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荒原帶領柴久炎泰與北條真廣返回日本國的消息,迅速傳到姚鈞暉府內。早在半月前,姚鈞暉已然收到“蓮泉寺”內應張六送出來的密報:石田荒原帶來另外二名日本國人與姬鯤等人在寺內密談很久。雖然密談的內容張六不能知曉,但姚鈞暉猜測,他們費盡周折聯絡一起,肯定是合謀如何攻打大明。但因遲遲不見石田荒原等人有任何動靜,姚鈞暉隻得耐心等待。如今,石田等人回國,證明自己“驅豬飼虎”的計劃即將開始,姚鈞暉抑製住興奮,恢復平素神態,騎馬趕往皇宮面聖。
朱棣聞聽姚鈞暉求見,立刻命太監領進禦書房來。姚鈞暉進禦書房之後,撩衣跪倒,行五拜三叩之禮。朱棣一見姚鈞暉高興地說道:“愛卿平身,何事奏報?”姚鈞暉急忙起身拱手說道:“萬歲爺,小臣已得確切消息,姬鯤、陳通合與石田荒原等人已然聯絡,想姬鯤也已然將我大明軍備部署交於石田。石田閉門一月有余,今日卯時悄然回國。想來是核實消息無誤之後,回國稟報。如今‘驅豬飼虎’之計,即將開始,故小臣特來奏報。”朱棣聽完,讚道:“愛卿真乃神機妙算。既如此,就勞煩愛卿去一趟遼東鎮協助劉江,滿朝文、武任愛卿調用,務必永絕後患!”姚鈞暉行禮道:“小臣定全力報陛下洪恩。”朱棣滿意地點點頭。
姚鈞暉出皇宮之後,徑直騎馬來到客棧,找王天仇等人。王天仇等四人此時正在議論如何捉拿姬鯤之事,忽聽店小二門外喊道:“玄瑛道長,有人求見。”王天仇急忙出屋,一見姚鈞暉,立刻熱情地將他讓進屋內。姚鈞暉進到屋內與眾人相互見禮。落座後,姚鈞暉說道:“實不相瞞四位,貧僧接到密報,姬鯤等與日本國遣來的‘使節’,至少一個月前已然接洽。如今日本國‘使節’已悄然回國,相信日本國不久定會勾結白蓮教徒,合攻我大明遼東。貧僧此次已得萬歲爺旨意,令我前去協助遼東總兵戍邊,貧僧故此特請二位道長助戰。開戰之時,姬鯤一眾亦必將前往。二位道長若是思量報仇,恰是大好時機。不知二位道長允否?”玄光等三人看看王天仇。
王天仇拱手說道:“既然國師相邀,我兄弟二人定當前往。只是,小道二位妹妹,留在順天府人地生疏,要跟隨小道前往才好。”姚鈞暉說道:“玄瑛道長且放寬心,到了遼東鎮,貧道擔保令妹一定毫發無損。不知,四位打算何時啟程上路?”王天仇拱手道:“小妹天鳴不慣騎馬,故頗費時日,後日卯時啟程可否?”姚鈞暉一笑說道:“貧僧已然準備好軟廂馬車,令妹可免受一路勞乏之苦。後日卯時,貧僧來邀四位同行。”王天仇聞聽,急忙拱手致謝。
姚鈞暉告辭之後,王天仇吩咐道:“此一路上還要二位賢妹扮做道士模樣,如有言語盤詰,切莫道破身份。”徐鈺道:“大哥放心,但不知我等隨姚鈞暉該如何幫襯?還望大哥道明。”王天仇道:“賢妹問的正是。我等此次前去遼東,不僅要幫助明軍對戰日本國,還要設法力阻叔父及白蓮教眾趕來遼東,以免生靈塗炭,徒死無辜。事成之後,我等再赴建州衛,替天鳴找到胞兄,使她兄妹團聚。”徐鈺等三人齊聲說道:“全憑大哥做主。”
姚鈞暉不愧是細心的人,聽聞天鳴不慣騎馬,特地安排了一輛大號軟廂四馬套駕馬車和經驗豐富的車把式,第三日卯時準時載著天鳴與徐鈺,一行人向遼東鎮進發。
為鞏固軍政,自朱元璋開始,明朝即在東北地區屯兵築城。
除興建城堡、戍牆之外,還建立了由山海關至遼東都指揮使司的驛站,並頒布一系列如屯田、冶鐵、漁獵及煮鹽等制度,以供軍需。 遼東鎮地域由於西、南、東南瀕臨渤海、黃海和鴨綠江,除了嚴密的陸路防禦,由於“島夷、倭夷,在在出沒”,“故海防亦重”。遼東鎮設有衛、所、堡等屯兵城,構成主要海防防禦系統,並按軍事地點緩、衝情況,配備了相當數量的防禦軍駐在其地,並建築了堡、墩、架等設施為軍事依托。如此完整、強大的陸海防禦體系,日本國為何能夠頻頻侵犯?概因日本國戰船矮小,雖說海戰中會吃虧,但亦存在速度快、好偽裝等特點,故不易發現;另外,遼東地域廣闊,真正能夠專注海防的兵士,不過數千人。倭夷海寇深知遼東海防特點,趁大明官軍疏於防備之時,屢屢偷襲成功。也正是因此,總兵劉江才因倭寇偷襲金州衛而在前期被革職。
