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篁找了一個地方藏身,仔細觀察著。
那十數名官兵也是找地方藏了起來,過了一會,從山道上走來十余個人,借助微弱的月光,好像都是一身道士打扮。
一行人有說有笑,走進了東柳村。
道士打扮,莫非是夜間捉鬼,蕭琿想到這裡,不禁背脊發涼。
馬如篁覺得這些道士有異常,便尾隨著他們,進了東柳村。
東柳村還有數點燈光,在村口不遠處,有一戶農家,竟然還傳出朗朗的讀書聲,聲音清脆悅耳,顯然是個兒童。
到了村口,道士們的眼睛都發了光,一個道士揮了揮手,眾人便都禁了聲。一名道士走到了那戶農家,敲開了門,屋子裡有四個人,一個學究打扮的老者正在教一個兒童讀書,另外一個農夫在往爐裡夾炭,還有一個婦人正在內屋燒水。
道士左手放在背後輕輕一彈,一陣輕微的破空聲響,領頭的道士手一壓低,兩名道士跟了上去,其余眾道士便臥在地上。
"老人家,這麽晚叨擾,望勿見怪。"道士見是一名學究,說話倒是斯文了許多。
老學究放下書本,望了望外面,見沒有異常,便道:"客人莫要客氣,請進來吧。"
三個道士一同進了屋內,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屋內的確很暖和。
"言兒,很晚了,你去睡吧!"老者對兒童道。
兒童應聲道:"好的。"便朝裡屋走了進去。
兒童正是蕭衍。
屋外,十余名道士慢慢靠近,包圍了農家。
屋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沒有一絲聲響。一盞茶功夫,屋內傳出一聲信號,眾道士推門而入,其余三人已經解決了,只剩下了蕭衍,眾人找了東西吃了,便押著蕭衍出來了。
蕭衍出來一看,原來眾道士手中還有一個三歲的娃娃,好像是睡著了,竟然沒有哭鬧。
一到門外,蕭衍就故意摔倒了,這是他和哥哥之間的暗號。然而沒有反應,並未見蕭琿率軍出來。
蕭衍心中有些慌了,但並未害怕,他很順從的跟著道士們走。
馬如篁聽到慘叫聲,便欲起身救人,待到門一開,屋子裡的人已經死了,馬如篁悔恨不已,更是怒火中燒,拔劍欲鬥,又想到,死人反正已是無法營救,不如就此跟蹤,說不定能找到賊人巢穴,能多營救幾個孩子。
這群道士們一夜抓了兩個孩子,心中狂喜不已,一路上穿山越嶺,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蕭衍很配合這群道士,道士們也放松了警惕,蕭衍跟著他們來到了一座山神廟裡。
已經是下半夜,冷風淒淒,冰寒徹骨,偶爾還夾著幾聲野獸嚎叫,甚為恐怖。道士們拾了些乾柴,生起了一堆火,眾人才感覺到暖意。
那個三歲的小孩子醒了過來,兀自哭哭啼啼,道士們火大,朝著他大聲吼叫。蕭衍見狀,便主動去哄那孩子,問眾人要了些食物,喂小孩吃了,不一會,小孩又沉沉睡去。
蕭衍也覺得困了,強自忍住,那些賊人烤起了野兔,不一會又是溫酒又是吃兔肉。
蕭衍覺得時機到了,便和道士們說道:"能不能讓我吃口肉,餓。"
一個道士給了他一塊肉,蕭衍吃了,便也沉沉睡了。
道士們見兩個小孩都睡著了,都放松了警惕。
"我們還是吃飽了休息一下就回山吧,萬一那小丫頭追上來了,麻煩。"一個道理士提醒眾人。
"怕什麽,這麽遠了,一直都沒見那丫頭的影子。"
"就是,再說了,就算她來了,未必就是我們的對手,那時候,說不得,細皮嫩肉的。"
說罷,傳出一陣陣淫笑聲。
馬如篁暗裡吐了一口口水,心道:現在的和尚道士,簡直就是邪魔歪道。觀福寺的和尚奸淫擄掠,如今又是這些道士。
其實當時社會動蕩,又何止是這些和尚道士,大部分有勢力的人都是一般模樣,又有幾人能夠獨善其身。
山神廟裡的道士們漸漸似乎也休息了,巢穴在哪裡呢?馬如篁正自思量,一陣很小的聲音傳來,從廟裡滑出一個矮小的人影,懷裡似乎抱著一個小孩。
身影飄移,形如鬼魅,馬如篁暗裡一驚。仔細一看,卻是那個被抓的大男孩抱著小孩出來了。
然而這些聲音馬如篁聽到了,自然那些道士也聽到了。
畢竟蕭衍只會一點禦風之術,不一會,他們便又被抓了,這次道士們找來兩個麻袋,將麻袋擢了兩個小孔,點了兩個孩子的昏睡穴,裝進了麻袋。
馬如篁沒有現身,他知道,兩個孩子並沒有生命危險,他想知道,他們捉到的別的小孩子到底在哪裡?
