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東方已然大亮,夏日清晨薄霧彌漫開來。
藍放雲伏在呂大財背上,看見呂小寶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面,頗覺過意不去,於是掏出碎銀,吩咐呂大財到附近集市上買了馬車。
馬車轆轆,但見集市上行人寥寥,如今天下大亂,盜賊蜂起,老百姓苦不堪言,中原部分州縣更是聽聞食不果腹,甚至易子而食的慘狀。整個集市也就挑了一輛頗為陳舊的馬車,原是農戶用來拉草料的,現在人都吃不飽,又不忍心殺馬而食,正好賣給了呂大財。
呂小寶又累又乏,一上車便沉沉睡去。
呂大財道:“藍姑娘,多承你相救,我和小寶二人得以脫險,原本是當牛做馬也難以回報萬一,但小子還有一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藍放雲道:“你且說來聽聽。”
呂大財一咬牙道:“你可以傳授我武藝嗎?不瞞姑娘,若是我有武藝傍身,我爹娘還有村裡父老鄉親就不會遭此橫禍了。”
藍放雲一聽不禁搖頭道:“呂兄弟把我瞧得太過了。想我何德何能,能做你的師傅?昨夜若非那老妖婆臨時改變主意,你我三人性命早已不在了。”
呂大財心裡著急,一咬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若非姑娘出手,我們兄妹二人現在早死了。請藍姑娘千萬不要嫌棄,我雖然蠢笨,但是做事還算殷勤,頗能吃苦耐勞……”
藍放雲忙扶起他,柔聲道:“呂兄弟千萬不要誤會,你的人品敦厚,十分淳樸,我怎麽會嫌棄你?實在是我武藝低微,不敢誤人子弟啊。”
呂大財咬牙道:“便是拚著性命不要,我也要手刃那老婦,為爹娘還有全村父老鄉親報仇雪恨!請姑娘萬萬玉成此事!若能報的此仇,我兄妹二人願聽姑娘驅策。”
藍放雲道:“可是那老婦武功十分厲害,即便是我也在她手底下過不了十招。昨晚她有意放過我們,你道她是大發善心嗎?她是從我動手的武功路數看出來我的師承來歷,忌憚我師傅才肯罷手的。”
呂大財道:“令師是哪一位?可是那老妖婆說的什麽老叟?”
藍放雲神色肅穆道:“正是號稱中原四大高人之一的饕餮老叟!我師傅年輕時候藝成,四處闖蕩,降妖除魔,行俠仗義,人稱饕餮大俠。他武功雖好,倒是有個毛病,就是貪吃,中華神州大地,只要是美食他一概來者不拒,可以說是吃遍天下。所以江湖人送他一個綽號叫做饕餮大俠。後來年紀大了,爭雄之心逐漸淡了下來,尋了一處隱蔽山頭自己開山立派,自名饕餮老叟。傳說年輕時候從未遇過敵手,因此被列入四大高人之列。”
呂大財聽得心曠神怡,對這神秘老人悠然神往。他羨慕道:“不知我有無機緣,能夠拜見他老人家?老先生定是仙風道骨,豐神俊朗吧?”
卻聽撲哧一聲,藍放雲笑了出來:“我師傅若是聽到有人如此誇讚,定然異常開心。”
呂大財昨夜親眼目睹藍放雲如行雲流水般的輕功,那老叟既然是師傅,本領如何更加不必說了,他不由心癢道:“藍姑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應允?”
藍放雲道:“你想拜我師傅為師,這個我可以向師傅引薦。不過,師傅自開宗立派以來。統共才收了四個弟子。”
呂大財一聽頓時有些泄氣,看來那饕餮老叟收徒標準必定異常嚴格,故而數量有限。
藍放雲道:“我師傅年輕時天縱英才,文采武功無一不精,故而也喜歡天賦異稟的弟子。
我大師兄名陸放閑,三師弟陳放野,四師妹柳放鶴,我排行第二。我們四人名字最後一個字,連起來就是.....” 呂大財接口道:“閑雲野鶴!”
