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手背上的暖意以及路雲生語氣中的溫柔,許繁抬頭對著路雲生微微一笑,但剛想開口解釋一下自己並不是在想案件,便被何凌志用誇張的聲音打斷。
“不是吧!路隊,繁姐,中午這個雞腿飯我已經可以吃得很飽了,真的不需要加餐了,求你們別再光天化日的發狗糧了,考慮考慮這辦公室裡面還有幾個單身狗啊!”何凌志一邊說著,一邊還示意吳志讓他對自己的觀點表示讚同。
但很明顯吳志並不想搭理何凌志這個白癡,吃完飯盒裡面的最後幾口飯,便起身示意自己吃完了,先出去整理一下資料了。
沒能得到吳志的讚同何凌志有點失望,但又看了看會議室裡面的另外的幾個人,悲催的發現,剩下的人裡面,不是男女朋友的便是已經結婚了的,吳志一走就只剩下他這一個純正的單生狗了。
何凌志有些悲傷,如果他是狗子的話此時估計耳朵已經趴下來了,尾巴也搖不動了。
吳志出去的時候從何凌志身邊路過,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有點想笑,但還是正了正嘴角,咳嗽了一聲道:“我不喜歡吃雞腿,給你吧。”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只剩下雞腿的飯盒放在了何凌志面前的桌子上面。
一聽見有多的雞腿可以吃,何凌志也顧不上垂頭喪氣了,趕忙表達了對吳志的感謝,然後將他的飯盒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被何凌志打斷過後許繁也不想解釋了,伸出了另外一隻手拍了拍路雲生的手背,看向了會議室的窗外。
昨天剛剛下了一場大雨,按楓城的天氣來說就算不放晴也應該是個乾爽的好天氣了,但與往年大不相同的,會議室的窗外的天空此時已經黑壓壓的一片。
黑雲壓城,天地欲變。
許繁吃完飯後便進入了法醫室,此時她的助手應該是出去吃飯了還沒回來,或許是出去得匆忙,沒來得及關電腦,此時電腦桌面還停留在剛剛見過的斷手之上,並且還是將手臂有淤痕處放大了的,明顯助手是發現了這個地方的傷痕有異。
看了兩眼許繁便順手幫助手關了電腦,然後換上了白大褂,戴著醫用手套進入了解剖間,此時斷手已經從證物袋裡面取了出來擺在了手術台上,被泡得發白的斷手在白熾燈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色。
許繁拿出醫用棉在斷手的表面來回抹了幾下並對著錄音筆說:“從斷手的發泡程度可以判斷斷手被浸泡在江水中六小時以上十二小時以下,表皮的血痕被江水衝刷,傷口內含有泥沙。”
“斷手為被害人的右手至手臂彎曲處,手臂上青筋突出,肌肉明顯,在手臂外側有多處明顯淤青,並且應該是長期形成的,舊的淤青還沒有消散便又受了新的撞擊,分別在斷手截面5cm和13cm處有兩處刀傷,從傷口的恢復程度看應該是新傷,舊傷的疤痕有十一處,手掌內部老繭明顯有被摩擦的痕跡,從厚度來看斷手的主人應該長期乾著需要手中握著東西的重活,並且指甲內有汙漬,指甲修剪隨意,斷手主人的生活水平應該不高。”
“斷手上有黑色紋身一條,長約15cm,從手腕到手臂呈現纏繞狀,形狀為中國龍型,不對,準確的說應該是蛟龍型,紋身中的龍無爪有角,視其為蛟龍。”
許繁看著斷手上的黑色蛟龍紋身目光幽暗,拿起了一旁的切割手術刀,開口道:“現在開始解剖手臂...”
