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寅時,日本戰船統帥康辰宥吉,率領大、小戰船一百三十一艘,在馬坨子島躲避兩天之後,終於迫不及待地命令戰船起航。行駛沒多遠,瞭望手向康辰宥吉報告,前方岸上發現有五隻火把搖動。這是石田荒原與康辰宥吉制定的暗號:五隻火把搖動,意味著平安無事,可以登岸。康辰宥吉命六十二艘運兵船迅速靠向沙河海口。其余戰船負責警衛。待兵船靠近岸邊,跳板搭好後,細川宏一揮手當先登岸,日本國兵將共計六千三百余人紛紛相隨,在石田荒原等五人指引下,狂風般衝上望海堝。
守衛望海堝的明軍盡管有鄂福、戚危帶來的一千“神機營”加入,可調用的兵力亦不過三千人,無論從人數還是單兵作戰能力上,都與對方有很大差距。好在此時的明朝軍隊擁有當時世界最先進的火器,主要包括:大連珠炮、盞口將軍、三眼銃、神機銃、神機箭、一窩蜂、神火飛鴉、萬人敵、龍王出水等一些列陸、海用火器。這次神機營帶來的密集性殺傷類火器有大連珠炮、盞口將軍、萬人敵、一窩蜂、神火飛鴉等,此外,每位神機營兵將都配備了三眼銃、單飛神火箭等單兵類火器。再加上身邊尚有遼東鎮身經百戰徐剛、錢真二位參將帶的二千勇士,更有道術高超、足智多謀的玄瑛道長相助,劉江心裡頗為鎮定。
石田等人點火把之時,早被遠處的提前埋伏在小山坡上的明軍發現,這部明軍為首者正是王天仇帶領,準備奪船的五百明軍。此時的王天仇仍是道家打扮,只是手中多了一口镔鐵寶刀,此刀乃是劉江心愛之物,因王天仇主動請纓殺敵,劉江特將自己的寶刀暫借與他。王天仇看到山下五隻火把閃耀,急命身邊一明軍速速給劉總兵通報,明軍點頭,飛跑趕奔望海堝報信。
就在石田等人以為得計,展開隊形衝向望海堝時,根本不知道明軍準備了很久很久的一張大網,已然悄悄張開。
日軍衝到望海堝半山腰時,山頂紅旗迎風一展,徐剛帶領五百馬軍悄悄就將日軍回去道路封鎖,徐剛還怕擋不住日軍,又讓士兵將提前伐倒的數十顆大樹橫在軍前,塞住路口,後來證明,徐剛此舉真是大有必要。
“轟,轟,轟,嗖,嗖,嗖”石田等人眼看衝到望海堝,望海堝內恭候多時的一千名神機營明軍,在鄂福、戚危二將指揮之下,將早已準備好的盞口將軍炮、神火飛鴉、一窩蜂等火器,盡數往日軍身上傾瀉。
盞口將軍炮,顧名思義就是炮口如碗盞形,通身為銅製,長可三尺到五尺不等。這種火炮是裝置在木架上發射,木架形狀似長凳,將炮筒嵌裝上去,然後在炮身尾部的兩個方孔中穿一根鐵栓,使炮筒與木架結合一體。這根鐵栓既可讓木架和炮筒相連,又起火炮的耳軸作用。射擊時,據所射擊目標遠近,在炮筒下加墊木楔,構成不同的斜角,以滿足射擊目標的不同距離。
神火飛鴉外型如烏鴉,以細竹、蘆葦等物編成,內部填充火藥,鴉身兩側各裝兩支“起火”。“起火”的藥筒底部和鴉身內的火藥,以藥線相連。作戰時,用“起火”推力將飛鴉射至數十至百丈開外,飛鴉落地時內部裝火藥被點燃爆炸,宛如今日之火箭彈,威力頗大。
