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寺,為五代時建,舊名靈鷲。建於東晉,至明成祖時期,寺廟由演德大和尚住持。演德手下有僧人五百,各個血氣方剛,有些武藝。演德原名宋援,本是廖永忠手下大將,官封承信校尉。後因朱元璋降罪賜死廖永忠,為避禍患,遂削發為僧,拜名僧覺空為師,覺空圓寂後,接任靈山寺住持。李弼慕名拜訪演德,二人相談甚歡,成為摯友。李弼深談中得知演德對朱棣篡位義憤填膺,希望他能夠幫助自己推翻朱棣。演德深以為然,擔任“十八羅漢堂”中“探手羅漢堂”堂主,親自訓練手下僧兵五百人。寺廟一切用度,除幾十頃土地、幾座茶山等僧產,還有十方供養、化緣得來,財力頗豐。
準備幾天,徐鈺帶著付禹升和另外幾個鹽幫弟兄去靈山寺進香。這一天,一行人來到鷹潭鎮,恰好趕上鎮上趕集。糧、肉、菜、農具以及各種山貨小販的吆喝聲,伴隨著小吃攤上冒出來的各種香味,彌漫在鎮子的上空。
徐鈺平時難得出門,一見此地如此熱鬧,立刻激發起極大興趣。付禹升雖然對他哥哥言聽計從,但本質不壞,且武功高強,所以徐廣傑才放心讓他跟隨自己女兒。一路上,付禹升不離徐鈺左右,卻也盡職盡責。徐鈺帶著一夥兒數人,漸漸地就走到了集市中間。但見一群人指指點點,圍成一圈,徐鈺等人擠進圈內,準備看看有什麽熱鬧。
人群內,一位年紀約十六、七歲,穿著普通但長相還算俊俏的女孩,面向眾人,雙膝跪在一塊破草席上,女孩面前壓著一張紙。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此時正對著這張紙念到:“小女秀容,隨父流落此地。不料老父病重,盤纏用盡,仍駕鶴作古,秀容舉目無親,孑身一人,為報父恩,隻得向店家賒銀葬父。望仁人君子,慷慨解囊,助秀容還店家賒銀三兩,無以為報,秀容願為奴為婢,終生報答。”
聽書生念完後,圍觀人群紛紛議論:“這麽漂亮的女孩,孤苦伶仃,真是怪可憐的。”“你要是看著心疼,你就替人家姑娘還了店家三兩銀子。然後把她領家做個小妾不是挺好?”“真會說笑。我要有三兩銀子,就舍給人家。哪裡像你,沒錢又惦記人家姑娘美色!”付禹升此時已經看出這個年輕女子正是李妡。他猜出應該是其兄做的安排,所以不動聲色。
眾人正在議論,忽然街口傳來一陣喧囂之聲。幾個腆胸迭肚的大漢,怎怎呼呼就走到人群根前,眾人趕緊四散讓開,生怕遇到麻煩。其中一個,一臉橫肉的家夥,噴著滿嘴酒氣的家夥,蹲下去看了看姑娘,又看了看地上的紙。立起身對著大夥兒吼到:“眾位也是娘生爹養的,怎麽就不見一個做善事的呢?”大漢說完,又彎下腰對著姑娘說:“我說,你也是,賣什麽身啊?你告訴我是哪家店主做了善事,還反過來和人家要銀子的道理?我看你一人孤苦伶仃的,乾脆就做了本公子的小妾。穿不完的綾羅綢緞,吃不完的好酒好菜,保管你過得比神仙還快活,哈哈。”
這大漢說完,就要動手拉這個姑娘,與大漢同來的其他幾人也跟著哈哈淫笑。姑娘一見嚇得低頭不敢言語。大漢一見更加得意:“小娘子,你別害怕。這個鎮子,誰不認識我‘淨街羅’。你要是跟了我,可是你一輩子的福氣。走,大爺我也不訛人,你這就帶我去找那個店家主,不僅不用你還銀子,他還要另給我出幾兩銀子做賀禮呢。”說完話,這小子伸手就拉姑娘。
