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悉索聲中,十余名夜行人潛行到了破廟前。
唐錦也已經發覺了,身形甫動,袖底便發出了十余枚追魂針。
夜行人顯然早有防備,追魂針碰到夜行人的衣裳,便一一落地,應該是穿了某類防護衣。
唐錦見追魂針不成,便取了毒沙,灑在門前地上。夜行人竟然將計就計,發越內勁,鼓動衣裳,毒沙又住廟中飛去。
唐錦衣袖一甩,也甩出一股勁風,將毒沙擊蕩出去。兩方相持片刻,毒沙已自融化,化為烏有。
中年男子已自察覺,嘶啞著道:"錦妹,不要管我,你快走。"
唐錦回頭一笑:"要死我們一起死,原以為此生再也遇不到棠哥了,如今,還能和棠哥一起死,此生足矣。"
陶弘景在柏樹上,將一切看在眼底。
十余名夜行人逼近了唐錦,眾人皆有準備,唐錦空有一身使毒的本領,卻也無法奈何。那中年男子掙扎著站了起來,拿起身邊的長槍,衝到唐錦身前,朝其中一名夜行刺去,甫到半途,便力有不逮,撲倒在地。
唐錦見那中年男子倒地,忙彎腰扶起那中年男子,自己已是泣不成聲。
夜行人將他們圍了起來,兩個領頭的舉起刀劍,唐錦忽然起身,撿起長槍一刺,一名夜行人不及防備,便自了帳。唐錦長槍揮舞,大聲嘶吼,夜行人見她如此瘋狂,一起圍攻了過來。一時間血花四濺,唐錦已是多處受傷,夜行人也有兩人倒地身亡。
唐錦雙目染血,幾近癲狂。然而終究氣力耗盡,倒了下去,眼見就要被眾人刀槍所穿。
說時遲,那時快,柏樹上一條人影如鷹隼般撲向夜行人,夜行人猝不及防,已自有兩人受掌倒地。
陶弘景連傷兩人,便拔出寶劍,此時的陶弘景,在武當中上又得到黃鶴道長的指導,更是將道學融入武學之中,雖然還未達到道武合一,卻已然是今非昔比。
唐錦見到了陶弘景,也自油生起了一股鬥志,掙扎而起,長槍朝身旁的夜行人刺去。
鬥了大半個時辰,七八名夜行人只剩下兩個領頭的了。兩人見已無勝算,便找個時機,趁著夜色逃走了。
唐錦經此一番大鬥,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陶弘景見到他們兩人負傷,也就放任兩名敵人逃走了。陶弘景過去幫唐錦止了血,唐錦自行調息。再扶起那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氣息已是非常微弱,陶弘景將真氣輸入其體內,助其療傷,自感也是徒勞,便朝唐錦搖了搖頭,向廟外走去。
"棠哥。"唐錦抱著那中年男子,不禁珠淚漣漣。
中年男子本已重傷,剛剛又拚盡了全力,真氣潰散,此時更是奄奄一息。
他喘息著,握著唐錦的手,上氣不接下氣:"錦妹,你我還能相見?滿足了?只是父親?茅山…記得…記得?找到?孩子。"說完便垂下了頭。
唐錦更是傷心欲絕,抱著中年男子,久久不肯放手。
陶弘景在廟外見此情景,也泛起一陣悲涼,便往鎮上走去。
凌晨,唐錦終於將中年男子放了下來,找些稻草,蓋在身上,然後點了一把火,將整個破廟燒了。
為什麽我們那麽久不能相見,彼此以為早就不在塵世了。偏偏老天又要讓我們重遇,既然讓我們重遇,為什麽又要這麽狠,讓我們才見幾天便陰陽永隔。如果沒有再次遇見,又怎麽會碧落黃泉兩處茫茫。
"老天爺,我恨你!"唐錦癡癡的望著熊熊烈火,
雙目盡是淚光,大聲的吼道。 次日大早,陶弘景便往蘭陵進發。
這一日,到了京都建康。
剛剛剿滅了劉休范的叛軍,建康城算是平靜起來了,京城百姓應該都是安居樂業的。
可是陶弘景一到建康城東,卻發現街道上空空蕩蕩,地上三三兩兩都是瓶瓶罐罐,幾豎酒旗隨風招展,天地之間的一切仿佛沉寂了。
陶弘景敲開一間鋪子,老板見是一個冠玉少年,便又把門關上了。這般敲了幾家,皆是如此。
陶弘景心下疑惑,這次敲開了門,不問可否,側身便闖了進去。
"大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鋪子老板見到陶弘景,便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陶弘景將老板扶了起來,道:"我只是一個過路的,想住一晚店。並不是什麽大人。"
鋪子老板見只是一個過路人,膽子便稍稍大了一點,道:"客人有所有知呀,現在全京城的百姓,都是不敢打開鋪子做生意了。"
"為什麽?"陶弘景疑惑的問道。
鋪子老板將他拉到一邊,將門稍稍打開,瞅了瞅街上,然後關上門,頂好。
"這都是當今的皇帝不讓我們活下去了呀!唉,又有什麽辦法呢!"聽鋪子老板的語氣,感覺很無奈。
"皇帝,和皇帝也有關系?"陶弘景越聽越是糊塗。
"是啊,我們的皇帝雖然年紀小,還只有十多歲,做起事來,怕是大人也不如啊。"老板一聲歎息,接著道:"從桂陽王爺被殺頭後,我們的皇帝如今每天都會來街上玩一玩,可能是覺得天下太平了。而且每天都會帶幾個隨從,都像您這般年紀。他們在這街道上互相追趕,打鬧。開始幾天還好,後來就越來越越不一樣了。那些隨從開始帶著刀劍,長矛在街上舞鬧,見到街道上的狗呀雞鴨呀,總之畜生之類的便打殺搶走,越到後來越是瘋狂,竟然隨意捕捉了人,交給皇上殺。皇上殺人,那可是不眨眼睛的。"
陶弘景聽他說完,驚駭不已,問道:"那朝中就沒有臣子諫言嗎?"
