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大海般翻滾著波浪的黑色泥土。 四處都是由乾枯的屍體組成的屍山,它們在逐漸沉入海中。
天空是紅色的,像鮮血一樣紅。在黑色的泥雨中,漆黑的太陽支配著天空。
風,是詛咒與哀怨。
如果用什麽詞語來做比喻的話,這裡——不是地獄又是哪兒呢?
不,在這地獄的中心,金色的光輝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代表著此世所有罪惡的汙泥,蠕動著,爬行著,張開巨口,將這金色的光輝生生吞噬!
虛妄的幻象已是從切嗣面前消失,因為所有的黑泥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如同巨大的蠶繭般將金色光輝的來源——嬌小俏麗的女孩包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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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步履艱難,Saber依然沒有停下前進的步伐。
她還背負著責任,背負著身為王者必須實現的諾言。為了實現這一諾言,現在只剩下一個方法,那就是得到聖杯。所以她必須前進,鞭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咬緊牙關向前走去。
終於到達了一樓。通過入口,推開大門,出現在眼前的是空曠的音樂禮堂。而正面的舞台中央,閃爍著奪目金色光芒的聖杯,正漂浮在烈焰的包圍中。
「啊……」
一眼就能明白,這毫無疑問就是自己渴望得到的聖杯。
人造人的肉體還原為無機物煉成的黃金容器。其過程Saber無從得知,便從眼前的光景她也已經能夠察覺到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她是「器的守護者」,決心要將聖杯交於切嗣與Saber。如果「器」可能被他人奪去,在那之前她必定會挺身而出以死守護聖杯。而現在的儀式現場沒有出現愛麗絲菲爾的身影,聖杯在一隻無形之手的操縱下即將降臨。
「愛麗絲菲爾……」
回憶起她的音容笑貌,Saber哽咽著咬緊了嘴唇。
以寶劍發誓要守護她,卻沒能做到。自己違背了誓言。
就像自己沒能拯救親愛的祖國那樣。
就像沒能化解朋友的痛苦那樣。
自責與屈辱撕裂著她的內心。Saber腦中一閃而過的,是那個常年被積雪覆蓋的城市,以及交換誓約時愛麗絲菲爾的話語。
——Saber,要得到聖杯。為了你,和你的Master——
「……是,至少我會遵守這個諾言。只有這個諾言……」
是支撐著現在的Saber的一切。
此刻她依然執著於手中的寶劍,依然在呼吸,心臟依然在跳動。這一切,都因為一個理由。
Saber向前踏出了堅定的一步。就在這時。
「——太慢了Saber。就算被養熟了的瘋狗反咬一口,也不該讓我等這麽長時間。」
一個令人絕望的金黃色身影佇立在觀眾席間的通道中央,阻擋了Saber的去路。
「……Archer……」
「呵呵,別做出這種表情。我知道你眼饞我的財寶,但還是收斂一點為好,這樣露骨的表情實在欠缺品味,就像一隻餓了好久的狗似的。」
Saber並非沒有預料到敵人的出現。
這個市民會館,是所有尚且幸存的Servant最後的集結地。就算其他敵人會彼此發動攻擊,也不能天真地寄希望於他們會同歸於盡。還剩一場戰鬥,敵人毫無疑問是Rider或Archer其中一人。
不過——Archer完好無損的甲胄以及他從容而充足的魔力的氣息,
令Saber咬緊了牙。 毫無疑問,這個黃金的Servant毫發無傷。豈止是無傷,簡直可以說完全沒有消耗。
就在最後一絲希望也磨滅了的現在,Saber心中卻油然升騰起一陣憤怒的火焰。
什麽勝算戰術都不重要了。Saber只是覺得不可原諒,她不能原諒時至今日依然有人阻擋在她與聖杯之間。
「……你給我,讓開……」
Saber低沉的嗓音中充滿了怨恨。瘋狂的執念將她曾經清澈翠綠的雙眸變為了混濁的黃褐色。
「聖杯……是屬於我的……!」
身上的累累傷痕也無法阻擋Saber的行動,她怒吼著揮劍向Archer砍去,但剛向前邁了一步,卻立刻被從空中投射出的寶具刺穿了左腿。
Saber頓時摔倒在地,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呻吟。環顧四周,只見陸續出現在空中的「王的財寶」的兵器群,已經全都將利刃對準了自己,隨時都能發射。
只要主人一聲令下,無數的原初寶具就會一齊射向Saber,她已經名副其實地成為了眾矢之的。由於之前左腿被刺穿,Saber就連回避也做不到。
“真是無趣啊~本來還以為你能給我帶來一些愉悅的……真是愚昧!”吉爾伽美什輕蔑的俯視著Saber。
“那麽……Saber的禦主哦~”吉爾伽美什用腥紅的雙眸盯了盯一邊的斷牆,冷冷的發問道“本王的乖離在哪裡!!”