陶弘景一路打聽搜尋,並沒有賊人的行跡,便換了一個方向。
山路彎彎曲曲,走了一陣。只見前面山腳下有一個村子,約四五裡路程,似乎燈火通明。
陶弘景心道,莫非這個村子也出事了。
陶弘景展開輕功,朝村子奔去,忽然一股勁風聲響,迎面似乎射來一箭,陶弘景反手一抄,果然是羽箭,便自隱伏了起來。
只聽得前面山道上金鐵交擊之聲,連綿不斷,陶弘景慢慢潛伏過去。月色朦朧,前面崎嶇的山道上,十余條人影正在騰挪跳躍,兵器在月色下偶爾透著寒光。
悉悉索索,幾個人包圍了過來,陶弘景感覺到了。他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敵人在搜尋,敵人手中還有弓箭,他想到了張敬兒和他的雷霆小組,不由的小心謹慎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當敵人靠近他時,陶弘景出手如風,連點三人穴道,心中更是奇怪,這些人明顯不是雷霆小組。因為三人同時倒了下去,雷霆小組的人不至於這麽不濟事。
陶弘景解決了三名弓箭手,便往崎嶇山道上輕輕走去。越來越近,人影也逐漸清晰,陶弘景不禁心中一蕩,前面十余名黑衣人正在圍攻一男一女。男的絡腮胡子,一雙鐵掌左右翻飛,正是鐵翻雲,而女的穿著貴氣,一柄長劍上下旋轉,自然便是劉景玉了。
十余名黑衣人仗著地勢險峻,以上攻下,而劉景玉和鐵翻雲從容不迫,亦不露下風。
看樣子,他們也是剛剛交戰,陶弘景內心狂喜。這時,一個少年手持長槍從山上走了下去,加入了戰圈,眾黑衣人信心陡生,而少年更是長槍使得風雨不透。
陶弘景細看之下,也是詫異,這個少年不是蕭績是誰。
原來這個村子正是東柳村。
蕭琿見蕭衍被擒,又不想去救,又怕擔責任。便急忙找到蕭績,說自己收到線報,已經有了賊人下落,要率兵去別處追查。騙蕭績幫忙圍守那裡,說蕭衍還在那裡,讓他保護蕭衍,以防有不測發生。蕭績本不太相信蕭琿,只是此事事關全局,更何況向來自己又與蕭衍挺玩的來,便答應了他。
蕭績一到,便遇上了劉景玉和鐵翻雲。劉景玉何許人物,互相一爭辯,便自互鬥了起來。
"住手,住手,都是自己人。"陶弘景見事態危急,便叫了出來。
雙方罷手,幸好沒有死人,只有四五名官兵負了輕傷。
"陶公子,我們又見面了。"劉景玉一見陶弘景,也是頗為驚喜。
"嗯。"陶弘景望著劉景玉,怔怔地說不出話來,劉景玉似乎知曉了,臉忽然一紅,便轉向一邊。
蕭績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劉景玉聽完,道:"我們也正是追查那些混蛋而來,上次我們和師父說了關於七七四十九對童男童女的事,師父便叫我們下山跟蹤他們了,哪知道他們也是甚為狡猾,一路都沒有追上他們,還給他們抓了幾個小孩。真是氣人!"
陶弘景道:"那邊村裡似乎有情況?要不要去看一看。"
蕭績一直以為蕭衍還在裡面,道:"應該不會,我一直沒有看到衍弟弟出來呀!不過那麽多火光,倒也是可疑。"
眾人留下官兵依舊埋伏在那,便趕去了東柳村,村口幾個農夫手舉火把,一戶農家三人斃命,屍體已經被村裡人抬了出來。
"這個老一點的似乎不是本村人呀,不知道是不是黑牛的老丈人。"
"黑牛老丈人我見過,不是他。"
"黑牛兩夫妻平時人又好,又喜歡幫忙,真的是好人不長命呀。"
"世道不好呀,平平淡淡的日子也不安全了。老四,我們回去吧,好慘啊!"
