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呂大財一覺醒來,驚覺全家人一夜之間死於非命,他瘋了一般四處尋找,全村竟然無一活口!可憐的小富原本微胖的身體竟然成了一具乾屍,真正的皮包骨頭,死狀之慘烈令人不忍直視。呂大財失魂落魄回到自家院子,猶如被抽幹了精神氣的活死人,就那麽癱坐在地上。
這是噩夢中嗎?這怎麽可能?!全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僅剩自己還活著,就算是再厲害的殺手也不可能一夜之間連取三百人命而無聲無息!
正發泄間,忽聽身後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道:“哥,你這是在幹什麽?幹嘛踢打大壯叔啊?”
呂大財回頭一看,一個小女孩站在大水缸裡,只露出頭來,正在睡眼惺忪的看著他,正是自己的妹妹呂小寶。
呂大財不禁又驚又喜:“小寶,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前把妹妹從水缸裡抱出來,緊緊抱著她,淚如雨下。
原來昨夜大人們吃飯喝酒時間太長,小孩子閑的沒事,一起玩躲貓貓遊戲,呂小寶藏在水缸裡,不小心睡著了,這才幸免於難。
呂大財喃喃自語:“天意啊,天意!爹,娘,你們安心去吧,我會好好照顧妹妹的!”這一瞬間他得知自己還有親人在世,復仇心理暗淡了下來,下一步想的就是如何照顧好自己的小妹,以及未來何去何從。十六歲的呂大財在這一刻猛然覺得自己肩負重任,於是收斂悲傷神情,在妹妹前面儼然是男子漢的形象。
呂大財安葬了爹娘,說不盡的艱辛和眼淚。呂大財在爹娘面前暗暗立誓,一定會學好本領,手刃巨蟒,替雙親報仇。呂小寶年僅六歲,自然不懂得生死之別。不時追問:“爹娘去了哪裡了,為何不要小寶了,是小寶不乖了嗎?”
呂大財強顏歡笑道:“爹娘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很久很久才能回來,我們一起去找爹娘吧。”
暮色蒼茫,十六歲的呂大財牽著六歲的呂小寶走出了村口。臨出村的那一瞬間,兄妹二人回望生活了多年的村落。但見
殘陽如血,籠罩曾經炊煙嫋嫋的鄉村,古道瘦長,綿延曾經雞犬相聞的房舍。
村外,一條羊腸小道穿過黑黢黢的樹林,通向未知的地方,風吹木業,沙沙作響,樹林裡似乎潛藏無數怪獸。呂小寶害怕,緊緊抱住哥哥大腿:“哥,我怕,我們回家吧!”呂大財何嘗不怕,但現下父母雙亡,自己是妹妹的唯一依靠,必須得振作起來。呂大財抱起妹妹,大聲道:“有我在,什麽也不怕!”
呂大財感覺妹妹身子微微發抖,不由笑道:“小寶,哥給你講個故事吧!”
呂小寶精神一陣,:“好啊,你給我講大灰狼和小羊的故事。”以前在家裡,只要小寶淘氣不聽話,呂大財就給她講狼來了要吃掉小羊的故事。本意是嚇唬她,每次聽到大灰狼來了小寶必定乖若小羊,沒想到這次竟然主動要求哥哥講這個故事。呂大財思考一會道:“從前,有一隻小羊……”
小寶聽了一會,趴在哥哥肩頭沉沉睡去了,臉上兀自帶著滿足的笑容。
夜色漸濃,呂大財懷抱小妹,步履匆匆。現在抱著妹妹,去向何處?投奔誰去?他自己心裡也是一片迷茫,但覺只要逃離安寧村,帶妹妹蛇口脫險便是首要目的。回想起白天看到眾人死狀,不由加快腳步,畢竟離村越遠,活面越大。
腳步匆匆,激起塵土飛揚,呂大財忽覺周遭氣氛異常,原本兩側樹林異常安靜,