“住手!”徐鈺安耐不住,
大喊一聲。“喲,還真有敢在大爺面前喘氣的。”‘淨街羅’打量打量徐鈺:“嗨,又一個小美人兒。哈哈,我說一早上我們家門口的大樹有喜鵲叫呢,原來是我要納兩個美妾回家。兄弟們,把你嫂子給我扛家去。”眾惡徒一聽,嬉皮笑臉就要往前湊。“找死!”付禹升話到拳腳到,惡徒們還沒看清打自己的人長什麽樣,就紛紛倒地“哎呦、媽喲”的打滾亂叫。‘淨街羅’不愧是鎮上一霸,只見他倒地之後,一個骨碌,就站起身。一聲怪叫,就朝著付禹升來個“通天炮”。付禹升微微一撤身形,讓過對方拳頭,緊跟著左腿一個跟步,右腿一旋,一記“黑狗撒尿”正踢在這小子肋骨上。‘淨街羅’這次倒下後,也和其他惡徒一樣,只會打滾、喊娘。 “小夥子,你這回可惹禍了。他是‘淨街羅’羅虎,本鎮羅鎮長的獨子。常言道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人多勢眾,搞不好會出人命的。你們趕緊跑吧。唉,那賣身葬父的姑娘,舉目無親的,怕是要遭難了嘍。”旁邊一位好心大嬸兒提醒付禹升他們。“感謝大嬸好言相告。”徐鈺也不願意在此地惹來是非,她拉起姑娘說道:“小姑娘,你可有親友投奔?”“多謝小姐仗義相救,貧女秀容如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小姑娘說完,就哭泣起來。“唉,別哭了,如果你孤身一人,那就跟著我吧。我身邊正缺個丫鬟,不知你可樂意?”徐鈺說道。“多謝小姐收留,秀容感恩不盡。”小姑娘當即下拜。“快起來,既然你願意,我看這裡人多眼雜,事不宜遲這就隨我趕路。”
徐鈺轉身對那位大嬸兒說道:“這位大嬸兒,我這裡有幾塊碎銀,這塊足有三兩多,煩勞您一會兒跑一趟,交給那個幫助秀容葬父的好心店主,另一些也有一兩多,權做您的跑路之資。”“這小姑娘命好,小姐更是菩薩轉世,救人水火,老婆子跑跑幫忙是應該的,哪裡還要小姐破費?”大嬸執意不收。徐鈺拉過大嬸兒的手,將銀子交給她:“當得,當得。秀容,你告訴這位大嬸兒是哪家客店。”徐鈺吩咐道。“謝謝小姐,謝謝大嬸兒,就是路西左邊的‘孫家客棧’店主叫孫海。”秀容說道。“嗯,孫海啊,認得,他也是我們鎮上的大善人啊。小姑娘,你是真有福氣,能夠遇到兩個大善人幫你,你父地下有知,足可欣慰了。好,我老婆子這就走一趟。小姐,告辭啦。”大嬸兒說完,就往鎮子西邊而去。
“小姐,我們宜速速離開此地,剛才那個‘淨街羅’悄悄溜走,恐會叫聚眾尋釁。”付禹升悄悄提醒道。“好,走。”徐鈺帶著幾人轉出鎮子,一路往北而去。鎮子邊上,站著一人看著徐鈺等人匆匆離去,微微發笑。此人正是付舜升的貼身家人付和,而那個自稱‘秀容’的姑娘,的確是付舜升費盡心機,即將安插在徐家身邊的眼線——李妡。
徐鈺等人剛走出不到二裡,就聽到背後一片喊叫:“站住!都給老子站住!”徐鈺等人回頭,塵土飛揚中,三、四個人騎馬者在前,後面跑著十多人,對著徐鈺等人大喊。付禹升一見,不待徐鈺開口,就命令幾名隨從下馬、抽刀。來人追到近前紛紛下馬:“你們真是大膽,就連我們少爺也敢打?識趣的交出這兩個小娘子,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付禹升一見來人口無遮攔,心頭火起,大喝一聲:“給我打。”命令一下,抬腳一記彈腿,就踢到這小子小小腹。這小子倒退好幾步,揉著肚子打滾。鹽幫隨從一看付禹升動手了,都不答話,紛紛抽刀上前,雙方一頓混戰。
