”。
……
許清神采奕奕,先前情緒一掃而空。
滿腦子都是老祖宗遞劍的場面。
親眼見到老祖宗遞出那一劍,讓她大受震撼,
隱約間,似乎望見了一條通天大道!
隋程也瞧見了,
所以震撼無言。
高庸望向他。
他回過神,朝著高庸行禮下拜,心悅誠服:“前輩,我錯了。”
“也不算錯。”高庸則是說道,“只是各人自有想法,不必苛責,想要的,終歸要自己去取。”
隋程再度下拜,道:“晚輩受教了。”
高庸又接著說道:“我這一劍,你不要去學,與你不合,你也學不會,強行去悟,只會耽擱自己。”
隋程恭敬道:“這是前輩傳授許清師妹的,晚輩不敢擅自偷學。”
“這小丫頭是擔子太重,劍心難通透。”
“你與她一般,劍心蒙塵,但又不同,你太執著於劍道了,甚至到了執迷不悟的程度。”
隋程身子一僵,隨後微微顫抖。
“前輩,劍修執著於劍,難道不對嗎?”
“於別的劍修,或許對或許錯,皆可。”高庸搖了搖頭,“於你,大錯特錯。”
高庸深深望了他一眼。
“你應當知曉,自己有何問題。”
他當初就曾說過,隋程有些特殊,如無機緣巧合,恐怕終其一生,都踏不上丹陽境界。
隋程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這小輩,也不算太差,我便與你多說一句。”高庸語氣平淡,“你連自己是誰都看不清楚,如何能看清楚劍心?”
“棄劍吧。”
隋程聞言,雙眼都紅了。
“等你認清楚了自己是誰,再去撿你的劍。”
隋程最終朝高庸重重磕下一個頭,失魂落魄地離開。
許清雖然好奇,但也不敢多問。
高庸瞧出她的欲言又止,笑呵呵道:“等他自己願意說的時候,你就會懂。”
“這道坎,他若能走過去了,往後大道再長,他也能一直堅定走下去。”
“若他真能棄劍,而有朝一日,他真能重新撿起自己的劍……”
高庸朝許清笑了笑。
“許丫頭,那劍道這條路上,你最終必然會遇到他。”
......
許清離開,自去領悟。
高庸留在原地,不讓人打擾。
他要從這裡開始,作為一處起始坐標,
來算當世上下千年走向! 這幾日待在屋內,除了靜養,他已經嘗試過數次較簡單的推衍。
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裡,替許清與隋程指了一個方向。
他盤膝喃喃:
“千年前,為了讓劍陣崩潰,我親手打碎了代表洪荒劍道氣運的四口劍。”
“因果循環,許清也好,隋程也好,就是我該為當世重選再鑄的四口劍候選。”
高庸合眼。
一念起,萬念生。
以一息去算百年,以一瞬去算盡千年!
當高庸開始推衍時,無盡星海中,諸般法相都有了動靜。
一道道眉眼再度睜開,凝視武夷秘境。
諸位映照無盡星海的存在,都有些詫異。
“一位劍修竟還擅長推衍?”
“他的推衍之術似乎並不一般,竟能直接牽動無盡星海。”
無盡星海生出漣漪,所以才驚動到了他們。
太平山在世祖師冷冷道:“我等懷疑,當初鄭黎在武夷秘境內得到的機緣,與他有關,是他傳道鄭黎,同時也是鄭黎的護道者。”
現下,諸位存在都已然知曉,太平山在世祖師想要鎮殺鄭黎卻被阻止的事。
“這麽說來,一千年前,他就已經藏身武夷秘境了?”
在世祖師們心裡並不平靜。
武夷秘境裡這位疑似遠古時期存活下來的老人,且是殺力極高的劍修,強得離譜,竟然還擅推衍!
他們不清楚,這樣自遠古存活下來的存在,還有多少?
都在隱藏嗎?
隱藏目的何在?
最重要的是,這位老人如今出世,所為何事?
修行界的平衡局勢,或許會因為這老人的出世而打破。
原本武夷秘境要坍塌了,卻像是被老人硬生生保住了。
所以他們至今一直在觀察秘境,等待高庸走出秘境,有些事,需要談談。
忽然,無盡星海中,不止一處產生了漣漪,數個角落,都掀起了波瀾。
諸位在世祖師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他在演算什麽,怎麽會讓無盡星海產生如此多處漣漪?”
無盡星海,是當世稱呼,
但實際上,所指的並非所有人抬頭皆能望見的星空。
只有元神存在,才有資格去仰望無盡星海。
於古籍記載,在遠古時期,它有另一個更合適的名稱:
歲月長河!
只有高庸的推衍,涉及了歲月長河的上下遊,才會牽動無盡星海產生漣漪。
“他不止在推衍一個人或一樁事物的可能,而是在演算一段歲月中的所有諸般可能!”
來自皇涯閣的在世祖師倒吸涼氣,有些不敢置信。
“荒唐,一個劍修……”
一名在世祖師想要駁斥,但說不下去了,牽動得無盡星海到處生漣漪,毫無疑問了,是在推衍一段歲月中的所有諸般可能。
那代表了,他在推算一段歲月中所有人事物帶來的無數可能性。
如當你明日出門,先跨左腳, 還是先跨右腳,產生的所有不同都涵蓋其中。
有人望向無盡星海的上遊,又望向下遊,心神俱震,感慨莫名。
“他既想推算過去一千年所有事,又想演算往後一千年的所有可能!”
“想算盡上下一千年?”一位在世祖師嗤笑,“不可能!”
“確實不可能,他終究是名劍修。”
“當世也只有最擅推衍一法的諸葛徒,才敢去算上下千年諸般可能。”
“能算盡上下五百年,已然了不得,堪稱當世大家,能算上下一千年,他豈不是第二個諸葛徒!”
無盡星海中,有人冷笑。
“三百年,我賭他能算出這段歲月距離。”
“三百年?道友是否高看他了,哪怕他是遠古時期存活下來的,可終究是位劍修。”
“最多兩百余年。”
“若是這位施主能算清楚上下五百年,貧僧也沒顏面留在這裡了,乾脆封山閉寺靜修,何時與施主一般,何時再出山好了。”
一位來自娑婆天下持山寺的在世祖師開口。
佛門一脈,本就有天命、輪回諸多說法,持山寺更是鑽研此道,能趨吉避凶。
正當諸位存在說笑時。
無盡星海中,猛地生起一陣天大波瀾。
整條星海蕩漾,
其歲月距離,正是上下千年整!
那持山寺在世祖師眉頭一跳,心裡一沉。
竟好像聽到有人在歎氣,與他說:
“小和尚,你心思不靜,如何四大皆空?早些回寺裡打坐念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