姚鈞暉、王天仇等一路來到遼東鎮,總兵劉江聞訊,急忙帶宋海、朱剛、王軻、李猛、鄂福、戚危、哈爾圖、左天龍、左天虎、徐剛、錢真等一班將佐出門相迎。劉江見眼前的五位僧、道雖然年輕,但是在剛剛官複原職的劉江心裡卻不敢絲毫怠慢。李猛與玄光曾在“明日擂台”相識,此時見面,彼此眼光一對,各自點頭示意。
劉江將幾人讓進公堂之後,對他們提出的每句問話總是小心應答。劉江道:“各位禦差,遼東鎮現有官兵近二十萬人,目前駐扎在東、西、南、北、中共五路,二十五衛。除此以外,還有防禦衛城九座、所一百二十七所,所下又設堡城一百零六座。另外,為平定倭患海寇,本將又將原有的旅順口、望海堝、左眼、右眼、西沙洲、三手山、山頭等地七座烽台擴建。只是,遼東鎮地域廣闊,真正抵禦倭寇的兵士不過二千人,還有就是朝廷新增‘神機營’精銳一千人,已換上衛所號坎,秘密待命。”聽完劉江所述,姚鈞暉不住點頭道:“貴總兵處理甚是得當,咱們此次就是要將倭患、流寇一網打盡,保我大明盛世太平。今日天色已晚,明日煩勞帶我等前去烽台探查,不知可否?”劉江急忙回道:“明日還請國師等不吝指教。”
姚鈞暉道:“貴總兵治軍多年,指教不敢當,我等只是好奇而已。”劉江言道:“這有何難?若國師等上得船,本將就放出一條戰船,方便各位巡查。”姚鈞暉急忙製止道:“藏匿戰船乃是殲敵之計,如何能夠放出來?還是換一艘普通漁船即可。”劉江急忙道:“是,是,本將疏忽,明日卯時三刻,本將親選一艘漁船迎接各位禦差。各位禦差一路勞乏,且吃些素齋水酒,歇息之所也已安頓,就請幾位用罷,早些歇息。”一夜無話。
次日卯時,姚鈞暉、王天仇、玄光三人隨劉江及其手下戰將數員一起登船,徐鈺、天鳴本要跟隨,王天仇怕節外生枝,急忙製止,二人隻得留在衙門。劉江陪姚鈞暉等人數天之內,已將旅順口、望海堝、左眼、右眼、西沙洲、三手山、山頭七座烽台挨個仔細巡看了一遍。“
玄瑛道長,這幾日勘察烽台,可有何見解?”姚鈞暉向王天仇問道。王天仇陳思一會兒,說道:“小道本不該班門弄斧,既然姚國師問起,小道權且胡亂說上一二,若有謬誤之處,幸勿見怪。”劉江道:“玄瑛道長身懷濟世之才,還請不必謙遜,我等洗耳恭聽。”原來,劉江從副將李猛口中了解到玄瑛與玄光二人,在應天府克倭奪冠之事,故更對二人心生敬仰。
玄瑛說道:“近日與諸位走訪七座烽台時,貧道聽聞當地老者言說,自洪武年至今,北方海寇倭寇多是自金州衛登陸,而金州衛最緊要處當屬望海堝。望海堝地處金州腹地,位於金州城東北不過數裡之遙的金頂山。此處地勢平緩高曠、小黑山屹立其背後、大和尚山雄踞其西南,登臨其上,沿海諸島,盡收眼底。望海堝山下是大道,乃通往內地必由之路,襟喉緊要,可見一斑。另外,其依托青雲河之利,耕田肥沃連片,村落密集富庶,實為不可多得的戰略要地。正因如此,才屢遭倭寇塗炭。望海堝初建於洪武八年,經貴總兵此次修繕後,以小道之見仍有些略顯狹促之感。”劉江點頭說道:“玄瑛道長果然慧眼如炬,還請指點迷津。”
王天仇對劉江拱拱手,繼續說道:“若以小道淺見,金州城中心增設五條烽火聯絡線,再以望海堝為中心,下隸一十八處墩、架。‘神機營’盡數掩伏於望海堝,待倭寇來時,先放其進來,再出正、奇之兵,圍而殲之。最後,令戰船出擊,務令倭寇大、小船只有來無回。”劉江等人齊齊說道:“好!”姚鈞暉接著說道:“貴總兵還需照會朝鮮國,若倭寇侵佔我大明遼東之後,接下來,定會以左右夾擊之勢,圍剿朝鮮國。故,朝鮮國為求自保,務須每日派船監視倭寇動向,得知倭寇戰船出行,務必火速告知。”劉江點頭道:“姚國師所言甚是,本將即可修書。遼東有諸位禦差相助,何愁倭寇不滅!”