藍放雲點頭嘉許道:“正是!你記性倒是不錯。大師兄陸放閑,不善言辭,但是悟性奇高,武功是最高的。三師弟陳放野灑脫不羈,不拘小節。”她說到這裡,臉上不由一紅,見呂大財渾沒在意,繼續道:“他武功不是最高,文采也不是最棒,所學卻甚是駁雜,師傅更喜歡是他的足智多謀,機變百出。”
藍放雲不知怎的竟然把師門逸事都對這鄉下少年說了,可能覺得呂大財心地善良,淳樸敦厚。但見呂大財聽的入神,繼續道:“我四師妹名曰柳放鶴,也是師門非常出眾的人物。”說到這裡,悵然一歎,停住了不再說話,只是怔怔出神。
呂大財黯然道:“想我兄妹二人都是農家孩子,天賦一般,焉能得老先生垂青?”說罷長歎一聲,極其沮喪。
藍放雲豈不知他的心意,她本也是個熱心的人,若非如此昨夜便不會出手相助了。她微一沉吟道:“呂兄弟,我受傷不輕,既然你們兄妹暫無其他打算,可否送我回山?”
呂大財心裡正是求之不得,趕忙道:“藍姑娘於我們兄妹有救命之恩,小子做這點小事也是理所應當的,就算姑娘不說,我也會竭盡全力保護姑娘周全。”他心下甚是感激,心想這位藍姑娘不但本領高強,且心腸好,助人為樂不動聲色,如沐春風。不由多瞧了她幾眼,但見重傷之下她臉色略微蒼白,嘴角似有苦楚之態,瘦削的身材顯得楚楚可憐。
呂大財道:“藍姑娘請閉目歇息一下吧,我到前面趕車。”
車輪轆轆,行駛在古道之上,四野一片綠意。陽光灑肩頭,呂大財想起昨天自己還在家裡大快朵頤,今天卻顛沛流離在外,有家難回,不由得恍如隔世。前路漫漫,到底該何去何從,更何況還帶著六歲的而妹妹,他一時之間也是彷徨無計。誠如藍放雲所說,饕餮老人若果真不肯收留自己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畢竟自己身無長物,從小除了會點四書五經之外別無他長。想起未來前程,一時愁腸百結,四野風景如畫,在他看來也是乏味的很了。
三人一車,行了數日,除了呂小寶偶爾吵著尋找爹娘之外,倒也相安無事。這一日,天氣炎熱,人困馬乏,馬車在原野上走了一上午,終於看到前面一大片樹林。呂小寶口渴的很,砸吧嘴巴問呂大財:“哥,什麽時候能到啊?我口好渴。”
藍放雲道:“穿過前面那片樹林子就該到了。”她掙扎著要坐起來,哪知一動之下,牽動傷口,竟是摔倒在地。藍放雲心下驚懼,心道這老妖婆如此了得,看來那一掌使的是陰勁,教你十天半個月無法使力。
呂大財見那片樹林甚是茂密,烈日當空下正好乘涼,就停了馬車,尋了一棵大樹,自馬車上取下乾草,在地上鋪了一個簡單的席子。三人圍坐大樹下,歇息了約一炷香功夫,正昏昏欲睡間,聽見一陣腳步聲,呂大財抬眼望去,七八個衣衫襤褸的鄉民向樹林子裡走了過來。
一群人在三四十歲之間,都是男人。這幾日碰到流浪的鄉民無數,呂大財也沒在意,正要合眼再睡,卻聽一人嗓子沙啞道:“大兄弟有水喝嗎?”
呂大財睜眼看去,只見一個中年人看著自己,那中年人胡子頭髮亂蓬蓬,不知多長時間沒洗臉了。呂大財頗有歉意:“對不住,我們也是渴了一上午,在此地休息納涼。”
那中年人點點頭道:“即是如此,我等且去別的地方看看。”目光閃爍,眼神飄忽不定。
呂大財渾然不覺,但藍放雲卻是久經江湖,看到其中幾個人目光猥瑣,不停在自己身上打轉,心裡暗暗戒備。她見眾人走向密林深處,其中還有人回頭不停窺視,忙對呂大財說:“這幾人不懷好意,咱們快走!”說罷就要起身,突然有一物飛來,砸中了呂大財後腦杓,隻把他打的眼冒金星。呂大財一陣暈眩,只聽一人陪笑道:“哎呀對不住大兄弟了,這是兄弟喝酒的家夥,不小心掉出來了,對不住啊,對不住!”