一窩蜂外形為一桶形容器,每個桶內又由三十二個小桶組成,三十二隻小桶內各裝一隻火箭,各支火箭的藥線連在一根總線上。作戰時“總線一燃,眾矢齊發,勢若雷霆之擊,莫敢當其鋒者”。建文二年燕王朱棣與建文帝戰於白溝河,
就曾使用此種火器。 六千多日軍突然受到明軍火器傾瀉,不一會兒就倒下一大片,石田荒原等五人由於首當其衝,得以未傷分毫。統帥細川宏一見勢頭不好,急忙招呼日軍迅速後腿。鄂福、戚危不愧是神機營統帥,一見日軍後退,亦不追趕,令明軍手持三眼銃、單飛神火箭,等待日軍第二輪進攻。
細川宏剛帶日軍潰到山下,就發現明軍用大樹塞滿了路口,細川宏仗著手裡還有四千多兵,命令日軍趕緊搬樹突圍。哪知樹木背後馬背上的五百明軍,在徐剛指揮下,張弓搭箭射殺日軍。日軍為了偷襲方便,都穿的薄甲,根本抵擋不了明軍弓箭,不一會兒又有一千多日軍死傷在明軍弓箭之下。細川宏見突圍不成,隻得硬著頭皮,又調頭向望海堝山頂衝去。
待日軍還差二百步就衝上山頂之時,神機營士兵在鄂福、戚危指揮之下,將手中的三眼銃與神機箭又打向日軍。盡管日軍又遭受明軍火器重創,無路可逃情況之下,日軍不用細川宏鼓勁兒,冒著明軍傾瀉而來的火器,踏著同伴屍身,奮力往山上衝。鄂福、戚危見神機營已然打空手中火器,遂帶著神機營兵士迅速撤到櫻桃堡右側,並拿出刀槍,準備與日軍進行最後決戰。
日軍奮力衝上山頂之後,細川宏看日軍全數還剩不過千把人。這時,負責探哨的日軍報告說,在前方有一巨大空堡,無人看守。細川宏看著疲憊不堪的日軍,急忙命令探哨帶路,帶領日軍撤到空堡內待機突圍。石田荒原則對北條真述、比嘉千黛、長宗我部元俊、柴久炎泰等四人使個眼色。四人會意,跟隨石田荒原撇開隊伍,悄悄攀上大樹之上。五人由於急著保命,失落“龍釘”兩枚。
就在日軍剛要走到櫻桃堡之時,劉江、錢真、親自率領埋伏好的一千明軍精銳與鄂福、戚危帶領的神機營一千明軍,兩下夾攻,衝向日軍。細川宏及手下日軍知道今日斷難生還,遂與明軍展開了白刃戰。兩軍足足打了一個時辰,明軍主帥劉江左臂被細川宏砍傷、鄂福、戚危陣亡,錢真重傷,明軍傷亡共計九百七十二人,日方除石田荒原等五人逃脫外,包括主帥細川宏在內的其余六千三百余人全部被殲。
王天仇聽到望海堝炮響,急忙一擺手中寶刀,帶著五百明軍就衝向停靠岸邊的日本兵船,哪知剛衝到半路,忽然從遠處亦衝過來數百人的隊伍,王天仇一看對方衣著雜色,就立刻斷定來者不是日軍,而是白蓮教的隊伍。王天仇對日軍敢於下手,但現在面對大明百姓出身的白蓮教眾則不忍下令屠殺。
趕過來的白蓮教眾一見不遠處的幾百人俱是明軍打扮,也不敢妄動。“各位教友,給我殺!”發令的是托塔堂堂主翟啟林,白蓮教眾一聽堂主發話,紛紛舉起刀槍,就對著明軍衝了過來。王天仇知道,此時再不下令明軍動手,包括自己在內的五百明軍都要死在此地。眼見白蓮教眾越來越近,王天仇沒有辦法,隻得下令明軍擺開陣勢準備迎敵。畢竟明軍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白蓮教眾雖然勇猛,但一見明軍擺開了陣勢,紛紛不由自主地第二次停止了前進步伐。
