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閑野鶴加呂小寶四人即刻動身南下,忽忽數日已過,這一天傍晚。四人已經到了安徽徐州境內。時值九月初,天氣已不再是酷暑般炎熱。
徐州城外,但見人頭攢動,好不熱鬧。四人剛要進城,卻聽人群中有人驚呼:“大蛇,好大的蛇!”呂大財心下一凜,心道莫非是那天山雪蓮又來到此處作惡?四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堆人正圍著城牆,指指點點。
只見城牆之上貼著兩張告示,一張上面畫了一條巨蟒,另一張卻是畫了一張老鼠。兩張畫下面均有說明。
但見巨蟒下面寫道:“茲有巨蟒,為禍山東境內,半月之前已經傷害性命三百余條。現征能人異士,能降服此妖孽著,賞金千兩。”
那老鼠畫像下面寫道:“茲有妖鼠,橫行徐州城外。此鼠體型巨大,兼之能夠噴射毒氣,現已傷害性命五十余人。若有除得此妖鼠者,賞金千兩。”
呂大財虎目含淚,想起家人死時候的慘狀,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插入肉裡。
陸放閑歎道:“看來安寧村一事已經驚動了官府,只可惜他們竟然不知這不是牲畜所為,而是人禍。”
陳放野雙臂抱在胸前,若有所思,猛然間他身形拔地而起,一伸手將那張畫有巨鼠的官榜揭了下來。接著一個瀟灑的轉身,輕飄飄落在呂大財身邊。
眾人一聲驚呼:“有人揭榜了!”
兩個守城士兵一溜煙追了過來,對著目瞪口呆的呂大財就是一拱手。
呂大財愕然,卻見那張官榜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自己的腰間。
“這位英雄,請隨我等面見府尹大人吧。”呂大財剛要推脫,卻見陳放野伸手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原來是陳放野搗鬼。他不禁有些生氣,這陳放野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亂,當初在饕餮山下冒充登徒浪子可見一斑。藍姑娘危在旦夕,他竟然還節外生枝,呂大財隻好看向陸放閑,卻見他恍若未見,不由暗暗焦急。
呂大財被圍觀群眾簇擁著一路到了府尹。陸放閑等三人也在人群中。陸放閑忍不住道“師弟,你此舉用意何在?”
陳放野笑道:“咱們手頭緊,要點盤纏,這是其一,這其二麽,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狩獵本事到底如何,若是連一隻老鼠都捉不住,師姐的傷病需要另行斟酌了。”
柳放鶴嬌笑道:“三師兄就是喜歡熱鬧,小妹這次也跟著瞧瞧去。”
陸放閑忍不住責備道:“師弟不可胡鬧。這次下山事出緊急,耽誤了你二師姐的傷勢,我看你如何向師傅交代。”
陳放野道:“如此巨大的老鼠,我生平未見,難道師兄不想見識一下嗎?”
陸放閑深知這個三師弟脾氣,看似吊兒郎當,大事上不曾含糊,也就任他胡鬧。
師兄妹三人夾在人群中,一起到了府尹公堂。
兩個士兵連拖帶拽,好容易將呂大財請到了府尹大人面前。
那府尹大人年約五十,矮胖身材,正坐在堂上打盹。師爺見呂大財懷揣官榜,忙俯身在府尹大人耳邊低語了幾句。府尹大人一下子驚醒了,左右環顧道:“那老鼠又來了?!快掩護本官先走!”
