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痛死我了!”李皆笑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進了屋中。
剛一坐下,他便破口大罵起來:“可惡!可惡啊!
這幫畜牲,竟然敢打小爺!
有本事的不要走,再來和小爺大戰三百回合!”
雖然挨了打,但他的嘴可倔強的很。
寧恆聽著耳邊的罵聲,沒有回應;他的心緒,還停留在那夥強人說的話裡。
“虎哥?”
念叨一句後,寧恆問向李皆笑:“小子,虎哥是誰?”
“什麽?什麽虎哥?”聽到詢問,李皆笑止住罵聲,但情緒還沉浸在憤怒中,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拿了一張貼,就在桌上,你看看。”寧恆提醒道。
李皆笑目光投向桌面,隨手拿起帖子;帖子顏色呈朱紅,儼然是一張婚貼!
婚貼有言,李二虎七日後刑滿釋放,將迎娶李凡樂!
看完婚貼,李皆笑目瞪口呆:“李二虎!竟然是他!”
“李二虎?”寧恆皺起眉頭,越聽越覺得疑惑。
“就是他!李二虎,當年打死我父親母親的凶手!”李皆笑語出驚人,在惱怒的情緒中,似乎還隱藏著一絲不可察覺的恐懼。
“殺人凶手麽...”寧恆低聲呢喃,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個家夥,為什麽這麽快就被釋放了,他明明是殺了人啊!”李皆笑感到不可思議!
“恐怕又是哪個貪官汙吏收了錢財,抹去了李二虎的罪行。”寧恆獨自想到。
這種事情,在腐敗的輔國裡,早已屢見不鮮了。
雖然寧恆知道,他現在所處的李家村,並非是輔國地境,但貪贓枉法的狗官哪裡都有!
廉國,也不會例外!
“他們說,讓你姐洗乾淨了,等著李二虎回來娶她。”寧恆語氣十分平靜,有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然。
李皆笑沒有察覺,不過話頭卻讓他聽了,心裡一緊:“那該怎麽辦?他們人多,我肯定打不過他們,到時候姐姐豈不是要被他們擄走了?
不行,絕對不行!
李二虎那個大肥豬,他根本配不上我姐!”
“那你該如何阻止他們?”寧恆淡淡的問道。
李皆笑滿臉通紅,憋了半天,始終說不出個辦法。
最後,他一咬牙,重重一哼:“大不了,就跟他們拚了,反正不能讓他們搶走我姐!”
“但是他們人多,只需要隨便分出一人,就可將你製服,你就算拚了性命,恐怕也阻攔不住!”寧恆再澆一盆冷水,讓李皆笑心生絕望。
過了半晌,李皆笑仿佛意識到了什麽,怒氣騰騰的看著寧恆。
“你這個傷疤男,要不是我們姐弟二人看你瀕死,將你救起,你這會屍身早就喂了野狗,虧姐姐還救過你的性命,現在姐姐有難,你居然大言不慚的在這裡說風涼話!”
“我這也是沒有辦法,我現在重傷在身,臥榻難起,手無縛雞之力,即使想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寧某人這條性命,能夠換取你們姐弟二人的平安無事,那麽拿了也便教他們拿去!
可是寧恆命賤如草,就算教他們拿了性命,也難解你們姐弟當前的燃眉之困啊~”
寧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苦口婆心的解釋道,並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在李皆笑身上豎立起的好感丟失掉。
李皆笑表示理解的搖搖頭,唉聲歎氣:“唉,傷疤男,你說你要是個武功蓋世的大英雄該多好,
這樣就可以三拳兩腳把他們打跑咯!” “呵呵...”寧恆苦笑,心中有苦難言。
他受的傷實在太重,沒有死已是萬幸,哪還敢奢求七日之內,能夠生龍活虎,恢復如初。
短期,他恐怕是難有作為了...
沒有反駁,寧恆隨著李皆笑一齊歎息,悶悶不樂。
就在這時,屋外遠遠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極其悅耳。
“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唉聲歎氣,今個兒這都是怎麽了?二位公子~”
李凡樂背著裝滿藥材的背簍,躡步踏入屋中,臉上洋溢著打趣的笑容。
“姐,你回來啦!”李皆笑驚喜喊叫,匆忙來至跟前,幫李凡樂卸下背簍,放置角落。
“凡樂姑娘。”寧恆無法起身,躺在床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凡樂擦著滿額的汗漬,隨手找個了小凳坐下,左右看了看二人。
“你倆趁我不在,商量什麽呢,愁眉苦臉的。”
寧恆沒有接話,只是眉雲更加深鎖,不知如何啟齒。
另一邊,李皆笑,童言無忌,開口便將李二虎即將釋放,要取李凡樂為妻的消息說了出來。
聞言,李凡樂愣在凳上,呆若木雞。
“姐,這可怎麽辦啊!要是李二虎真的被釋放出來,要強娶你為妻,我們根本阻攔不了!”