混戰中,剛才被付禹升踢倒的那小子,亦是練武出身,一會兒就緩過勁來,他悄悄避開付禹升等人,趁著徐鈺沒留神,悄悄溜到切近,一個縱身,將手中短刀橫在徐鈺脖子上。“都別動,給老子放下家夥!”這小子得手之後得意的命令付禹升他們。付禹升聽到喊聲,一回頭,壞了,小姐讓人家拿刀擒住了。此時,對方已經被打趴下十來個人,付禹升擔心小姐出事,急忙命令手下人停手。
“小子,你切莫胡來,告訴你,她可是我們鹽幫幫主女兒,你要傷了她一根毫毛,保證你們一鎮百姓都拿命來賠!”“呦呵,我說你小子怎麽這麽能打?原來是鹽幫的,來頭不小呀!告訴你,鹽幫名頭再大,在我們鷹潭鎮也不好使。識相的,趕緊讓開路,把你們帶來的銀子、馬匹,還有這個小妞,都讓我手下帶走,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不然,休怪我無......。”這小子還沒說完,耳朵上已經貫穿一箭,死屍癱倒一旁。
突然間的變故,讓在場雙方都愣住了神,眾人回過神之後,鎮上那夥兒來人,能跑能騎馬的全都一哄而散。不遠處,一位官員打扮的英俊青年此時牽馬駐足,手裡還拿著一張鐵臂弓,不用問,這一箭定是出自這位年輕人之手。付禹升等人見小姐無恙,急忙迎近這位年輕人面前,紛紛施禮。
“多謝大人出手相救,令我家小姐轉危為安。草民是徐家鹽幫護法付禹升,給大人見禮。”付禹升言語誠懇。“本官錦衣衛總旗韋鋒,朗朗乾坤,歹人肆意行凶,理當出手相助,各位不必在意。”年輕軍官說道。
“多謝韋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徐鈺沒齒難忘。”此時徐鈺在秀容的攙扶下,走到軍官面前,款款下拜。“區區小事,小姐不必言謝。韋某現去鎮上料理此事,就此別過,各位一路還要小心。”韋鋒答後,將鐵臂弓插入飛魚帶,然後翻身上馬,抱拳而去。付禹升等人紛紛施禮拜送。
徐鈺等人目送韋鋒遠去後,繼續趕路。不一日,幾人來到靈山寺。眾人收拾利落,拴好馬匹。付禹升走到山門前,兩位僧人走出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請問,施主們可是徐廣傑幫主到訪?”徐鈺連忙上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二位師父。徐施主正是家父,我是其女徐鈺,特來貴寺進香還願。”“阿彌陀佛。徐施主,請進。師父安排小僧等關閉山門,就是專門靜候徐施主光臨。請各位隨小僧等入寺。”徐鈺等人進入寺內。
寺內四周青山環抱,層巒疊翠,好溪之水環與正前;寺院內左晨鍾,右暮鼓,梵煙渺渺。眾人走入其中,頓覺氣定神安。跨進山門,第一殿是韋陀菩薩殿,大殿左右四大天王各持法寶,怒目圓睜。當中立定韋陀菩薩塑貌莊嚴,雙手合十,手臂橫擔降魔杵。徐鈺久來寺廟已經知道,韋陀菩薩如此造型,乃是說明寺廟為中型寺廟,遊方僧人可掛單七日左右。第二殿是彌勒佛殿。彌勒佛呈坐態造型,肚大慈眉,喜笑顏開,四周十八羅漢造型神態各異。來到三重山門,乃是正殿。