姚鈞暉說道:“貴總兵,且莫高興太早,還有白蓮教眾,亦要用心抵禦。”劉江點頭道:“姚國師說的是,其它幾鎮面臨擄寇多是一面,且有險關據守,而我遼東鎮確是三面對擄,更無險可守。若白蓮教從內地進犯,真是左抵右擋,頗為費神。”
姚鈞暉道:“貴總兵也不必為難,以貧僧揣摩,白蓮教從內地而來,為掩人耳目,一路必會偃旗息鼓,化整為零,待聚集之後,方可起誓造反。舉事之地,必會選城堅兵少,易守難攻之城。故,貴總兵一方面讓衛城內多備火藥、弓箭、火銃等一應之物。另外,南方各地因旱災出現,糧食銳減,各地多有難民奔波流離,為避免白蓮教眾混跡難民之中,入城後趁機舉事。需得曉諭境內,凡新來遼東鎮者,無有保人,一律不得進九座衛城之內,倘有私放,無論官兵,一律就地正法。如此一來,白蓮教不起誓則罷,若還敢造反,我據衛城之險,火炮、箭矢齊發,待對方人困馬乏、士氣衰落之時,我等再開城斬殺,任他多大本事,定教他們有來無回!”劉江施禮道:“姚國師兵法嫻熟,領教,領教。”王天仇、玄光聽聞姚鈞暉此言,心中不禁為徐廣傑、鄭大祿等人擔心起來。
晚間,玄光問王天仇道:“大哥,若白蓮教眾前來遼東,據姚鈞暉今日所說之策,對白蓮教無異滅頂之災,不知徐叔父與鄭師叔是否收到我等勸阻其莫來北方之消息,倘若二人此次身臨險地,恐會凶多吉少。”王天仇道:“賢弟所慮倒也極是。非要想一個萬全之策,方保無虞。”王天仇沉吟一會兒,說道:“以愚兄揣測,此次與倭寇交鋒之地為望海堝,與白蓮教交兵之地,應該就在金州衛。賢弟,你武藝高強,處事老成,明日愚兄就請姚鈞暉讓你協助金州衛出入盤查,若不遇叔父與鄭師父還好,倘若遇到,讓他們速速離此是非之地。你意下如何?”玄光說道:“大哥此法甚是高明,小弟義不容辭。”
次日辰時,姚鈞暉、王天仇等人被劉江請到公堂議事。落座已畢,劉江當先說道:“今日請幾位禦差議事,有要緊事相商。據昨日玄瑛道長言下之意,倭寇會以望海堝為進攻點,本將深以為然。本將想請玄瑛道長權做參軍,協助本將專心對付倭寇,不知允否?”玄瑛聞聽此言,急忙起身施禮:“為國為民,自當效勞,只是小道才疏學淺,怕誤大事。”
姚鈞暉開口道:“玄瑛道長且莫自謙。昨日,劉總兵已然知曉玄瑛與玄光二位道長,在應天府大敗日本國使之舉,對二位道長心生敬佩。此次倭寇出兵應是必然,至於白蓮教會否前來,尚在未知。故,貧僧與劉總兵已然商量好,劉總兵率鄂福、戚危二位千戶指揮的‘神機營’會同徐剛、錢真二位參將及下屬官兵、戰船,專一對付倭寇;貧僧留在金州衛協助副將王軻、李猛二位參將,以及金州衛指揮使左天龍鎮守;複州衛由副將朱剛朱大人帥哈爾圖、左天虎二位參將,以及複州衛指揮使唐琮鎮守。如此可保萬無一失。若白蓮教不來便罷,倘若白蓮教眾真來攻城,無論是攻打金州衛或是複州衛,請各位將軍切記,隻宜堅守城池,任何人沒有劉總兵軍令,均不得出城迎敵,倘有私自出兵或追趕賊兵者,定斬不饒!”
眾將領聞聽此言急忙拱手說道:“我等隻堅守城池,無令絕不出城臨敵!”姚金輝繼續說道:“城內若有趁亂在城內行燒殺勾當者,無論官兵富賈一律先斬後奏。”眾將聞聽又拱手稱是。玄光聽姚鈞暉說完,起身說道:“劉總兵、姚國師、各位將軍、大人,小道亦願效力,不知如何安排?”姚鈞暉一笑:“求之不得啊,玄光道長不僅武藝絕倫,為人更是機敏異常,負責盤查金州衛來往人員再好不過,只是如此安排很有些大材小用,不知玄光道長願意否?”玄光聞聽正中下懷,對姚鈞暉拱手應道:“好,好,小道領命。”
分工之後,眾人各自積極準備,專等日本國兵船與白蓮教眾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