此時,已然天光大亮,鄭大祿一見對面領軍的居然是王天仇,他激動地梗了梗嗓子,沒有喊出來。王天仇此時亦發現白蓮教眾為首人中居然有自己師父鄭大祿,他也是面露驚訝之色。
明軍中江隆百戶厲聲喝道:“呔!爾等俱是天朝百姓,想活命的快快放下刀槍,若要再靠前一步,殺無赦!”明軍五百人聽到江隆百戶呼喝,立刻齊刷刷地邁前一步,高聲喊喝:“殺無赦,殺無赦!”白蓮教眾哪見過這般陣勢,幾個膽小的甚至扔下刀槍轉身就跑。“站住!大明不過區區幾百號人,我白蓮教眾卻有近萬之眾。今日成敗在此一舉,教友們,隨我殺!”翟啟林大喊一聲當先衝向明軍,白蓮教眾一看堂主說的在理,又見堂主當先衝鋒,遂一齊呐喊著,衝向明軍。頃刻間,雙方就混戰在一起。
鄭大祿看到王天仇,急忙衝到他的跟前,想要保護他,哪知道江隆、魏河二位百戶亦是得了劉江總兵下的死命令,不得讓玄瑛道長傷了一根毫毛。他倆看一個大漢舞動鬼頭大刀衝著玄瑛道長而來,急忙各搖刀槍,死命抵擋。江隆、魏河哪裡是鄭大祿對手,被鄭大祿迎面兩腳就踹翻在地。鄭大祿正要舉刀砍下,王天仇急忙喊道:“師父,這二位是保護我的,莫要殺他。”鄭大祿剛一猶豫,早被爬起來的魏河一腳踢翻。“魏百戶住手!這位是小道的師父,莫傷性命。”魏河聞聽,急忙將扎向鄭大祿的長槍,生生停了下來。
王天仇繼續大喊:“各位住手,住手!”哪裡有人肯聽。王天仇被逼的無法,隻得將鄭大祿持刀的胳膊架在自己脖頸之上,繼續喊道:“住手,住手!”江隆一見急忙對明軍命令道:“住手!住手!”明軍聞聽百戶發令,紛紛各持刀槍,後腿兩步,擺出警戒姿勢。白蓮教眾一見佔優勢的明軍忽然脫離廝殺,也巴不得喘口氣,紛紛停止了廝殺。經過剛才短暫交手,白蓮教眾已然死傷一百多人,明軍這邊倒地的也有二、三十名。
王天仇看著眼前景象說道:“各位俱是普通百姓,家中都有妻兒老小,何苦舉起刀槍?這些倒在地上的弟兄,哪一個不是父母十月懷胎血肉化成?如今,他們父母大恩未報,就橫死在此,這是哪來的孝?他們勾結倭寇,使得生靈塗炭,這可是忠?似這般不忠不孝之人,死後不僅自己背負千載罵名,更讓各自父母、親朋、兄弟、子女,在世一輩子盡遭羞辱。這難道就是爾等追求的‘清平世界’?非也!各位且聽小道一句良言相勸,趕緊放下手中刀槍,低頭認罪,小道以人頭擔保,各位不僅平安無事,還可返回家中再做孝子、慈父。若不聽小道良言相勸,倒地之人,就是爾等下場。趕快放下兵器!”白蓮教眾見王天仇眼含熱淚,說出一番肺腑之言,紛紛垂頭喪氣,剛才的廝殺,已經讓他們知道,死亡來的是如此突然與可怕。
“不要聽他狡辯,我等俱是真心修行之士,豈能受你個妖道蒙騙?鄭護法,殺了這妖道。”翟啟林一見手下教眾無心再戰,遂對鄭大祿下令殺了王天仇。翟啟林一見鄭大祿不動手,發狂似的喊道:“鄭大祿,你敢違抗本堂主法旨?好,本堂主自己動手。”翟啟林說完話,舉起手中寶劍飛快地刺向王天仇。