風吹木葉聲驟然而停,甚是詭異。這一瞬間,冷汗從脊梁冒了出來,只見數百千條小蛇昂首挺立,在月光下吐著信子,宛若受訓般列隊橫在古道之上。呂大財本能轉身,卻見背後一條巨蟒盤臥道路中央,竟是斷了他的退路! 呂大財先是大駭,繼而悲怒欲狂,心道孽畜,你還想趕盡殺絕嗎?!眼見路邊伸出來的樹枝,隨手折在手裡,心道我今晚即使命喪於此,也要打死幾十條來墊背!眼見妹妹還在熟睡,一陣心酸,如此幼小年紀,待會驚醒了看到如此場景得有多麽害怕!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呂大財此時反而盡去懼意,力貫左臂,正待拚個你死我活,忽然覺得腰上一緊,似有軟鞭纏上了自己的腰,接著猶如騰雲駕霧一般,直接飛上了一棵大樹之上。呂大財一手抱著妹妹,一手抓住樹枝,突然間死裡逃生,忍不住去看救了他們兄妹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月光下,只見一個黑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的樹梢之上,身影修長,隨風吹樹葉輕輕搖曳,大有神仙之態。他手持軟鞭,忽地飛身而下,手臂一抖,那軟鞭嗚嗚作響,直取巨蟒雙目。豈知那巨蟒甚是靈活,似已看準軟鞭來路,蛇頭一縮,軟鞭擊空,在空中啪的一聲脆響。
黑衣人不待身子落地,軟鞭再次圈出,鞭梢卷住了一根樹枝,身子騰空而起,衣袂飄飄,姿態甚是優雅,把呂大財看呆了。
那巨蟒見黑衣人躍上半空,蛇尾急急卷了過來,巨大的尾巴攜帶風勢,力道甚是驚人。呂大財忍不住叫道:“小心!”
黑衣人眼見蛇尾卷來,竟是不閃不避,身影猶如定在了半空之中。巨蟒眼見就要將黑衣人掃落,卻見黑衣人手腕一翻,手裡多了一柄匕首,寒光一閃,巨蟒蛇尾竟然齊齊斬斷!
頃刻間,巨蟒斷尾,黑衣人伸足一點,踏在巨蟒身上,借勢再次躍上,身姿之輕盈,直如羽毛。須臾,斷尾落地,黑衣人穩穩站在樹梢上。
呂大財喝彩道:“好功夫!”忍不住想鼓掌祝賀,忽然想起另一隻胳膊抱著妹妹,於是勉力伸出一隻手,拍了拍樹乾,聊表賀意。
黑衣人雙手抱肩,俯視巨蟒,身形在樹葉上微微起伏。
呂大財心道,這人莫非是神仙,到底是如何站在樹葉上的,看起來隨時會掉下去,但卻又穩穩當當,就如一隻蝴蝶一樣輕盈。我何時能學會這等本領?
黑衣人卻想,這小子當真心大,不會丁點武功,在樹杈上抱著小孩還敢手舞足蹈,忍不住對著呂大財道::“小子,別顧著看好戲,坐穩當了!”聲音嬌嫩,竟然是個女子。
呂大財本以為此人武功如此高明,必然是前輩高人,沒想到此人一開口竟然是年輕姑娘,且直呼自己小子,當真是意料不到。雖然心裡微微不爽,還是乖乖聽話,抱緊樹乾,畢竟牽涉自己和妹妹身家性命,此事不可不慮。
那巨蟒吃了大虧,只是昂頭瞧著黑衣女子,兩隻眼睛在月色下反射可怖的亮光,似乎隨時準備躍起傷人。
黑衣女子仍是穩穩站在樹葉上,隨微風輕輕起伏,雙方暗暗戒備,一時出現對峙局面。
此景此情,若非親眼所見,呂大財絕不相信,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場景。
地上斷了的蛇尾還在蠕蠕而動,忽然,自樹林深處傳來一陣口哨聲。那聲音初時甚小,似乎是由遠及近而來,接著逐漸高亢,道路中央的小蛇們竟然開始翩翩起舞,巨蟒聽見口哨聲音,身子猛然一震,接著蛇頭昂起,眼睛爆亮。
黑衣女子原本站在樹葉上,如閑庭信步,此時聽見口哨傳來,猛然雙足一點,身子衝天而起,呂大財駭然,只見那女子恰似離弦之箭,越飛越高,眨眼間只剩下一個黑點。
與此同時,地上的巨蟒似乎受了彈簧之力一般,身形暴起,一個魚躍也是衝天而起,去勢與黑衣女子難分高下,一瞬間巨蟒身形已經越過樹梢,張嘴朝著黑衣女子吞下。
呂大財大驚,差點從樹上掉落下來,此時呂小寶也已經被口哨聲音驚醒,緊緊抱住哥哥:“哥哥,好吵,是誰在吹口哨?我們怎麽會在樹上啊.”
