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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宋羅生門》第26章 韜婕
  謝幕僚又走了過來,受了刑,雖然仍是不緊不慢,但似乎畏懼了很多。

  張敬兒強壓著怒火,輕聲說道:"謝先生,可否帶我去平西將軍的書房一趟。"

  謝幕僚看了看兩邊的衛士,苦笑道:"我可以不答應嗎。"

  張敬兒笑道:"真是太感謝謝先生了。"

  謝幕僚領著張敬兒來到書房,只見書房樸質典雅,藏書豐富,蘭陵蕭氏果然都很重視文學修為。文武兼備,難怪近年來,蘭陵蕭氏的聲名日囂塵上。

  到了書房,謝幕僚縮著脖子,立在一旁,一動不動,像一隻站著的烏龜。張敬兒叫衛士將桌上的文牘仔細看了一遍。

  眾人回答的站果是,沒有找到書信與奏折。

  "謝先生,聽說你一直掌管著府內的文書,將軍的書信與奏折,你應該都知道的吧?"

  "蕭將軍的書信與奏折,我知道一些,但是不是很多,不知道張將軍要的是什麽書信和奏折。"謝幕僚的確很配合。

  "將軍,找到了一些奏折。"一個侍衛正在翻牆倒櫃,從一個小小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堆奏折與書信。

  張敬兒拿過書信和奏折,閱看了一遍,沒有找到與杜黑騾聯系的信件。

  張敬兒吩咐兵士們繼續尋找,自己回過頭看著似乎頗為拘謹的謝幕僚,道:"謝先生,自古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先生如果知道,我想還是不要隱瞞的好,否則的話,對抗朝廷這個罪名恐怕你會承受不起。"

  謝幕僚點了點頭,道:"謝某忝為讀書之人,自然也懂得盡己所能去報效朝廷,張將軍所說,也正是謝某所想,只是謝某的確是沒有聽說過蕭將軍與叛黨余孽聯系的事情啊。"說完好像十分無奈。

  張敬兒準備說話,便聽得前廳聲響,好像有人闖了進來,張敬兒朝衛士一揮手,便拉了謝幕僚住前廳趕去。

  前廳,四面油燈燈火通明,蕭績身上的鎖鏈已經被打斷了,兩個人影與眾多兵士打鬥在一起,一些兵士已然倒地。

  張敬兒一到,便看到了馬如篁和陶弘景。馬如篁最近又從陶弘景他們那學習了點穴手法,雖然不太熟練,但這一群兵士,顯然不是兩人的對手,須臾之間,兩人已經將蕭績救了下來,準備奪門而走。

  張敬兒率領一眾軍士,堵在大門。

  馬如篁見到張敬兒,囁嚅道:"張大哥,蕭績可是芊芊的哥哥。"

  張敬兒見馬如篁並未叫他師叔而是叫他大哥,心底滋生一股淡淡的熱意一然而只是一瞬間,他便壓了下去,道:"馬兄弟,這是朝廷的事情,我也是迫於無奈,今天你如果把蕭績留下,他日做哥哥的必定與你斟酒致謝。如果兄弟一意孤行,要救走蕭績,那為兄的也只能得罪兄弟了。"

  陶弘景道:"張師叔,你有什麽證據證明蕭績父子勾結叛黨呢,當日杜黑騾可是自己潛進蕭府的,蕭府的人見到他的出現也是驚恐不已,杜黑騾臨死時更是承認自己是為了躲避朝廷追殺,暗中潛入蕭府,反倒是師叔你,一意孤行,強行攻佔平西將軍府。"

  "陶師侄好厲害的一張嘴,師叔也不與你爭辯,待找到了證據,就不辯自明了,師叔也是一番苦心,希望你們能報效朝廷,不要走上歪路。"張敬兒邊說邊歎息。

  這時,一位兵士拿著《地黃湯帖》走了過來,與張敬兒耳語了幾句。張敬兒低聲交代了一句,兵士便拿著《地黃湯帖》準備出府。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人影一晃,兵士手中的《地黃湯帖》已然不見,兵士東張西望,慌亂無措。  是謝幕僚,原來謝幕僚文文弱弱,武功端的也有一般,這一次更是出其不意,因此也是一擊便得手,把《地黃湯帖》搶了過來。

