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艾毓瀚自己看不到，但艾毓瀚知道在自己走進球員更衣室時肯定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從昨天晚上開始，艾毓瀚就始終感覺胃裡陣陣難受。昨天晚上，艾毓瀚跟隨爸媽去參加所謂“上流社會聚會”，也不知道自己對餐桌上哪道菜過敏，艾毓瀚在回家路上就感到有些腹痛。肚子難受再加上輕微暈車，艾毓瀚回到家後什麽都沒做，直接上樓來到臥室躺下。等到艾毓瀚起來去洗手間吐個翻江倒海時，爸爸媽媽都早已睡下。吐完之後，艾毓瀚才想起來自己很有可能是因為那道法式牡蠣湯而肚子難受。

　　之後艾毓瀚再也沒有睡好，在模糊意識中始終感到胸口似乎有什麽東西堵住那般憋悶。每隔幾十分鍾，艾毓瀚都要起身去洗手間大反其胃，直到胃裡什麽東西都吐不出來後，艾毓瀚才感覺稍微好些。

　　盡管早晨起床時依然感覺有點不舒服，盡管早餐時什麽東西都沒吃，然而艾毓瀚卻並沒有告訴爸媽自己昨晚沒能睡好的事情。艾毓瀚只希望自己能夠在比賽前感覺好些，卻依然事與願違。

　　“艾毓瀚，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沒出什麽問題吧?”在艾毓瀚坐到自己更衣櫃前後，卡爾文·湯斯探過身來問道。更衣室裡眾球員聽到卡爾文·湯斯這樣問，紛紛停下手中動作轉過頭來看向艾毓瀚。

　　“我沒事！”艾毓瀚皺眉說道，雖然現在艾毓瀚依然有點四肢無力感，但艾毓瀚心裡很清楚自己絕不能在隊友們面前表現出絲毫脆弱。大家都沒有說什麽，各自繼續默不作聲地準備比賽。卡爾文·湯斯看上去還有些將信將疑，但艾毓瀚堅持地擺擺手，卡爾文·湯斯隻好不再開口。片刻之後，艾毓瀚才慢慢開始更衣。

　　在十幾分鍾後史密斯教練走進球員更衣室時，雖然艾毓瀚始終垂著目光，但艾毓瀚確信史密斯教練的目光肯定在自己臉上停留很久。史密斯教練做好戰術布置後，徑直向艾毓瀚走去。

　　“艾毓瀚，你似乎臉色很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史密斯教練低聲問道。

　　艾毓瀚思忖片刻，感覺自己不應該對史密斯教練撒謊。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昨晚吃壞肚子而已。”艾毓瀚輕描淡寫地低聲說道。

　　然而旁邊幾名隊員立刻變得有些不安，史密斯教練亦神情嚴肅起來。

　　“不過我現在已經好很多，比賽是完全沒問題的！”看到史密斯教練的反應，艾毓瀚急忙說道。

　　史密斯教練皺眉看著艾毓瀚，良久，方才默然點頭，轉身走開。

　　幾分鍾後艾毓瀚來到球場上進行賽前投籃練習時，艾毓瀚感覺似乎好友安東尼·戴維斯亦已經看出自己身體狀況不佳的事情，當然，這其實是清清楚楚掛在臉上的事兒。安東尼·戴維斯踏上球場後就直接向艾毓瀚走來，臉上露出關懷之情。

　　“夥計，你看上去很糟糕，身體不舒服嗎?”安東尼·戴維斯開口問道。

　　“我沒事！”艾毓瀚知道安東尼·戴維斯是真心關心自己，然而此時他畢竟是對方球員，艾毓瀚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身體狀況不佳的樣子。安東尼·戴維斯有些將信將疑地看著艾毓瀚，終於沒有再就此事說些什麽，只是說些平常的寒暄話便轉身離開。

　　艾毓瀚始終在祈禱自己在比賽時不受身體影響，然而在比賽開始後，艾毓瀚發自內心詛咒那些自己剛剛祈禱過的各路神靈。艾毓瀚的前三次投籃全部偏出，而且是全部砸在籃筐前沿上。

“看來我真的沒有多少氣力來應對這場決賽。”艾毓瀚甩甩略感無力的右臂，心裡無奈地想道。　　而在球場邊，史密斯教練眉頭緊鎖，緊盯著正在回防的艾毓瀚。幾秒鍾後，史密斯教練從西裝上衣口袋裡掏出紙筆，在小紙條上寫下幾個單詞。

　　“艾毓瀚這小子！”史密斯教練看上去似乎很氣憤，“看來今天要在怎樣使用艾毓瀚這個問題上好好動下腦子……”

