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陋屋中,枯黃燭火在燃燒。
寧恆想要更清楚的看到女孩面容,於是驅動身體,欲湊近一些。
可身體傳來的火辣疼痛,立馬讓他忍受不了,呼出了聲。
“呃...”
在格外寧靜的小屋中,是那麽刺耳!
“你醒啦?”聲音猶如百靈鳥般的清脆,更似天籟!
女孩停下了手中的針活,來到寧恆面前,關切問道。
那是一雙溫含秋水的眼眸,很靈動,又很純真,透著一種善意。
加之臉上精美的五官,都讓寧恆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好感。
“這是...”
剛一開口,寧恆便覺得喉嚨似膠水粘稠,火辣辣疼痛,話到了嘴邊,又熄了聲音,只有嗚嗚哀道。
女孩見狀,轉身向陋屋角落的水缸裡取了一瓢水,打到寧恆面前,供他飲下。
咕咕~
喝下兩口,寧恆吼出一口濁氣,頓覺舒坦。
醞釀了一會,話便能說出。
“這裡是哪...”
女孩擦了擦額頭,笑答:“這裡是李家村,你現在在我家裡。”
說完,女孩見寧恆仍有疑惑,繼而補充,依然笑意滿滿:“三天前,我背著山中采取的藥草,準備去城鎮上賣,路上正好碰見你暈倒,不省人事,於是便順手將你救起,帶回了家中。”
“原來如此...”寧恆明白過來,先道了聲謝,隨後追問:“你一個女子,看年紀也不過十七八,身體生得這般柔弱,如何將我帶回?”
“再者,你帶陌生人回家,難道不怕我是壞人,引狼入室嗎?”
女孩聽了,非但沒有警覺,俏皮的臉上,笑容反而愈加濃鬱:“本來我還有所懷疑,可現在嘛,不怕了~”
“哦?”寧恆疑惑更甚,直盯著女孩看。
女孩咯咯一笑,解釋道:“你若是壞人,就不會自己說出來了,你應該憋在心裡,偷偷使壞!”
說著,她還用她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寧恆的心口。
這一舉動,也引得寧恆心口一緊,輕呼出來。
等他平緩下來,女孩便述說著之前的經歷。
“我家中並非我一人,還有個弟弟,那日我們一起去城鎮賣藥材,正好碰見了你,我們就一起將你救起,帶回了李家村。”
她撇了一眼寧恆,模樣有些得意,又道:“別看我身子骨柔弱,但力氣可大著呢!因為經常上山采藥,我比尋常男子的力氣還大~”
寧恆聽著女孩的述說,滿臉微笑。
若是一般人,碰到“死屍”一般的他,躲都來不及,哪還會主動搭救?
從女孩的行為來看,寧恆也感受到了她的純真和善良。
“你知道嗎,可把我累壞了,你這個家夥,真的好沉!我和弟弟用了整整一下午時間,才把你帶回了村子。”
女孩興高采烈的在寧恆面前筆畫著當日的情景,並聲情並茂的講解。
看著女孩活潑可愛的模樣,寧恆短暫的失了神。
“人間疾苦,戰火不休,七國之間,爾虞我詐,處處是屍骸,處處是地獄!難得有個這般天真無邪的地方,真好似人間天堂!”
心裡的積蓄,隨著女孩的出現,竟有那麽一瞬間,仿佛煙消雲散!
默默的歎了一口氣,寧恆發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李凡樂,娘親取名時,希望我能活的平凡快樂~”
看樣子,女孩很滿意這個名字。
寧恆點了點頭,道:“寧恆,字衛國。”
二人相視一笑。
“哦,對了,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寧恆看了一眼身體,不在意的說道:“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哦...”看他不願意說,李凡樂便也不再多問。
“那你先歇著,我去替你縫一套衣服,在回來的路上,你的衣服已經破的不像樣,被我扔了。”
“如此...便有勞凡樂姑娘了...”
.......
二人一個坐在燈下,一個躺在床頭,受屋中枯黃的燭火照耀,氣氛很是溫馨。
寧恆閉目,盡力享受著這短暫的安樂。
“寧恆,你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李凡樂一邊縫補布料,一邊突然說道。
寧恆睜開眼,心中一驚:“為何會這樣說?”
李凡樂手中動作不停,淺笑道:“一般人受了你這麽重的傷,早就沒命了,而你,才不過短短兩日功夫,就能開口說話,不是英雄是什麽?”
“呵呵呵~”寧恆只能用笑聲,掩飾自己的心虛。
“還有,你身上的傷,我都看到了,這麽多傷痕,那不是一般人能經歷到的事情!”
“這姑娘好生聰慧!”暗歎一聲,寧恆笑了笑:“或許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呢?”
“你不是,你若是,我活不到現在!”
寧恆無言,沉默著,沒再說話。
屋中,就這麽沉靜著。
突然,門被打開,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姐,我回來了!”那小腦袋順勢鑽進屋中,手提兩筐籃子。
進屋後,他將籃子放在屋內牆角,取出籃中的柴火,堆積在一起,然後上下拍了拍手掌,拍掉殘留的木渣,轉身向李凡樂走去。
二人笑容滿面,抱了一下。
“姐,你還沒睡呢。”小男孩責怪的問道。
李凡樂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俏皮的說道:“我在幫大哥哥做衣裳呢。”說著,向寧恆努了努嘴。
男孩順勢張望過去,正好看見一臉虛弱的寧恆。
“你醒了,傷疤男!”
“傷疤男?”寧恆聽了,滿臉黑線。
李凡樂牽著小男孩坐下,嗔斥:“不許這麽沒有禮貌,人家有名字,他叫寧恆!”
“哼,我才不管他叫啥呢,一身傷疤,我就叫他傷疤男!”