"這些山賊,真是禽獸。"
村裡人紛紛議論,有的氣憤填膺,有的悲傷哀痛,更多的是同情憐憫。
村裡找了個遍,沒有找到蕭衍。蕭績臉瞬間變得煞白,蕭氏家族們又要起矛盾了。一想到蕭衍,蕭績心急如焚。
還有十多二十天就過年了,帶著眾多的兒童們,不好趕路,陶弘景意識到,這些道士們肯定往回趕了,他們的目標也應該已經完成了。
只要沒回到茅山,小孩們就沒有生命危險。然而,他們的大本營,真的就是在茅山嗎?陶弘景糾結不已。
幾個人商議後,一致同意守株待兔。
蕭績依然回府,巡查南蘭陵城內外,陶弘景隨同他們一起回茅山,決定在半途攔截那群賊道士。
"陶少俠,一定要救出蕭衍。"蕭績走的時候,沒有忘交待陶弘景,並給他描述了蕭衍的年紀特征。
一行人準備折返茅山,劉景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道:"師兄,記得滆湖嗎,他們如果折返,最快就是經滆湖入金壇。"
"師妹的意思是?"
"我們就在滆湖以逸待勞,攔截他們。我們還可以先行布置一番。"
"滆湖?"陶弘景充滿疑惑。
"是呀,滆湖人煙稀少,遍地沼澤,只有一條道通往金壇,而茅山正在金壇邊上的句容境內。"劉景玉聽到陶弘景有什麽不知道,她便飄飄然起來。
陶弘景望著劉景玉,點了點頭。
三人便往滆湖行去。
滆湖。
這幾天,到滆湖的人似乎越來越多。老漁翁邊殺魚邊想。
今天早上,剛剛來了三位小哥,絡腮胡子很是眼熟。而另外兩位,一個身材頎長,臉如冠玉,另一個弱不禁風,打扮卻挺貴氣,出手也很豪爽,一來便給了一錠元寶。
昨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滆湖發大洪水,淹到自己家了。果然很準,一大早便收了一錠元寶。
想到這裡,老漁翁殺魚似乎更起勁了。
女兒正在煮飯,女婿正在剖竹子,準備編竹籠撈魚蝦。陽光和煦,給原本寒冷的冬天帶來了些許溫暖。
陶弘景三人邊吃邊聊,轉眼已過半個時辰。
老漁翁已經準備好了兩木桶魚。
"陶公子,你到蘭陵就是見師妹嗎?"劉景玉問道。 www.uukanshu.net
陶弘景怕她誤會,趕忙道:"我只是應我師弟托付,要將一件物品交與師妹。沒有想到,師弟倒先到了蘭陵。"
"我還準備處理好了,就去茅山見你們呢!"陶弘景一說完,頓時覺得說快了,臉霎的一紅。
劉景玉道:"我也想著什麽時候能再見到陶大哥呢!"說完也似乎有一點不自然。
兩人都轉過頭,看著滆湖,並沒有答話了。
滆湖水平如鏡,朝陽映在湖面,瀲灩波光。遠處的蘆葦蕩緩緩駛出一艘漁船,在安靜寧謐的點綴下,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
船慢慢的近了,從船上走下來兩個人,一胖一瘦,陶弘景頓時臉色大變。竟然是胖瘦二位掌櫃,當日昭明寺一戰,還歷歷在目。
陶弘景看了一下四周,根本沒有躲避的地方,再者,劉景玉與鐵翻雲在這裡,自己更加不能棄之不顧。想到這裡,又自鎮定了下來。
劉景玉好像感覺到了他臉上的微妙變化,問道:"陶大哥認識這兩個人嗎?看他們的模樣,就著實難忘,估計等下我飯都吃不下了。"
陶弘景點了點頭,低聲道:"那兩個人武功極高,我們都要小心一點。"
劉景玉伸了伸舌頭,好似並不在意。
鐵翻雲沉默寡言,卻是暗暗提防。
"老板,魚好了沒?"胖瘦二位掌櫃走了進來。
"好了,好了,二位先喝點酒,稍等片刻。"老漁翁應聲道。
胖瘦二位掌櫃找個桌子坐下,環顧四周,兩人看到了陶弘景,也均是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