呂大財輕聲道:“小寶,別吱聲,樹林子有人。”
卻聽口哨聲音戛然而止,有個陰惻惻的聲音笑道:“兩個小娃命真大,還活著呐,來來來,讓婆婆找找,看看你們藏到哪裡去了?。”
呂小寶甚是聰明,她雖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經過,但聽到林中人說話的腔調,也知那人絕非好人,小女孩天真的自己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出聲引來那人。
呂大財見妹妹如此機靈,心下大慰,同時也在盤算如何脫身。他先前見林中人能以口哨驅策巨蟒,想必手段了得,心裡暗暗焦急,抬頭見黑衣女子和巨蟒上躍之勢已經力竭,巨蟒彎曲著龐大身軀直直掉落下來,看來口吞女子未果。
風聲颯然,黑衣女子已然鑽入密林之中,無影無蹤。呂大財暗讚女子機敏,現在她在暗處,巨蟒在明處,即使林中那人再次吹口哨驅策,巨蟒一時半會也難以尋找。
巨蟒落地,瞪著烏亮的眼鏡四處尋視,一時間林中悄然無聲。
過了半晌,只聽那陰惻惻的聲音又道:“兩個小朋友,婆婆看見你們了,快下來吧,婆婆這裡有糖果給你們吃。”
呂大財和呂小寶一聲不吭,卻聽見林中那人緩步走了過來。
此時,一朵烏雲飄過來,遮住了月光,林子裡登時漆黑一片。
呂大財左手抱住樹乾,右手將妹妹攔在懷中,隻覺妹妹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知她害怕,勉力用下顎抵住她的額頭,以示安慰。
一時之間,萬籟俱寂,只聽得微風吹拂樹葉的輕微響聲。呂大財心裡暗暗焦急,隻盼這無盡的長夜快快過去。忽然耳聽鞭聲大作,接著林子裡啪的一聲脆響,接著聽見有人悶哼了一聲,似是女子的聲音。只聽那陰惻惻的聲音道:“小蹄子,不自量力,再吃我一掌!”
林子裡目不見物,呂大財隻覺得樹下一陣勁鳳襲來,刮的臉上隱隱作痛,接著聽見樹下兩人激鬥,夾雜軟鞭破空聲音,那黑衣女子似乎甚是心焦,只聽軟鞭舞的嗚嗚作響,一陣緊似一陣。而另一人則不停出言譏諷,看樣子尚有余力,說話間中氣十足,打鬥間非常從容。兩人激鬥正酣,頭頂烏雲已經飄過,月光透過樹林,只見樹下黑衣女子身影奇快,足不點地般從樹林子一掠而出,揮鞭向著昂頭挺立的群蛇攔腰擊出。只聽啪的一聲,數十條小蛇已被卷中,飛向空中。
黑衣女子正待第二擊,那陰惻惻聲音已經到了背後:“住手!”
呂大財只見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子站在巨蟒頭上。但見那女子面容看不清楚,恍惚間覺得並不是老嫗,身影甚是玲瓏,頗有成熟女子的婉約。那巨蟒似乎甚是聽話,甘願放低頭顱,情狀類似乖犬趴伏在主人腳邊。
黑衣女子飄開數尺,軟鞭指向樹上的兄妹二人,昂然道:“這兄妹二人的父母雙親,還有全村三百多口人全部被你馴養的畜生害死,難道你還嫌不夠,連小小孩童也不放過嗎?”言詞微微發顫,情緒激動。
呂大財咬牙切齒,手指指甲嵌入樹皮,聲音嘶啞道:“你這惡毒女人,滅我全族,我若不能報此仇,我,我,我就不姓呂!”