殿中迎出來一位身披袈裟,身形高大的中年僧人,對眾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徐施主別來無恙,徐老幫主可好?”徐鈺趕忙躬身合十還禮:“阿彌陀佛。承蒙演德大師惦念,家父一切安好,但因有要務外出,不能親來問候大師,故小女前來替家父祈福、上香。”“阿彌陀佛。徐施主客氣了。請進來上香。”演德將徐鈺讓進大殿,其他人殿外等候。大殿正中塑西方三聖,肅穆莊嚴。徐鈺恭敬地跪倒在地,有僧人早在一旁敲起大木魚、唱誦經文。
徐鈺虔誠地跪拜磕了幾個頭,就隨演德從大殿後門走入偏殿,一旁僧人繼續敲木魚誦經。
賓主落座畢,小和尚上茶後退出。徐鈺取出一封徐廣傑寫的書信,交給演德,演德合十接過。徐廣傑信中將江浙鹽幫遭受屠戮,以及錦衣衛密查前朝余黨等事,都寫在一一信內,最後叮囑演德和尚,跟從徐鈺進香有一個付禹升,乃鹽幫副幫主付舜升胞弟,付舜升早已投靠錦衣衛姬辰宇,姬辰宇是國師姬鯤之子,錦衣衛百戶身份,此人陰險狠毒、武藝高強,又會一點家傳道法邪術,目前就駐扎在青田,叫演德倍加小心。自己這次托事外出,讓付禹升前來,一來可以表明自己心無旁忌、虔心信佛,與寺廟絕無其它瓜葛;二來也借他之口,告訴付舜升與姬辰宇:靈山寺就是佛門淨地、清修道場,讓付舜升與姬辰宇等人打消心中疑慮,不給寺院惹來“余孽”之嫌疑。
演德看罷信後,口中不住念佛,心中實則敬佩徐幫主處理問題縝密妥當。演德燒毀信件後,徐鈺又拿出一小包黃金,雙手遞給演德。演德推辭不掉,接過收好。
王偉驊此地暗表,徐廣傑表面是徐家鹽幫幫主,其秘密身份則是李弼白蓮教“十八羅漢堂”中“過江羅漢堂”堂主。
演德帶徐鈺從偏殿回到正殿,又從正殿而出。演德合十道:“各位施住遠道而來,蔽寺合當盡地主之誼。請各位隨老僧去五觀堂吃些簡單齋飯。”付禹升接口說道:“朝聞佛法、夜誦經文、受十方供養,大師們在此福地修行,真是人間淨土,逍遙快活。”演德笑了笑:“施主真會取笑老僧,若是施主不急著回去,倒可小住幾日,嘗嘗我出家人的逍遙快活”。
徐鈺尚未開口,付禹升急忙搶先合十答禮:“多謝大師。我家小姐連日趕路,途中又受些擔驚之虞,確實多有勞苦。如能在貴寺歇息數日,甚是可行。”徐鈺聽了付禹升所言,自然知道他是何居心,遂雙手合十對演德大師說道:“多謝大師好意,我等恭敬不如從命。”“好,好。”演德隨後吩咐身邊僧人,準備齋飯,並打掃數間客房,供徐鈺等人安歇。
演德為借付禹升之口,讓錦衣衛打消顧慮,特地邀請眾人隨僧人們一起打坐、誦經、吃齋,演德是行武出身,他看出來付禹升是習武之人,特地讓付禹升與寺院內功夫一般的僧人一起吃住,看他們練功,讓功夫好的武僧暫住後殿,避免與付禹升等人接觸。付禹升倒是心機不多,一看僧人們武功平平,遂不遺余力地指點僧人們武功招式。
徐鈺等人住了二十天左右,方與演德大師告辭。演德將一本刊印精美的《金剛經》交給徐鈺,權做回禮。再說秀容,自從跟隨徐鈺後,對徐鈺照顧有加、善解人意,進一步得到徐鈺好感,徐鈺帶她如姊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