  謝幕僚搶過《地黃湯帖》,左手一掌打翻了鄰近的一座油燈,往《地黃湯帖》上潑了燈油,然後掏出火摺子點著了《地黃湯帖》。

  這一切的發生都在電光石火之間,張敬兒與眾兵士根本不及阻攔,眼睜睜看著《地黃湯帖》焚燒待盡。

  張敬兒欺身上前,一劍便往謝幕僚刺去。馬如篁他們相距甚遠,眼見一柄長劍刺入了謝幕僚胸口,謝幕僚卻是沒有躲避,任憑長劍刺入。

  謝幕僚倒了下去,頃刻之間便死了。張敬兒望著謝幕僚的屍體,心中也不禁佩服起來。原來秘密很簡單,密信應該就藏在《地黃湯帖》帖子之中,而自己卻想得太多了。

  謝幕僚死了,《地黃湯帖》亦化成了灰燼。

  《地黃湯帖》中的密信究竟是什麽,也已經隨著謝幕僚的死亡,永遠變成了秘密。

  張敬兒回頭看了看馬如篁他們,然後一揮手,眾多兵士便撤出了平西將軍府。

  "馬兄弟,希望我們將來不會再在戰場上相見。"張敬兒對馬如篁說完,也走了出去。

  馬如篁望著張敬兒的背影,恍恍惚惚。

  張敬兒知道,杜黑騾已死,杜黑騾與蕭慧景的私信又被毀,就等同於沒有了證據,如今想再掰倒蕭慧景,給朝廷以打壓建平王的口實,就更需要再等待時機了。

  蕭慧景聽到此事,更是惴惴不安,之後聽說證據都毀了,心裡才算平靜下來,張敬兒帶兵圍府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一切事情仿佛沒有發生,然而發生過的事情又怎麽能忘記呢,南蘭陵蕭氏家族之間的矛盾卻是越來越明朗化了。

  張敬兒隱隱覺得,在南蘭陵蕭氏家族之中,以蕭衍的聰明,將來必定會是一個名揚天下的人物。

  木納蘭恍然若失,每日穿行在蘭陵城與四周,這日來到了滆湖。

  相傳,滆湖為東漢末年時地震所形成,之前是一座城堡。

  三國時虞翻曰:"太湖有五湖,故謂之五湖,滆湖,洮湖,射湖,貴湖及太湖為五湖,並太湖之小支,具連太湖,故太湖兼得五湖之名。"

  滆湖作為五湖中的一座湖泊,與五湖之中最大的太湖相距卻有著六七十裡路程。

  前兩天剛剛下了一場雪,雪未融化,湖面業已結了薄薄的冰,一眼望去,如一面銅鏡。湖畔有人圍塘養魚,一大早的,幾家老百姓就在鑿冰放網捉魚,聽說冬天冰下水裡的魚吃起來肉更加美味。

  木納蘭昨夜聽人說起,一個穿紫衣的姑娘和一胖一瘦兩個人往滆湖方向去了。龍吟莊也在滆湖,一想到這裡,木納蘭便連夜出發,趕來滆湖。

  滆湖此時沒有商船,岸邊還是白雪皚皚,除了捉魚的百姓,幾乎沒有人影。凌晨開始趕路,總算是來到了滆湖,木納蘭四顧茫然,頓時覺得又冷又餓。

  看到捉魚的百姓,木納蘭走了過去。

  這家漁塘挨著滆湖,四面卻被圍了起來,估計是為了防止漁塘裡的魚外流入滆湖,一名村婦提著木桶,木桶裡裝了些水,一個壯漢正在鑿冰,一個老人提著漁網在一邊等著。

  "老人家,請問貴處有吃的東西賣嗎?"木納蘭走上前去,向老人問道。

  老人回頭,看了看木納蘭道:"別的東西怕是沒有,鮮魚倒有,我叫我女兒去煮點飯,給你做個魚吧!"