等許繁將手臂解剖處理完已經過了大概三個小時,
中途助手阿諾也回來加入了解剖,縫合完最後一針,許繁放下手術刀,摘下了手套向阿諾問道:“從初步解剖上面你對這隻斷手的主人有什麽認識?” 阿諾是今年從警校特招進來的法醫,在學校的各項成績都較為優異,但缺乏實踐經驗,所以在細節分析上面還有一些缺乏,他進局裡來的時候局長那個老頭特意把自己叫去讓自己多指教他一下,許繁猜阿諾應該是哪個高管的子弟,不然也不會這麽平步青雲。
阿諾盯著斷手思考了兩秒,回答道:“斷手的主人年齡應該二十多歲,身體壯碩,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從手掌摩痕可以判斷生活環境及質量較差,多與人發生爭鬥需要交手,手上有多出暗傷。”
“還有嗎?”許繁看向了阿諾的眼睛。
阿諾的視線與許繁對上,腦中認真的過濾了一下剛剛的解剖過程,確定自己沒有漏掉什麽才慎重的搖了搖頭。
“哈,顧少爺啊,你還是缺了點平民的生活經驗啊。”許繁笑道:“如果光從斷手的生理特征上面初步分析確實只有這些,但法醫這個職業可不能只會從生理上發現線索啊。”
“一個合格的法醫,需要從有限的線索去推測無限的可能,縱觀法醫史,有人從一塊傷疤推測出死者生前的職業,有人從一根頭髮判斷出死者死前曾去過的地方,甚至有人僅僅只需要一具完整的屍身,便能推斷出死者大半的人生死前的第一現場,法醫不僅需要從生理上去了解死者,還需要通過對社會的理解與認識去明白死者,甚至是將自己代入死者,想象自己就是他,屍體不僅是屍體,還是一位不會說話的,亦不會撒謊的證人,許多的案件都不需要刑警的深入調查,光憑法醫根據屍體的推理驗證便能夠無限的接近事件的真相。”
“我們目前的線索僅有一隻斷手,但這隻斷手除了告訴了我們被害人的生理特征以外,我們還能知道被害人不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這並不是單從他的紋身判斷,他常年抽劣質香煙導致中指與食指之間相較於其他手指而言有明顯的熏黑的痕跡,大拇指和食指外側有細小的刀痕且其上覆蓋了一定老繭,根據刀口面可以判斷被害人長期把玩彈簧刀,彈簧刀屬於國家管制刀具,普通人很少見到,根據這些線索我們基本可以將受害人的身為定位為混混打手一類,而且這隻斷手發現於城中村的下遊緩流區,斷手離體的時間沒有超過12個小時,也就是昨晚凌晨到今天早上之間斷手才出現在江水之中的,那麽城中村很有可能就是第一案發現場,當然,就這個案件而言,我比較傾向於凶手是特意拋棄這個殘肢在那個位置的。”
阿諾沉默的聽著許繁說完也便明白了自己分析中有所缺漏的地方,但聽到最後卻有些迷惑,前面的推理他能夠明白,但卻不明白許繁為何說斷手是凶手的特意拋棄。
看出了阿諾的疑惑,許繁有些腦瓜子疼,阿諾是典型的工班出身,很多時候都無法將自己所學的知識點和實際案件進行有效的結合。
“斷手是怎麽發現的?”許繁提示道還順手解開了自己先前為了不妨礙解剖而扎起來的長卷發,撈了撈頂上的頭髮確定自己頭髮沒有因自己昨天洗了過後沒有吹它直接睡覺而炸毛。
“手指鉤住了打撈網,被打撈工拉起來的。”阿諾有些不明白,他並沒有去現場,關於斷手的信息是從隊裡拍回來的照片了解的,“有什麽問題嗎?”
“鉤住網後被打撈工拉起來的,這便是最大的問題嘛。”看著斷手手臂下端的細線淤痕,許繁笑了起來,“大水一過,浮屍千裡,浮屍浮屍,屍體經過江水的浸泡密度略小於水體,便呈現軀乾漂浮,四肢略下沉的狀態平躺在水面之上,同理,斷手經過浸泡若只是隨著水流到達的那塊區域,它便是漂浮著的,又怎麽會鉤住打撈網讓它拉不動呢,除非是有人在手臂的下端系上了計算好長度的細線,綁著重物拋棄在青江水之中,斷手被系上手臂,手掌因浮力一直向上想要突破水面伸向天空,卻只能停留在離水面不超過80cm的水域,剛好處於打撈網沉入江水的范圍,江水帶不走他,打撈網也網不動他,直到打撈工用人力才拉起了他。”
“你是說凶手是故意讓斷手被發現的?”阿諾有些震驚,”他是想要幹嘛!挑釁警方嗎。”
“嘛,我想凶手在說:快來抓住我吧。”許繁笑得一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