　　史密斯教練正思索間，球場上安東尼·戴維斯轉身突破卡爾文·湯斯防守後直接扣籃得手，惠特尼·楊高中已經以3:8落後對手遠景憲章中學五分。

　　“即使我現在身體不好，我也要竭盡全力！”艾毓瀚從凱文手中接過皮球，心中憤然想道。

　　我什麽時候脆弱，什麽時候就剛強！

　　然而理想豐滿現實骨感，艾毓瀚在進攻端依然陷於深深泥淖中難以脫身。中鋒賈希爾·奧卡福提到高位為艾毓瀚做掩護，然而艾毓瀚在擺脫防守後立刻就發現對方內線擁擠得密不透風，安東尼·戴維斯看上去已經準備好隨時起跳封堵自己的進攻。在這瞬間，艾毓瀚極為少見地猶豫起來，緊接著，艾毓瀚陡然發現自己已經陷入夾擊防守中。不知是誰在自己身後施壓，艾毓瀚失去重心，向前摔倒在地板上，皮球亦脫手而出。

　　然而主裁判並沒有做出任何判罰，即使史密斯教練在球場邊大聲抗議，主裁判也沒有吹艾毓瀚被犯規。遠景憲章中學球員搶到皮球後立刻發動快攻，安東尼·戴維斯再次空接扣籃得分，幫助遠景憲章中學擴大領先優勢。球場邊史密斯教練無奈地攤開雙手，然而這並不能改變什麽。

　　艾毓瀚自己卻沒有任何表示，他默然起身，心頭感到異常沉重。

　　剛才我究竟是怎麽回事，居然會在球場上猶豫起來，難道我會因為身體狀況不佳而反應遲鈍?

　　“剛才你完全可以傳球給我，你為什麽毫無反應?”艾毓瀚突然聽到凱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你真的身體不舒服?”

　　然而艾毓瀚並沒有回答凱文，只是走到後場從賈希爾·奧卡福手中接過皮球，重新開始組織進攻。雖然此時艾毓瀚感到自己腦海中有些紛亂如麻，但艾毓瀚依然在電光火石間迅速做出決定:自己絕不能再貿然進攻，無論哪名隊友身處無人防守的空位中，自己必須立刻傳球，不能再像方才那樣猶豫！

　　然而艾毓瀚剛剛運球過半場，就看到凱文伸手向自己要球，艾毓瀚根本沒有任何考慮就直接將皮球交給凱文，索性任由凱文來主導此次進攻。然而遠景憲章中學始終堅持擴大防守，凱文很難突破對方後衛的貼身緊逼防守，隻好將皮球傳給內線的賈希爾·奧卡福。在安東尼·戴維斯防守下，賈希爾·奧卡福險些未能拿到皮球，此後的半轉身勾手投籃亦因為安東尼·戴維斯的干擾而直接砸在籃板上，皮球在眾人爭搶中鬼使神差地回到艾毓瀚手中。此時艾毓瀚已經來不及再傳球找隊友，亦沒有時間調整出手動作，只有在進攻時間將盡時勉強出手，皮球再次彈筐而出。此時卡爾文·湯斯趁對方內線防守暫時有些空虛，高高躍起補扣得手，方才艱難終結此次進攻。

　　球場邊的史密斯教練與球場上的艾毓瀚同時皺起眉頭，他們同時意識到，現在球隊進攻只能稱作是零敲碎打，根本沒有任何條理，更不可能形成體系。艾毓瀚與史密斯教練同樣明白，球隊進攻不利的根本原因就在自己身上，作為球隊場上指揮官、進攻組織者，自己狀態不佳，球隊自然就會像散沙那般。然而盡管此時比賽才剛剛過去幾分鍾而已，艾毓瀚卻已然感到四肢乏力，艾毓瀚自然很想重整旗鼓， 卻無奈於有心無力。

　　“或許現在將艾毓瀚換下場反而會激活其他球員……”史密斯教練暗自思忖。

　　於是，在艾毓瀚被對方控球後衛突破而失分後，史密斯教練終於決定將艾毓瀚換下場。艾毓瀚自己亦很明白史密斯教練這樣做目的何在，既沒有任何質疑亦沒有任何辯解。

　　“凱文，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輸給他們！”在下場之前，艾毓瀚拍拍凱文的肩膀低聲說道，“我肯定會再回來！”說完，艾毓瀚沒有理會凱文作何反應，徑直向替補席走去。

　　史密斯教練看著艾毓瀚走到替補席坐下，沒有像以往那樣上前撫慰，畢竟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找出重振球隊進攻的辦法。

　　而艾毓瀚目光茫然地望著球場，卻又什麽都沒有看到。

　　不，自己絕不能就這樣退下火線，自己絕不能眼看著隊友們在球場上努力拚殺自己卻在旁邊無所事事，球隊正處於不利局面，自己必須想辦法拯救球隊於水火，而不是枯坐於此神遊天外。然而艾毓瀚低頭看著無力的雙手，知道現在自己根本無法為球隊提供幫助。

　　然而盡管如此，自己也絕不能如此脆弱！現在進行的是伊利諾伊州決賽，並不是普通籃球比賽，這是自己高中生涯裡最後的比賽，自己絕不能僅僅因為身體狀況不佳而就此放棄，從而帶著遺憾離開高中賽場！無論如何，自己都要以勝利者的姿態結束高中籃球生涯，無論如何……

　　盡管依然感到四肢乏力，艾毓瀚卻握緊雙拳……

　　我什麽時候脆弱，什麽時候就剛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