“皆笑!”李凡樂一拍男孩的腦門,有些氣憤。
“嘶~好痛啊~姐,你力氣真大。”那名叫皆笑的小男孩立馬捂著腦門,委屈巴巴。
“呵呵呵...”尷尬的笑了笑,李凡樂又轉頭看向寧恆:“抱歉啊寧恆,小孩子不懂事,傷疤男是他給你取的外號。”
“以後不許再這麽叫了聽到沒有皆笑!”旋即又凶了一下小男孩。
“知道了,知道了!”小男孩當場妥協,不敢再造次。
“略!”轉身便又衝寧恆做了個鬼臉,惹得寧恆一陣大笑。
不過很快,他就受到了教訓;笑聲轉變成了咳喘聲。
“你現在傷勢未愈,當保重身體。”
“多謝凡樂姑娘提醒!”寧恆無奈,隻得平下心境。
“時辰不早了,皆笑,你快去衝個澡歇息吧!”
“好的姐!”小男孩滿口答應,一蹦一跳的取了個桶,到水缸中打水。
將水盛滿,他擰著水桶到偏房自顧衝洗去了。
“寧公子,你現在身子虛,也該歇息了。”
“嗯,這段時間,便有勞凡樂姑娘費心了!”
“無妨...”
道了聲安,寧恆也漸漸睡去...
一夜無書,次日清晨
李凡樂將做好的衣物放於寧恆床頭,又獨自一人去後山采藥,留下年僅十三歲的李皆笑照顧寧恆。
“早啊傷疤男!”李皆笑撩開幔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裡哈欠夾雜著話音,囫圇不清。
寧恆早就醒了,他常年征戰,六識過人,千米外的馬蹄聲都能在睡夢中聽見,更何況這近在咫尺的腳步聲。
李凡樂一出門,他便知曉,只是故作不知罷了。
“你姐昨天才教導你不要叫我傷疤男,今日便忘了,你這孩子,好生不記事!”
“哼,我那叫暫且屈服,我姐一走,還不隨我怎麽叫麽!”
“好小子,這麽小就來陽奉陰違這一套,日後長大了,可不得了!”寧恆看李皆笑性格開朗,活力四射,甚是有趣,準備故意逗弄一番。
“等你姐回來,我便說與她聽!”
“誒~別別別!寧大哥,我知錯了還不成,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千萬不要跟我姐說!”
“嘿嘿嘿,這才對嘛~看來,你對你家姐倒是懼怕的很!”寧恆賤兮兮的笑道。
“唉~其實我也不是怕她,只是她一個女人家,幸幸苦苦把我帶大,這之中,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我知她不易,是敬她!”李皆笑深深歎了口氣,人小鬼大的跳上了寧恆的臥榻,坐在床沿,一臉憂愁。
寧恆心中一動,正好借此機會,可以向李皆笑打聽打聽他姐的過往。
“哦?你們家中只剩你倆了嗎?你們的父母呢?”
聽聞此話,李皆笑怒意頓起,咬牙切齒的說道:“父親母親被賊人所殺!如今家中就只剩姐姐和我相依為命。”
“怎麽死的?”機會難得,寧恆順勢追問。
李皆笑絲毫沒有察覺,小孩子天真無邪,便一五一十的道出:“我七歲那年,村莊中有一夥惡霸,他們十多人,無惡不作,到處惹是生非,村裡的其他人都怕他們!
姐姐樣貌出眾,為首的惡霸貪圖姐姐美色,想強娶我姐。
父親母親不同意,惡霸們就打死了父親母親。
最後鬧出人命,地保便通知了官府,前來抓人。
惡霸們這才被繩之以法!
再之後,家中就只剩姐姐和我,那時我還小,姐姐對我關照的無微不至,將我慢慢帶大,到現在,我已有十三歲,可以保護我姐了!要是那幫惡霸再來,我定將他們亂棍打死!”
李皆笑拍了拍胸口,一臉傲然。
寧恆點了點頭,明悟過來。
他摸了摸李皆笑的小腦袋,安慰道:“那幫惡霸已經被官府捉去,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不會再來了!”
“哼,算他們走運,如果落在我的手中,必把他們剝皮抽筋!”
“那是自然!”寧恆附和道。
一番交談下來,寧恆知道了李凡樂的過往,而李皆笑這小子也對寧恆的“識時務”增加不少好感。
二人再看對方,都相互順眼了不少。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闖來了一夥人,他們三五成群,來勢洶洶!
“李凡樂!李凡樂!滾出來!”
李皆笑聽到聲音,提棍便去往屋外的菜園,與那夥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他奶奶的,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撞老子?”說話人捂著肚子一陣罵咧,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小屁孩。
“李皆笑,你快去喊你姐出來,老子有事要跟她說!”
原來這人也是李家村村民,認識李皆笑。
“放你的狗屁,你是個什麽東西,讓我去我就去?給我滾!”
說著,李皆笑拿起長棍,左揮右打,把一幫大漢唬得往後疾退五大步。
“嘿~你這小子,不識抬舉!”
領頭一人反應過來,伸手抓住長棍,一腳將李皆笑踢翻。
李皆笑終究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無法和成年人較勁,頓時被踢的倒地不起,在地面痛呼。
那夥人沒了阻礙,直接衝進屋裡,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寧恆。
“怎麽還有個男的?”
由於他們都是李家村村民,深知李凡樂家中狀況,此時看到寧恆,都不由的感到奇怪。
不過看寧恆病病怏怏的模樣,也沒太在意,領頭人拿了一張貼,重重拍在了屋中的八仙桌上,高聲宣布道:“再過七天,虎哥就刑滿釋放了,小子,你告訴李凡樂,讓她洗乾淨了,等著虎哥回來娶他!”
說罷,一夥人又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