“……”
相當於二層高度的牆面上,沒有向外突出的半圓形包廂。在火光的照射下,出現了一個如亡靈一般身穿長風衣的輪廓——他就是與Saber締結了契約的真正Master——衛宮切嗣。
“她……為了救人,現在在那黑泥之中……”切嗣緩緩的張開嘴,無比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吐出。
“什麽!!!!!!!!”吉爾伽美什腥紅的雙眸頓時充滿了殺意“你這雜種!如果本王的乖離出了什麽問題!本王要讓你們陪葬!!!”
看著急匆匆的向“此世罪惡之繭”趕去的黃金英靈,切嗣抬起右手,露出刻在手背上的令咒。
——衛宮切嗣以令咒命令Saber——
低沉的話語從Saber的靈魂深處撼動了她的身體。這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清楚而堅決地宣布。
——使用寶具,破壞聖杯——
該怎樣解釋這句話的意義呢,該如何理解呢,Saber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什……?」
卷起的旋風驅散了四周的火焰。從被解除的風王結界中心,現出了黃金之劍的身影。
即便Saber的大腦拒絕理解,她身為Servant的肉體依然忠實地接受了令咒的命令。寶劍開始織起光束,完全不理會執劍者的意志。
但還沒等寶具開始攻擊,切嗣再次抬起右手向下方的Saber示意手背——那上面,還留有最後一道令咒。
——使用第三次令咒再次命令——
「住手!!」
眼見自己的驕傲與希望立刻就要在刹那間灰飛煙滅,Saber留著眼淚尖叫起來。
——Saber,破壞聖杯——
這是完全無法反抗的絕對威力。
雙重令咒的巨大強製力蹂躪並壓榨著Saber的身軀,同時將她體內殘存的魔力引出,編入破滅之光中。
被釋放出的光束橫斷了整個禮堂,直擊浮在舞台上的聖杯。
曾屬於愛麗絲菲爾身體一部分的黃金聖杯在閃光的灼熱中靜靜地失去了形態,接著小時了。Saber閉上了雙眼,不敢正視這一幕——現在,最後的希望破滅。她的戰鬥也結束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麽能睜著雙眼目睹這悲慘的一幕呢。
事實上,她再也沒能睜開眼睛。違反本人意圖強製發揮力量的寶具已將Saber的殘存魔力全部耗盡,連維持Servant的肉體形態也做不到了。Saber數去了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力量和意志。當然,這同樣因為身為契約者的Master並不打算將她留下。
保持著揮下利劍的姿勢,Saber開始脫離現世,很快,她的實體也消失不見了。
在與現實世界逐漸失去交點的時刻,在Saber腦中一閃而過的最後感慨,是衛宮切嗣這個人物身上的謎團。
寵愛女兒的可愛父親,希望拯救世界的戰士,對正義絕望了的殺人者,他展現的是各種互相矛盾的人性片段,卻在最後背叛了一切,否定了一切。
直到最後,對於這樣一個男人,Saber能夠確定的,只有他內心的冷酷與無情。
直到最後,他與她都沒能彼此了解並建築信賴關系——不,或許應該說知道最後關頭,她才發現其實自己根本沒有弄懂他的真正想法。
但,這也無可厚非——
逐漸消失的意識中,Saber自嘲道。
一個除了對自己下三次命令之外都沒有任何交集的男人,自己又能怎樣去了解呢?這樣的自己,曾經就連身邊的人們的信都沒能讀懂。
這一切,或許都是煎熬著「不懂別人心情的王」——漫長而委婉的懲罰吧。
盡管Saber帶著滿身傷痕,未能實現心中的抱負就離開了現世,但不用親眼目睹隨後發生的慘劇,或許對她而言就是一種補償吧,