眾人一陣哄笑,師爺一聲咳嗽,那府尹大人方才醒悟,忙正色道:“本官適才偶得一夢,夢見那孽畜又在作惡,唉,本官心系黎民百姓,就連做夢也在為民除害!”說罷作痛心疾首狀。
師爺提醒道:“大人,揭榜的小英雄已在堂下。”
府尹大人勉強睜開朦朧醉眼,
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堂下,似乎有點失望,揮揮手道:“先帶下去,好酒好肉伺候著。”說罷又是面帶愁容。那府尹大人身材臃腫,兩腮往外努著,嘴巴也不知是抽風了還是怎麽回事,斜歪著對師爺道:“今日恐怕又是白費了,這幫廢物就不能找一個高手來嗎?快好好想想怎麽應對上面的督辦函才是正理。” 那師爺面露難色:“大老爺,您就別挑三揀四的了,自從那鼠妖吃了人以後,就沒人敢來揭榜,就這位壯士還是我們硬拖過來的。”
府尹略微睜大了那雙小眼睛,細細打量著呂大財:“後生,你真會捉妖?”
呂大財心裡一點底也沒有,但此刻箭已在弦,只能硬著頭皮道:“我需要看到那鼠妖才能想出降妖辦法。”
府尹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設宴,為小英雄接風洗塵!”
是夜,府尹設宴,為呂大財一行接風。那師爺,一乾捕快,以及當地的幾個自稱除魔高手作陪。
酒過三巡,那瘦成山羊似的師爺忍不住問:“不知小英雄師承何處,可否露兩手讓我等開開眼界?”
眾除魔高手都看著呂大財,一副看熱鬧的神情。其實眾人見他年幼,均存著三分看不起他的心思,加上眾高手都曾經被那巨鼠挫敗過,那府尹又是如此看重他,忍不住一個個心裡酸溜溜的。
其實府尹也並不完全是看重他,只因為先前幾大高手都是先揚後抑,奔赴戰場之前猶如猛虎下山,到了現場之後變成了抱頭鼠竄。領取賞銀定金無數,卻是連一根老鼠毛都沒拔下來。不料呂大財與眾不同,表現得非常低調,在那府尹看來頗有幾分真人不露相的味道。
府尹眯著小眼睛不斷對呂大財放射出惜才愛才的目光,這讓眾高手心裡酸楚難當,於是其中一人慫恿師爺,讓這小子露一手,出出醜。
呂大財一時愕然,自己何時有過除魔技能,只怕這露一手真要成了露餡兒了。正苦苦思索如何應對,猛然想起老叟教他的千裡奔馳之法,下山之後雖然一有空便練習吐納,至今仍未真正試過。
這時他看了老叟門下眾弟子一眼。卻見陸放閑微微頷首,似是在鼓勵,陳放野端著酒杯只顧喝酒,對周遭毫不在意,那柳放鶴卻是笑吟吟的,看樣子這熱鬧是瞧定了。
呂大財見眾人都在看著自己,那府尹大人歪著一張嘴更是期待,於是站起身來,拱手朝大夥兒行禮:“小子本領低微,叫各位英雄見笑了。”
說完這句話,大家只見眼前黑影一閃而過,呂大財已經消失在夜幕之中。
眾人相顧駭然,老叟門下三弟子則是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小子山上只是一晚上,輕功竟然進步如此迅速,莫非此人一直深藏不露,關鍵時候大顯身手?