呂大財定睛一看,卻是一件破衣裳,包住了一個酒壇子。那酒壇子裡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呂大財剛要伸手去提,卻見一人伸手搶了過去,卻是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
藍放雲、呂大財二人心下雪亮,很明顯,此人故意用酒壇子砸中呂大財後腦杓,存心試探。此刻藍放雲身受重傷,無法動手,呂大財又全然不會武功,身邊還有個六歲的呂小寶,而對方足足有七八人之多,若待會動起手來,己方顯然成了待宰羔羊。
藍放雲心裡暗暗焦急,此刻只要一提氣,後腰巨疼無比,無奈之下抽出匕首交給呂大財悄聲道:“待會若有人來犯,你不必容情,先手刃一個立威,拖延時間,我自會有辦法搬來救兵。”呂大財手握利刃,掌心全是汗水。
話音剛落,已經有個長相猥瑣的漢子站在他們面前。他摸著八字胡淫笑道:“你這婆娘長的細皮嫩肉的,心思卻毒辣得很呐!怎麽著,我兄弟招你惹你了,就要動手殺人?”語氣油腔滑調,一派流氓相。
藍放雲怒斥道:“無恥下流的東西,最好站的遠一些,姑娘今天不想大開殺戒!”
那猥瑣漢子佯裝害怕:哎呀,我好怕呀,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萬一有個歹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怎麽辦呀。”他學著女子腔調,把藍放雲所慮竟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眾無賴頃刻間圍了上來,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呂大財挺起匕首,大喝一聲:“都給我站開了!哪個敢上來?!”危機中他不及細想,跳在藍放雲和呂小寶前面,揮舞匕首,連連呵斥。
卻挺噗的一聲,呂大財極度緊張之下,竟然放了一個屁。眾無賴哈哈大笑,其中一人繞到他後面,一腳踹在了呂大財屁股上,呂大財撲地摔倒,匕首也甩出老遠。呂小寶緊緊抓住藍放雲衣袖,怒目看向這些無賴,竟是一聲也沒吭。
那尖嘴猴腮瘦子笑道:“果然是廢物,連爺爺的酒壇子都躲不過去,今兒個你就認栽吧。”
那中年無賴催促道:“別耽誤時間,速戰速決。男的直接送上西天,女的先奸後殺,那小的留著賣給大戶人家做童養媳。”
呂大財怒氣填胸,爬起來再戰,卻被三個無賴纏住了,那些無賴甚是狡猾,不與呂大財正面對敵,恰如貓戲耗子般逗弄呂大財。
那邊廂,另有四個無賴開始對藍放雲動手動腳,呂大財余光觀察,只見她背靠大樹,頭上的絲巾已經被扯了下來,頭髮散亂,臉色慘白,顯然是被重傷所累。
呂大財喝道:“賊人聽好了!這女子的師傅是中原四大高人之一的饕餮老叟!”
一名無賴道:“什麽老叟?還是菜餿了?”接著眾無賴放聲大笑。
一名瘦小的無賴眼見呂大財無暇顧及二女,張臂向藍放雲抱去。藍放雲不待其近身,飛足踢去,將那無賴踢了個筋鬥。這一腳力道不輕,只見那無賴哼哼唧唧,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與此同時,藍放雲身子一晃,勉力支撐下才站穩,剛才那一腳牽動傷口,痛入骨髓,冷汗涔涔而下。
剩余三人見她身負武功,略有收斂,一人朝那負手觀戰的中年人道:“老大,這婆娘還會尥蹶子!”那中年無賴冷笑道:“怕什麽,盡管上,她身上有傷,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呂大財眼見情況危機,反而沉下心來。眼見那中年人笑吟吟觀看三個手下調戲藍放雲,他裝作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就地打了一個滾兒,順手抄起匕首,藏於袖中,眾人隻道他是力氣不逮,卻見他斜刺裡一跳,衝向哪個中年無賴,手臂暴長,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那人未曾留意,竟被他一舉得手。
眾人見他一瞬間竟然反守為攻,佔據主動,一時都呆住了。
呂大財手臂微一用力:“哪個敢動一下,我立刻在他的脖子上劃上一道口子!”
被挾持的中年無賴嚇得瑟瑟發抖,忍不住告饒道:“大兄弟,你切莫衝動,大家也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怎麽能當真呢!”說罷連連朝那幾個無賴使眼色。
另外幾人表情各異,一時間,惋惜、恐懼、憤怒的表情齊齊上演。那尖嘴猴腮的無賴笑道:“老大,看來這小子相中你了,摟著你的脖子和你親近呢!也罷,這小子交給你,我們哥兒幾個就和這小娘們耍耍吧?”說罷轉身,竟然對此置之不理。
被稱為老大的那人臉上青筋暴露,怒喝道:”陳三兒,你小子是不是反了教了?”