"朝廷裡那些人,誰又敢說呀!前幾天,石頭令呂浩就提出了一個頭,便被皇帝棒殺了,還是由宿衛軍押著,皇帝親自棒殺的。"
鋪子老板壓抑的歎了口氣。
陶弘景聽完老板的訴說,心中氣憤不已。如此暴虐的皇帝,如此昏聵的朝廷,到底要什麽時候老百姓才能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呢?
這時,街上傳來一陣嘯聲,夾著嬉笑聲,老板慌了起來,在門後又加了幾張桌子頂著。
他們知道,小災星又來了。然而縱然知道,又有什麽法子呢?
待聽得一拔人聲走遠,陶弘景開門走了出去,跟在那一群人後面,他想看看,這個統治著天下子民,也統治著自己的皇帝,究竟長的什麽模樣。
果然,那群隨從敲開了一家鋪子的門,將鋪子裡的東西,能拿的拿,不能拿的全砸了。
陶弘景遠遠看著,心裡忍著憤怒。
不一會兒,隨從們從鋪子裡拿了兩個男子出來,推搡著,來到劉昱跟前,劉昱掏出一把匕首,一匕首便刺入了一個男子胸膛,眼見是斃命了。
陶弘景欲衝上去,又退了一步,正猶豫間。
只見另外那名男子拚命掙扎著,劉昱將匕首扔給一名隨從,叫道:"楊萬年,你來殺。"
那名叫楊萬年的隨從撿起匕首.。顫巍巍的答道:"是。"拿起匕首,便朝男子刺去。男子拚命掙扎,楊萬年無從下手,驚起一身大汗。
"廢物。"劉昱恨恨地道,"拿弓箭來。"
劉昱一箭,正中男子胸膛。然後帶著隨從,搖頭晃腦的拂袖而去。
陶弘景呆呆的望著地上的屍體,一時間心裡就像這寂寥的街道,空蕩蕩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陶弘景離開建康,在城外的石頭鎮找了家客棧,住了一夜。
次日早上,天空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眼見是不能趕路了。
反正離蘭陵也近了,老天既然要留客,那就在京城多呆兩天吧。陶弘景望著陰沉沉的天,心想。
雨小了一些,相繼來了一些入客棧歇腳的客人。陶弘景在一樓吃了飯,便上了樓梯,準備回二樓房間。
"掌櫃的,一間客房。"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來人正是唐錦。
唐錦目光吊滯,沒有看到陶弘景,唐錦此時狀態與之前的精明判若兩人。
陶弘景見唐錦上樓,便避開了她。
等到唐錦走進房間,陶弘景才從隔壁房間走出來。
客棧此時又進來了一批人,為首一人橫眉大眼,留一嘴絡腮胡。五六個人要了唐錦隔壁的三個房間。
到了下午,又來了一拔人。說是一拔,具體來說就是只有兩個人,一個書生打扮,十分秀氣,另一個則是書僮打扮。雖然是書呆子,穿著卻是很貴氣。花錢卻很豪氣,一來就點了最貴的菜,租了最貴的房間。
建康城內,空蕩異常。對於城外的這些客店來說,反而是好事,這幾日的生意倒是越來越忙。
之後,客店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卻不怎麽引人注目。
店外的大雨小了一些,狂風依然大作,關著窗都能聽到外面的呼嘯聲。到了晚上,竟然沙沙的下起冰雹來。
陶弘景心想:"看來還要在這裡住兩天了。"
"我先走過來的,你們應該讓我。"一個聲音很尖很脆的聲音,陶弘景打開門。
門外的貴氣書生正扯著嗓子與絡腮胡子一夥中的一個矮漢子在樓道裡爭論。絡腮胡子咳嗽了一聲,沒有說話,橫眼瞧了矮漢子一下,矮漢子便與後面的人讓開了。
貴氣書生兀自嚷嚷不休。
唐錦亦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