陸放閑是本次南下計劃的領頭人,當然不放心呂大財。眾人又覺得眼前一花,陸放閑也消失在夜幕中。
直到此時,眾高手才收起臉上的輕視之意。
卻說呂大財越跑越快,但聽夜風嗖嗖拂過耳畔,甚是涼爽宜人。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多日的憤懣瞬間一掃而空。
陸放閑徐徐跟在呂大財後面,心裡暗暗吃驚,不想這呂大財進展如此神速,只見這少年一路狂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竟然到了徐州城門口。
呂大財此刻提著一口氣,恰似吃飽了風的帆船一樣,片刻停不下來。一抬頭功夫,只見面前已是徐州城牆。來不及細想,一縱身就朝城頭躍了上去。
眼見就要踏上城頭,不料上躍勢頭已盡,轉瞬就要掉下來。呂大財大驚,忽覺腰已被人托住,那人輕輕一送將其送上城頭。呂大財長籲一口氣,月光下但見那人氣定神閑,正是陸放閑前來助力。
兩人相視一笑,陸放閑又是輕身一縱,躍下城頭,再上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張官榜,正是畫有大蛇的那張官榜。
“你需要這個。”他將官榜彈進呂大財懷裡,徑直回城了。
眾人正自竊竊私語,卻見陸放閑率先回座,接著是呂大財衝了進來,頭髮微微散亂,手裡拿著的正是另一張官榜。
時間不到一炷香功夫。
師爺忙端起酒杯衝上去:“小英雄身手了得呀!這一出揭榜好戲,直追當年關雲長的溫酒斬華雄!請滿飲此杯,酒尚溫,哈哈。”
呂大財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當夜無話,各人回房自去休息不提。
次日清晨,眾人浩浩蕩蕩前往西山。路上百姓多有看熱鬧的,指指點點,好不熱鬧。
西山位於徐州城外,據傳那鼠妖藏身於此,若有上山砍柴或者捕獵的,無一幸免。
府尹坐在軟轎之中,遠遠停了轎子,叫一名衙役帶著呂大財四人來到一處山坳。再往裡看去,但見有一處山洞,洞口約莫一人多高,洞壁全是火燒痕跡,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衙役伸手像那洞口一指,轉身像兔子似的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陳放野扇子一揮笑道:“看來這耗子成了精了,把人嚇成這樣。我也是漲了見識了。呂兄弟,看你的了。”
呂大財帶著一把樸刀,一咬牙就要往那洞裡鑽,卻被人一把攔住:“呂兄弟莫急。那畜生現在暗處,我等在明處,須放一把火將其逼出來才好下手。”卻是陸放閑提醒。
呂大財甚是感激,鄉民中幾個膽大的趕緊搬來稻草,在洞口放火。
過了片刻,只聽見淒厲的吱吱聲從洞裡面傳來出來。眾人嚇了一跳,鄉民更是躲得遠遠的,柳放鶴聽見那聲音也不禁心裡發毛,花容失色,她本以為就是隻大老鼠,不料聲音如此滲人。
呂大財握緊了樸刀,手心裡全是汗水。
慘叫聲越來越近,大家凝神戒備,只見一隻小牛犢大小的老鼠從洞裡跳了出來,衝著眾人齜牙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
鄉民一哄而散:“鼠妖出來了!”
眾衙役更是護在軟轎前面,留出一道人縫供那府尹大人看熱鬧專用,府尹肥碩的手掌緊緊抓住了一名衙役的胳膊,隻抓得那衙役齜牙咧嘴,使出畢生功力強自忍耐。
呂大財一見那巨鼠,正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挺起樸刀正要衝上去,卻見一道人影從天而降,揮刀砍向巨鼠的脖子。卻是陳放野按捺不住,要將這畜生一刀致命。誰知那巨鼠不閃不避,對準陳放野噴出一口氣,陳放野隻覺得腥臭難聞,接著頭暈眼花,人直接從半空中掉了下來,噗的一聲摔了一個結實。
陸柳二人暗暗心驚,陳放野這等身手和內功竟然抵不住那老鼠的一口毒氣看來這巨鼠口氣蘊藏劇毒,能使人頭暈目眩。那巨鼠一見有人掉下來,衝上前來伸嘴就要啃下去,陸放閑和呂大財兩人雙雙搶上,一個揮刀砍向巨鼠,一個抱起陳放野飄身閃開,竟是配合的妙到巔毫。
巨鼠眼見到嘴美食逃開,又是一口毒氣噴向陸放閑。陸放閑揮掌拍出,將那口毒氣拍了回去,同時也聞到少量腥臭氣,一時間也是眼前一黑,渾身乏力。他心道這畜生果然有些門道,卻見呂大財大喝一聲:“大家快走!”同時掩住了鼻子,揮舞樸刀,且戰且退。
那巨鼠甚是惱怒,直追出山坳來,眼見眾人舉著火把才掉頭回到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