呂大財一時愕然,這一招擒賊先擒王竟然失效了,轉念一想,這些賊人狡猾多端,說不定是演戲給他看。心道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右手一劃,登時在那老大脖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一時間血如泉湧。
那老大平時作威作福,手下多有不服管教的,此時見他處於危境,幾人忍不住心裡叫好,就差拍手稱快了。
只聽陳三兒笑道:“叫你幾聲老大,你還真把自己當老大了?對不住,明年此時我給你上周年墳啊!”轉而對呂大財道:“這位英雄,幫個忙,把這老東西送上西天,在下這裡謝過了!”剛才眾無賴佔上風時,這老大就吩咐眾人將呂大財送上西天,不料轉瞬間形勢急轉直下,要去西天一遊的竟然是自己。他一時彷徨無計,忍不住出言哀告:“小英雄,求你饒了我吧,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你殺了我無人贍養,殺我一人就是殺兩人!”
陳三兒又在一旁笑道:“小英雄別聽他胡說八道,這老東西最喜歡坑蒙拐騙,他家裡還有三四房小妾,都是拐帶婦女騙來的!”
呂大財等人不由大開眼界,世上竟然有這樣的無恥之徒,當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隻覺得這幫人心地之惡,令人不寒而栗。他見那老大脖子處仍然是血流汩汩,心想抓住此人也是無用,右手將其推開:“去吧!我不想殺人.”
那老大捂著自己脖子,踉踉蹌蹌,坐倒在地,眾無賴竟然無一人前來相扶。
陳三兒笑道:“小兄弟,你們之間的事兒了了,是不是該我們上場了?”
呂大財沉聲道:“你還待怎地?”
陳三兒陰笑道:“適才我等看走了眼,實在是對不住,沒想到小兄弟如此英雄了得,那就請吧!”說罷伸手做送客狀。
呂大財匕首對著眾人,一步步向藍放雲挨過去,卻見陳三兒攔住道:“小兄弟,你走你的路,這兩個雌兒可得留下。”
呂大財昂然道:“要想留下她們,除非從我屍身上踏過去!不過我可提醒你們,我死之前,得先拉兩個墊背的!”
眾無賴見他大義凜然,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一時間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造次。
正僵持不下,忽聽一個聲音遠遠傳來:“好英雄,好氣概!”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白袍少年如一朵白雲般從樹上飄了下來,人未到,一股清香已經撲鼻而來。
呂大財見眾無賴分神,忙搶到藍放雲身旁,護住了她,低聲問道:“還成嗎?有無大礙?”又看到旁邊的呂小寶,小家夥一臉的淡定,便放下心來。
白袍少年一落地,大家頓覺眼前一亮。只見他大約十八九歲年紀,面容極其俊美,神態瀟灑,尤其是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極其靈動。
呂大財見了他不由自慚形穢,暗暗喝彩,這才是如畫般的男子。眾無賴一時頗為震驚,陳三兒更是暗暗納悶,從哪裡跑出來這個美少年來。只有藍放雲面無表情,只是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聲音不大,卻被那白袍少年聽到了。只見他拿著一把折扇,一雙眼睛全是笑意,盯著藍放雲道:“適才聽到有人慷慨赴死,莫非是為了這等美人嗎?”
呂大財一時不知他的用意,索性不吱聲。卻聽那陳三兒道:“正是。”他見那少年武功高強,正苦苦思索如何脫險,卻見那少年圍著藍放雲三人轉了一圈,不住點頭道:“嗯,不錯不錯,頗有幾分姿色嘛。這樣的美人兒,就是小生也忍不住為之傾倒,這位小哥也難怪為了她尋死覓活了。妙極,妙極!”說罷看著藍放雲,神態輕浮。
呂大財見他無禮,忍不住道:“這位兄台,還請放尊重些。”
白袍少年笑道:“怎麽,她可是你的什麽人?是你的妻子?”
呂大財正色道:“不是!”
“可是你的情人?”
“不是!”
“那定然是你的姘頭了,是也不是!”