毀滅了聖杯的「誓約的勝利之劍」的光束雜費了舞台的天花板,將整個市民會館一劈為二。原本就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的建築物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上層構造被破壞,失去了支撐的房頂如雪崩一半落到了禮堂內。
接著,透過如柱的瓦礫碎片,切嗣再暴露出的夜空中看到了「它」。
黑色太陽——與黑泥接觸時所見到過的,這個世界終焉的象征。
那是切嗣沒能看清楚,它的實體其實是個真正的「孔」。它就是被隱藏在降臨儀式的祭壇,以及深山町東側的圓藏山地下的,與「大聖杯」魔法陣相連接的空間隧道,六十年間吸取地脈的能量,現在更是得到了六名英靈魂魄的大身聖杯內部以及被填滿,化為了一個巨大的魔力漩渦。這便是那個黑色的「孔」的正體。
從艾因茲貝倫的人造人身上摘取的「器」,不過只是開啟那個孔的鑰匙,同時也是使孔維持安定狀態的控制裝置。對這一秘密毫不知情的切嗣犯下了知名的錯誤,他不應該命令Saber破壞聖杯,而應該讓她使用「誓約的勝利之劍」燒毀天上的孔才對。由於失去了「器」的控制,黑色的太陽開始溶解,孔逐漸減小,但在它完全關閉之前,想要阻止黑泥從孔的內側流出已經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原本那只是為了製造一個通向「外界」的突破口而被使用的無屬性力量,由於之前切嗣的過失,將它無一遺漏地染上了漆黑的詛咒之色。
充滿了「世上所有的惡」之一詛咒的黑泥。擁有燒毀一切生命的破滅之力,此刻,正如瀑布一半從市民會館上方大量落下!!!!!
————此世之惡之繭————
——卷起了漩渦。
罪孽,這個世上的邪惡,流轉著增幅著連鎖著變化著款其漩渦。
暴食色欲強欲憂鬱憤怒怠惰虛偽傲慢嫉妒,一遍遍侵犯著萌發著卷起漩渦。
反叛罪恐嚇罪罪毀棄罪七宗罪脅迫罪盜竊罪逃亡罪誣告罪放火罪侮辱罪不敬罪離間罪誘拐罪行賄罪墮胎罪參與自殺罪賭博罪屍體遺棄罪聚眾鬧事罪遺棄罪偽證罪私藏贓物罪綁架罪暴行罪,所有罪行應該悉數判決死罪極刑拒絕並否定所有憎恨殺殺殺絕不允許殺殺殺絕不認同殺殺殺很好就這樣殺殺殺對沒錯殺殺殺許諾殺殺殺不對不對什麽殺殺殺啊的
無數雜亂汙穢的意識一波波的衝擊著乖離的意識,處於乖離周身的金色光輝正逐漸瑟縮……
“警告!靈魂汙染即將達到上限!”
“不……不行了麽, 果然還是小看了此世之惡麽?”乖離在這一波波的汙穢中如同風暴中的小舟,孤獨又無力。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和我們一起吧!化成我們的一部分…………”
“乖離!!”
更大的金色光輝一下衝入了這烏黑的巨繭中!一下將乖離抱在懷中!
“…………”
“乖離你怎麽了??!!!”
看著沉默不語,全身烏黑的乖離,吉爾伽美什一下子急了。
“咕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噗!”
腥紅的短槍!從吉爾伽美什胸前對穿而過!!
“唔……呃……”不可致信的眼神,吉爾伽美什緊緊盯著雙眼已完全化為漆黑的乖離,口中第一次流下腥紅的血液。
“給本王……醒醒啊!乖離!本王、本王可不允許,你來背負這肮髒的東西啊……”吉爾伽美什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伸手撫摸著乖離的面龐。
“記住……你永遠是本王的!”
“呲——!”
吉爾伽美什的身影緩緩化為了無數的光輝!將乖離身際的汙穢瞬間清理至淨!同時,吉爾伽美什真身的虛影沒有回歸英靈殿,而是逐漸和乖離融合起來……將無數的惡念淨化!!
此刻,半浮在空中的乖離緩緩睜開了雙眸,恢復清明純淨的眸子中淚水止不住的翻滾而出!
“姐姐————!!求求你!不要丟下乖離!求求你!!!”
英靈殿,自遠古就屹立的一座英靈王座,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