那長發女子聞言笑道:“小子胡吹大氣,就憑你?卻是憑什麽?!”轉而對黑衣女子道:“老婆婆手底下從不饒人,今日暫且破例一次,小姑娘回去告訴你師父,把饕餮老叟的名號好好發揚光大,別辜負了這個美名。”
黑衣女子心道這老妖婦果然眼光毒辣,這才寥寥數招就看出來我的師承來歷。今日激鬥已然吃了虧,看來自己獨木難支,決難從這老妖婦手裡討得了好。既然老妖婦有心放人,不如先下了這個台階,日後再去尋找幫手不遲。她微微躬身道:“既然婆婆讓小女子帶話,那麽也請婆婆賜予尊姓大名,也好讓家師知道,小女子並非學藝不精,只是今晚遇到高人才致落敗。”
那長發女子淡淡道:“你這孩子倒也乖覺。回去告訴饕餮老叟,就說養蛇的老婆子在深山老林裡待膩了,出來活動活動筋骨。”言畢,那巨蟒似乎頗通人性,遊進了樹林之中。眾小蛇絲絲作響,也跟著消失在黑黢黢的林中。
黑衣女子目視巨蟒等消失不見,終於踉蹌幾下,差點一跤摔倒,竟是受傷不輕。呂大財叫道:“你可是受傷了?”
那女子不答,呻吟道:“小子,你自己能下來吧?”
呂大財頗為尷尬,自己不會絲毫武功,還抱著一個六歲的孩子,正所謂上樹容易下樹難。但如今人家姑娘受了傷,看來只能自力更生了。
呂小寶甚是聰明,趕緊趴在哥哥脊背上,兄妹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落地。呂大財關心那女子傷勢,忙奔上前去扶住了她:“姑娘,你沒事吧?”
月光下但見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容貌頗為秀麗,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嘴巴小巧,眉頭微皺,臉上滲出細微的汗珠,似乎頗為痛楚。呂大財溫言道:”你可是受了傷?”
黑衣女子呻吟道:“那老妖婆好生厲害,一掌拍在我的。哪個腰間,若非我聲東擊西,十招之內必然喪命於其毒掌之下。”
呂大財扶著那女子,鼻中隻聞得陣陣幽香,不由得臉上一陣發熱,一陣暈眩,他心裡暗罵自己,救命恩人身受重傷,自己還在聞其體香,當真是無恥之極。其實呂大財正處於血氣方剛年紀,平時幾乎從未接觸同齡異性,此時聞得幽香也是異性本能,並非自己心有邪念。他是直性子的人,自覺邪念陡生,立即深刻反思,忙昂首挺立,與女子刻意保持距離。那架勢恰似士兵面對前來檢閱的將軍,莊嚴肅穆無比。
女子看到呂大財一本正經的樣子,似乎頗為不悅,嗔道:“不必你來扶我,我自己能走!”說罷軟鞭一揮,又恢復了肅殺的女俠形象。
呂大財忙點頭:“是,是,是!”卻不敢抽回手臂,只因他覺得那女子受傷不輕,幾乎都要站立不住。
呂小寶年紀小小,也趕來相扶:“姐姐,謝謝你,把壞人趕跑了!你叫什麽名字呀?”
黑衣女子看見呂小寶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甚是可愛,忍不住笑道:“你叫什麽名字呀,小妹妹!”
“我叫呂小寶,我哥哥叫呂大財,我爹爹說,我們兩個人是家裡的財寶!”呂小寶口齒甚是清楚,說起話來一板一眼,像個小大人一般。
黑衣女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嗯,你們兩個果然都是好名字!你聽著,姐姐姓藍,藍色的藍,我的名字叫做藍放雲。”說罷有意無意斜眼瞥了一眼呂大財,見他若有所思,看起來頗為忠厚,心道這兩兄妹一母同胞,性格迥然不同。
呂大財退後一步,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多謝藍姑娘救命之恩!小子當終身銘記,沒齒不忘!藍姑娘但有所吩咐,小子也必將赴湯蹈火,不敢稍辭!”呂大財本來低眉順目的站在一旁,此時突然跳出來行此大禮,倒把藍放雲嚇了一跳。她一驚之下,覺得傷口又是一陣隱隱作痛,忍不住輕哼一聲。
呂大財一咬牙上前蹲在地上:“請藍姑娘屈尊,讓小子背負一程!小子雖然粗魯,但皮糙肉厚,身板倒還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