就在寶劍堪堪扎到王天仇胸膛一刹那,一把鬼頭刀閃電般將翟啟林刺出的寶劍崩開,鄭大祿崩開翟啟林寶劍之後,將王天仇拽在自己身後,說道:“翟堂主,此人是鄭某徒弟,不僅身負濟世之才,更難得的為人坦蕩、忠厚,請翟堂主看在鄭某薄面,放他一馬。”翟啟林此時似乎發瘋一般,全然不顧了往日情分,他高聲大罵:“鄭大祿,鄭大祿,當年若非本堂主搭救,你早就死在朱棣獄中了。好,既爾公開背叛本教,本堂主且先清理門戶!”說完話,翟啟林舉起寶劍對著鄭大祿刺去。
鄭大祿見翟啟林寶劍刺來,雙眼一閉,不躲不閃。“噗”寶劍深深扎進鄭大祿前胸,不遠處江隆一見此景,知道不殺翟啟林不足震懾白蓮教眾,遂一個縱身劈手一刀砍向翟啟林。翟啟林與鄭大祿畢竟交情匪淺,為鎮住白蓮教氣勢,不得已劍刺鄭大祿。眼見自己寶劍真真扎在鄭大祿身上,辛酸苦辣各種滋味,齊往心頭湧來。
就在翟啟林愣神之時,江隆的大刀劃出一道閃電,將翟啟林劈倒在地。鄭大祿指了指江隆,終於支撐不住,也倒在地上。“呔!爾等放下刀槍,不然格殺勿論!”江隆又複大喊一聲。堂主斃命,白蓮教眾群龍無首,紛紛扔下手中刀槍,跪在地上。再說王天仇一見鄭大祿被翟啟林一劍刺中倒地,急忙掏出葫蘆,往鄭大祿傷口上傾倒師爺葛雲峰傳授的止血藥粉,並迅速包扎。
明軍與白蓮教在海邊對壘之時, 日本國的兵船此時亦在海面上,遭受大明水師的痛擊。日本戰船統帥康辰宥吉指揮戰船剛剛駛向沙口,被大明水師統帥宋海,派遣的小船探哨看的真真切切。日軍剛剛登岸不足一個時辰,宋海率領的大明水師就已然完成對日本海軍的包圍。大明水師的戰船在當時系無可爭議的世界第一,且又是有備而戰,日本海軍如何抵擋?在大明海軍盞口將軍、火龍出水、再加上火箭、弓弩、一頓猛攻之下,日本海軍亦幾乎全軍覆沒。
所謂火龍出水是一種用於水戰的兩級火箭。“火龍”有龍身、龍頭、龍尾,龍身為約四、五尺米長薄竹筒製成,前邊裝一個木製龍頭,後邊裝一個木製龍尾。體內裝有神機火箭數枚,引線全部扭結一起,從龍頭下的孔中引出。龍身下前後共裝四支火箭筒。前後兩組火箭引線各將其引線扭結在一起。前面火箭藥筒底部和龍頭引出的紐結線相連。發射時,先點燃龍身下部的四支火藥筒,推進火龍向前飛行。火藥筒燒完後,龍身內神機火箭點燃飛出,繼續射向敵人,射程可達數千步之遙。
明、日雙方整整打了二個時辰,大明水師在付出被撞沉三艘、擊傷十七艘的代價下,共擊沉日軍各種戰船三十余艘,俘二十余艘,日本戰船統帥康辰宥吉戰死,足利義持六歲的兒子足利義量不慎落水後雖被北田真廣死命救上船,保住一命,但落下重疾。後來,在繼位將軍位兩年後病死,卒年一十八歲。
經此一役,日本再也沒有對大明發動過六十人以上規模入侵,倭寇之患平息數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