李凡樂啞口無聲,久久難言,她呆滯的目光,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了八仙桌上,那鮮紅的婚貼處。
此時,這張朱紅色的婚貼,鮮豔的刺眼!
良久,李凡樂顫抖著手掌,緩緩靠近婚貼,將其拿起,放於眼前觀看。
看著看著...她竟落下了淚珠!
“爹...娘...你們死的,好冤啊~”她唇齒微啟,語氣酸澀,如鯁在喉!
李皆笑也被感染,堅強的小男孩落下了他的眼淚。
寧恆沒有說話,平靜的看著,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不是不憐憫,而是已經麻木!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有太多人因為戰亂而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苦命的人,又豈止李凡樂一人?
寧恆見過太多賣兒賣女,流落街頭的人!
記得當時,他才區區一名縣衙捕快,親眼見證過一位老母親,為了一兩銀,親手將自己十八歲的女兒,賣入青樓!
他想阻止,想要救濟那位老母親,可身邊的同僚攔住了他,並說道——
“蒼生塗塗,天下燎燎,你今日舍財,救下一人,可天下百姓何其之多,你一人之力,又能救得了幾人?”
說完,同僚搖頭離去...
那一刻,寧恆站在青樓門口,眼睜睜的看著老母親手捧一兩銀,目送自己的女兒被帶入青樓。
老小皆是淚涕橫流,但卻絲毫沒有辦法。
命運,總是讓人無奈!
轉過身來,老母親便用那一兩碎銀,打了一口棺材,安葬了去世的老伴。
那張臉,那份痛苦的神情,寧恆至今,都記憶猶新!
......
“凡樂姑娘,為今之計,你需趕緊嫁一戶人家,搶在李二虎釋放前;只有這樣,你才能逃脫虎口!”
“嫁一戶人家?”李凡樂淚水朦朧,不解的看著寧恆。
“正是,據廉國法規,只要身為人婦,旁人便不可染指,否則就以搶盜罪論處,判刑五年!
你一旦嫁於他人,便是他人之妻,李二虎就不可強奪,不然他前腳剛剛踏出刑牢大門,後腳就要被重新送回深造!”
寧恆不知廉國法規,但是卻深知輔國法條。
兩國比鄰相居,法條法規自然當是大同小異。
李皆笑一聽,當即猛點頭顱,興奮道:“是啊姐,你嫁給別人,李二虎就不能再強娶你了!”
“可是...天下之大,凡樂心怡者,卻未曾有過一人,我又該嫁給誰呢?”
“不管嫁給誰,總比嫁給李二虎強啊!”李皆笑急忙道,生怕姐姐想不開。
“這年頭,活著便是不易,想要尋一戶貼心合意,又彼此傾心的人家,何其難也!凡樂姑娘當想開一些...”寧恆又開口勸慰道。
李凡樂拭去眼角淚珠,目光也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寧公子說的是,是凡樂貪心了,不該有此奢念!”
“姑娘明白就好...”
“如若寧公子不棄,請娶凡樂為妻!”李凡樂突然開口,神色無比認真的懇請道。
“啊?”
此話一出,不光是寧恆,就連一旁的李皆笑這時都膛目結舌!
這話,當真似一道晴天霹靂,頓時令寧恆啞口失聲。
“這...這...”這了半天,也沒這出個下文。
“姑娘不是在說笑吧...”
“你看我像是說笑的樣子嗎?”李凡樂黛眉微蹙,清澈的瞳孔透著一股嚴肅的光銳。
“可是,你我二人相識才不到一日!”寧恆咬重字音,言語間似有提醒意味。
“哪又如何?寧公子難道嫌凡樂清貧,不願娶凡樂?”
“不是...不是...姑娘誤會了!寧某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這個辦法是由你想的, 當然也應該是由你來承擔!”
“...”
寧恆歎了口氣,靜靜的躺在床上,眼眸眺望天空。
李凡樂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值錢的東西一樣沒有,就連屋頂,都有些許漏創,寒冬天氣,恐怕都遮蔽不了風雪。
但是,寧恆考慮的不是富貴貧窮與否,而是今後的未來。
他寧恆本該是已死之人,從死人堆裡裝死才撿回一條性命。
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太沉重!
李凡樂是他的救命恩人,寧恆當以性命報答之,怎能再讓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去和他一起背負這些沉重的責任?
兩人一旦婚成,就等同於把原本各自毫不相乾的命運交織在了一起,這,不公平!
她,不該背負這些東西!
寧恆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凡樂,說道:“我的人生,很複雜!有很多你完全無法想象的艱辛!不僅僅是付出生命的覺悟!要知道死了容易,活著才難!
人間,才是煉獄!”
“我不怕!”李凡樂目光如炬,清秀天真的臉龐上,竟多了幾份犀利!
“我知道你並不簡單,從救起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雖然我還不了解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但是我願意賭一賭,將我後半生的幸福,都交給你!”
“恐怕還有些被逼無奈在其中吧~”寧恆心裡想到,但是此話,他沒再說出口。
“既如此,寧恆定不負卿之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