  "好的,謝謝老人家了。"木納蘭十分感謝。

  老人對村婦招了一下手,說了幾句話,村婦便回到家裡去了。

  "這位客人,這麽早是準備去哪裡?"只見壯漢鑿開了冰塊,與老人將網放了下去,然後問木納蘭。

  "我本是去南蘭陵,不想昨夜在這裡迷了路,在山裡休息了一晚,實在餓得厲害,便下山尋找吃的,卻在這裡遇到了各位。因此叨擾了幾位,實感抱歉。"木納蘭編了一段。

  "漁家簡陋,沒什麽好吃的,客人別見怪就行。來,麻煩客人幫我將網拉平吧。"壯漢道。

  木納蘭過去幫忙將網放好,老人與壯漢便帶他進了房屋。

  房屋與漁塘相距不遠,在房屋看滆湖,白茫之中一片青翠,寒煙繚繞,實是風景怡人。

  老人作了介紹,原來這是老人的家,那個村婦是他女兒,而那個壯漢,則是十余裡外隔壁村人,入贅到老人家,做了上門女婿。

  不一會,村婦端上了魚,是一尾清蒸鱸魚,顏色卻似乎蒸的太老,木納蘭盛了飯,狼吞虎咽地吃將起來,他此時感覺,世間美味也不過如此。

  吃過了飯,木納蘭給了老人一綻銀子,說晚上可能還要借宿,老人接過銀子,很高興的答應了。

  這一日,陽光普照,白雪在太陽的照耀下緩緩融化,閃閃發光,可是來滆湖的人並不多。木納蘭圍著滆湖轉了一圈,滆湖周圍三三兩兩都是漁村,在雪地裡,格外的僻靜,這裡哪裡有什麽龍吟莊。

  莫非江湖傳言是假的,傳言本來大多數就是假的。也沒有看見鳳綺月的人影,木納蘭有些失望。

  神機棒忽然響了起來,陀螺旋轉一般的聲音困擾著木納蘭,木納蘭仿佛要崩潰了。最近以來,神機棒響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也越來越長,總覺得有什麽東西牽引著。

  木納蘭想丟掉神機棒,卻總是舍不得,他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強烈的想法,他一定能控制住神機棒。

  回到了老漁翁家,已經是中午時分,午飯吃的也是魚,不過是紅燒鯽魚,魚煎得黑黑的,明顯廚意不是很好。

  這次木納蘭胃口沒有早上好,的確,人只有在餓的時候才會覺得什麽都好吃。

  經過太陽光半天的照射,積雪大多已經融化,只有陰暗一些的地面還有一些零星散散的白雪,白雪一團一團,很是細小。

  壯漢與老人去收了網到的魚,都是一些大魚,約莫十來斤一條的,有近五六十條。陸陸續續,漁家有些忙了,來了十幾個人,過來漁翁家買魚。

  一時間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木納蘭看他們忙碌,不好意思,也幫著他們殺魚打雜。

  將近忙了一個時辰,漸漸的人都散了,老漁翁留了五六尾魚,放在木桶裡養著。

  木納蘭喝了碗茶,坐在門外的坪上,湖邊的蘆葦蕩此時白雪還沒有徹底融化,湖上的冰卻已經融化,明媚的陽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非常好看。

  一條小船劃動了,往老漁翁家劃了過來,從船上下來一胖一瘦兩個人。

  果然是胖瘦掌櫃,鳳綺月呢?木納蘭未及細想,便躲到了屋後。胖瘦掌櫃過來買了六七尾魚,便走了。原來老漁翁便是給他們養的魚。

  小船又漸漸行遠了,木納蘭在岸上跟著, 遠遠看見,胖瘦二掌櫃站在船頭,畢恭畢敬,時不時回話,似乎船裡還坐著一個人,大概是他們的上級。

  船終於駛進了一處蘆葦蕩,木納蘭看不到了,便找了一塊石頭,躲在暗處等待。

  船出來了,可是卻沒有了胖瘦二掌櫃的身影,蘆葦蕩裡有出口,木納蘭想。

  天色漸漸黑了,木納蘭回到漁翁家,吃過晚飯,換了一身夜行衣,在湖邊租了一條小船,便朝蘆葦蕩搖去。

  正是十二三夜,月光如水,亮如白晝,木納蘭生長在長江邊上,水性自然極佳,他撐小船行至了蘆葦蕩中,便開始緩慢搖櫓,並不露出聲響。

  枯黃的蘆葦上還有蘆花未謝,蘆花上還有白雪未化,在月亮的清輝下,已然分不清是蘆花還是白雪,小船悄然駛過,木納蘭無心留戀此時美麗的景色。

  蘆葦蕩中間一條小小的水道,彎彎曲曲,木納蘭搖船在水道中行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便遠遠的瞧見隱隱約約的燈光。

  木納蘭把神機棒縛在背上,棄了船,從水中遊了過去。

  看似很近,卻遊了許久,原來是一座小島,說是一座小島,卻方圓只有四五十米,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一切。

  一塊方形的大石頭,立在那裡,明如銅鏡。所謂的燈光,便是大石頭面上反射出的月光。島上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異樣。

  木納蘭遊上岸,心道:"為什麽要棄船潛水,這麽冷的天,真是自己找罪受。"

  木納蘭任細觀察了一下,大石頭背後寫著"湖心石"三個字,字跡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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