呂大財氣極,白袍少年笑道:“小子,眼光不錯嘛。嗯嗯嗯,讓小生瞅瞅,嘖嘖嘖,櫻桃小口柳葉眉,真是我見猶憐呐。”
眾無賴一聽,心裡都樂開了花,原來是同道中人!陳三兒忙陪笑道:“這位少俠,適才兄弟幾人看到這小子帶了這位美女過來,早就疑心他拐騙良家婦女,所以出於義憤前來解救,不料這小子有些門道,竟然傷了我們的兄弟。天可憐見,少俠從天而降,猶如天神下凡,英明那個神武,無論如何,少俠你要主持這個正義!”
白袍少年一臉正色道:“這個自然。這小娘子如此姿色,除了皮膚稍嫌黑了些,別的倒也使得。也罷,既然今日碰到不平之事,小生嘛定是要管上一管的。”
呂大財忍不住罵道:“且住了!枉你儀表堂堂,更是學了一身好本事,怎麽竟然不學好,與這些潑皮無賴為伍,你羞也不羞!”
藍放雲不停拽呂大財衣袖,呂大財以為藍放雲擔心自己安危,更是豁出去道:“藍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今日寧死也不能讓藍姑娘受辱!”
那白袍少年哈哈大笑:“好,好一個癡情郎!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說畢一指點出,點在呂大財腰間,呂大財腰間一麻摔倒在地,嘴巴一陣土腥味,竟然是跌了個狗吃屎,滿嘴的泥土。藍放雲忙去扶起他來,回頭呵斥道:“夠了沒有!”
白袍少年笑道:“美人兒,看你生氣的樣子,煞是可愛。”
陳三兒等人陪笑道:“既是少俠喜歡,我等兄弟回避一下?”
白袍少年正色道:“此言差矣!有道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此美人小生獨享豈不是暴殄天物?”
陳三兒大喜道“少俠真乃天下第一慷慨之人!即是如此,我等為少俠把風,少俠意下如何?”
白袍少年笑道:“你倒是乖覺得很。”
陳三兒陪笑道“那是自然。想我兄弟八人,橫行江湖,都是一人快活,七人把風。”
白袍少年大笑:“好好好,妙極,妙極!”正大笑間,猛然覺得有利刃斜著刺來,竟然在腿上劃了一道口子。
白袍少年大吃一驚,剛想揮掌拍出,卻聽藍放雲大聲道:“住手!”話音未落,白袍少年看到一個小小身影著地遠遠滾了過去,竟然是呂小寶偷偷來襲。
白袍少年一怔,大笑道:“二師姐,你這個便宜小姑子好生厲害!”
藍放雲嗔道:“什麽小姑子,再敢胡說八道,小寶在他腿上再來一刀!”
呂大財恍然大悟,原來白袍少年正是藍放雲的師弟,饕餮老叟第三號弟子,閑雲野鶴之野---陳放野!這陳放野果然是與眾不同,明明與藍放雲師出同門,師姐看起來一派正氣,師弟則像個小流氓似的賊忒嬉嬉的。
眾無賴見勢頭不好,剛要四散奔逃,隻覺得眼前一花,繼而啪啪啪啪幾聲過後,眾無賴已悉數被陳放野拍倒在地。
陳放野松了呂大財穴道,笑吟吟道:“對不住啊,姐夫,剛才小弟開了個玩笑,咦,看起來姐夫比我還小,也罷,你既然看上了我二師姐,我就做你的便宜大舅子吧!”
呂大財臉紅的跟茄子似的,囁嚅道:“少俠別再耍笑我了,我對藍姑娘那個,敬仰的很…”
藍放雲俏臉一板:“三師弟,你再敢胡說八道,當心我回去告訴師傅,讓他老人家收拾你!”
陳放野伸了伸舌頭,看道那脖子還在流血的無賴仍在瞧熱鬧,忍不住一巴掌扇過去,只聽一聲哀嚎,那人口裡吐出一口血沫子,混著幾顆牙齒。陳放野怒道:“一群鼠輩,若不是我師姐受傷,焉能受爾等鳥氣!”
藍放雲道:“三師弟,你是怎麽來到此處的?”
陳放野笑道:”那自然是兄弟我掐指一算,知道師姐有難,稟明師傅下山接應。怎麽樣,我來的可算時候?”
藍放雲嗔道:”其實你早就到了是不是?躲在一旁看我的笑話,三師弟,這就是你和大師兄的不同之處,大師兄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受委屈的。”
陳放野得意道:“若非如此,你怎知這個少年對你的心意?無論如何,你該謝我才是!”
藍放雲羞紅了臉,剛要辯解,卻聽呂大財大聲道:“我對藍姑娘一片敬意,全是因為她的救命之恩,小子雖然粗魯,對藍姑娘卻是絕無非分之想,藍姑娘在我心中是神仙一樣的人物,你如此揣測,卻是把人看扁了。”
陳放野笑眯眯的圍著呂大財轉了一圈:“小子,倒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物。不錯不錯!”然後湊近耳朵小聲道:“老弟胡吹大氣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的話可把我師姐得罪了!”
呂大財茫然不知所措,偷眼看藍放雲,臉上卻是毫無表情,不由得搔了搔頭。
陳放野言畢不再理會呂大財,手臂暴長,將呂小寶拎了起來,恰似老鷹捉小雞。呂小寶大叫:“放開我!大壞蛋!"
陳放野陰笑道:"小東西,以後再和你算帳!“將呂小寶輕輕扔向呂大財,喝道:“蒙著她的眼睛!”,身形一晃,伸手就要在那中年無賴頭頂拍下。
藍放雲急道:“三師弟快快住手!”
陳放野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師姐還有話說?”
藍放雲道:“既是我等俱無損傷,放他們去吧!好歹也是幾條人命。”
陳放野冷笑道:“我隻問師姐一句話,若是今日我未曾前來接應,師姐還有這個小孩下場如何?”
藍放雲歎道:“他們雖然是惡人,畢竟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即使這些人死不足惜,他們的家人可是無辜受累了。你殺一人,等於殺兩人三人。何況,濫殺無辜,與這些潑皮無賴有何區別?豈不是有違俠義?”
那中年無賴未曾被點中穴道,耳能聽口能言,此刻連忙拜伏在地,嘴裡含糊道:“少俠饒命,我尚有八十歲老母在世,請你高抬貴手,留著小人這條狗命回去給老母送終,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作惡了,少俠饒命!”磕頭如搗蒜,只聽得砰砰作響。
陳放野冷眼瞧著,忽然做了個鬼臉,學著那個人的腔調嘴裡含糊道:“我尚有八十歲老母在世….”一掌擊在那人天靈蓋上,嘴裡罵道:"真把我當猴耍?你看起來不到四十,怎能有個八十歲老母?你老娘四十多了才生的你?!當真豈有此理!”
只見那人委頓在地,這一次是真正的去了西天。
陳放野手腳不停,余下無賴或點或拍,無人生還。
藍放雲氣的臉色俏白,呂大財驚得目瞪口呆。
陳放野拍怕手,那神情恰似剛剛解了個手似的輕松自在。他走到藍放雲面前, 直視她的眼睛,緩緩道:“師姐,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心太善。師傅曾教導我們,理治君子,法治小人,鞭治畜牲,依我看再加上一句,刀治惡魔!你看看這些人”,他手指著躺在地上的眾潑皮無賴們,“什麽女的先奸後殺,小的賣給人家做童養媳,這是人做的事嗎?你再看看這個”,他又撿起那個酒壇子,倒出一堆物事,全是小孩子的手鐲子,女人的首飾之類的。“這些人穿著如此襤褸,行為如此卑鄙,一看就不是大富大貴的出身,那麽試問這些財寶是哪裡來的?”
藍放雲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呂大財忽道;"即便如此,你可以將之送至官府,由青天大老爺來處置他們,也總比殺了他們要妥當。”
陳放野走到呂大財面前,極力忍住怒氣:“小子,你聽明白了,理治君子,法治小人,鞭治畜牲,刀治惡魔!”
他倆對視著好一會,不知怎地,雖然陳放野連殺數人,呂大財毫無懼意。良久,陳放野笑道:“姐夫,我很不喜歡你!”
藍放雲忍不住飛足去踢,卻尖叫一聲摔倒在地。陳放野哈哈大笑:“師姐生氣了!”
藍放雲伸手去抓掉在地上的絲帶,呂大財忙幫它撿了起來。她細細查看了幾遍,似是查看再無沾染泥土,才小心翼翼折疊好,將其放進貼身的衣物內。
陳放野看著師姐將絲帶收起來而不是戴在頭上,似乎是微覺奇怪,似笑非笑看著藍放雲道;“師傅所贈物品,果然非同一般呐。”
藍放雲淡淡道:“那是自然。”轉過頭去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