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鈞暉雖說只是天師身份,但受皇命調查姬鯤、陳通合等人,新上任的錦衣衛指揮使塞哈智當然不敢怠慢,急忙命令手下人喬裝、暗訪順天府內、外一眾寺廟、道觀,但有消息立刻稟告天師府,查了半月有余,雖說錦衣衛稟報幾起可疑,認真一查,俱是子虛烏有。不得已,姚鈞暉隻得命家人請玄瑛、玄光二位道長前來天師府。
王天仇、玄光二人進了天師府大門,姚鈞暉聞訊急忙出來相迎,將二人讓進書房。姚鈞暉說道:“貧僧為追拿姬鯤、陳通合等人,端的是焦頭爛額。如今半月有余,仍不見絲毫破綻。玄瑛道長道術驚世駭俗,貧僧鬥膽請玄瑛道長為某預測一卦,卜一卜姬鯤等人目前何處,不知可否?”王天仇見姚鈞暉誠心懇求,遂掐定子午,再將三奇、六儀、九宮、八門、八詐神一一排列心中。排完之後,王天仇禁不住“咦”了一聲,王天仇暗想,真是怪哉,怎的回事?莫非姬鯤等人入地了不成?為何自己找尋不到?王天仇再一想,明白了,這定是姬鯤學會了奇門遁甲中的“隱遁”之法,將自己一應痕跡抹去,王天仇只能預測出大致方位,卻難以找到這夥人的藏匿之地。
王天仇明白之後,對姚鈞暉說道:“慚愧,不知姬鯤有何手段,居然能夠用‘隱遁’之法,抹去了行蹤。小道只能推算出姬鯤一夥兒,就在燕山西南不足百裡之內。至於其它則不敢妄言。”姚鈞暉聞聽一愣,迅速恢復笑容說道:“玄瑛道長不必過謙,燕山西南百裡之內寺廟、道觀不過大小幾十處。細細查訪,定能擒獲姬鯤合夥。待有密報消息,貧僧還要勞煩二位道長。”三人又散說了幾句,王天仇、玄光告辭。望著王天仇的背影,姚鈞暉若有所思。
功夫不負有心人,錦衣衛在秘密調查逾一個月後,終於發現了“蓮泉寺”的古怪。接到密報的姚鈞暉,並未因之前錦衣衛多次消息不實而產生任何抱怨與怠慢,他看完這次密報之後,仍然讓家人去客棧請玄瑛與玄光二位道長前來商議。對於緝拿姬鯤等人,姚鈞暉為何放著大明錦衣衛不用,而如此依仗王天仇與玄關呢?姚鈞暉通過與王天仇與玄光接觸發現,其一,二人思正心清、正大光明;其二,二人道術與身手,放眼整個大明罕見難尋;第三,姚鈞暉在“明日擂台”時,親耳聽到玄瑛、玄光二位道長俱是拜了隱俠葛雲峰為師爺,講到自己師父時,卻含含糊糊。從那時起,姚鈞暉就隱隱覺得,這位玄瑛道長的身世就如同他的道術一樣,注定不凡。因此,姚鈞暉只有多與玄瑛、玄光接觸,才能夠早日解開這個謎團。
家人奉命請玄瑛與玄光後,不到一個時辰,二位道長就被請進國師府。姚鈞暉仍是邀二位書房交談。賓主落座後,姚鈞暉說道:“二位道長,今日又得錦衣衛密報,良鄉縣新建一座寺院名‘蓮泉寺’,僧人約五、六十名,僧產頗豐,佃戶眾多,當朝很多衙門官員與名士都曾為該寺寫匾、題對。該寺兩位當家住持法號道明、道持,均是年輕僧人。據錦衣衛調查,這兩位年輕僧人自幼在雲居寺出家,半年前不知怎的離開雲居寺後,竟拿出大筆銀子興建‘蓮泉寺’至今仍動工不掇。同時,二僧不知用的什麽手段,竟能與多位朝廷官員私交甚好,迎來奉往、不亦樂乎。”王天仇拱手說道:“姚國師,似你這般說,這座‘蓮泉寺’確實須得查一查。事不宜遲,明日卯時,我三人喬裝去探一探如何?”姚鈞暉點頭說道:“好。就依道長。明日卯時,
貧僧去客棧門口恭候。”王天仇、玄光拱手,告辭。 次日卯時,三人如約在客棧門口見了面。姚鈞暉帶著一名從人,自己恢復僧人打扮,王天仇、玄光則扮成普通香客,因寺廟是清淨之地,故此玄光未帶兵器。四人打馬揚鞭,趕往“蓮泉寺”。
四人離得老遠就見寺門內外香客熙熙、圍牆裡梵煙繚繞。到了切近,姚鈞暉三人將馬匹交給從人看管,自己領著王天仇、玄光,混在香客之內,進了“蓮泉寺”。
“蓮泉寺”共建三重大殿加一座藏經閣,第一重殿左晨鍾、右暮鼓,一片松樹林間蜿蜒著一條路徑,通往一殿,殿柱兩邊一副對聯,上聯:現將軍身持杵降魔庇正法;下聯:證如來地合掌度生演大覺;殿上方橫掛一匾:韋陀殿。姚鈞暉定睛細看,落款為大書法家杜還。韋陀殿中塑的韋陀菩薩雙手平端降魔寶杵,左右分立四大天王。殿內四周畫著佛教種種傳說、事跡。姚鈞暉看到韋陀菩薩持杵方式就明白,“蓮泉寺”自詡中等規模,可供往來僧人免費吃住一天。
第二重殿左側一大水池,上刻草書“放生池”,姚鈞暉一看落款乃是書法大家宋廣所寫。大殿兩側五觀堂、演法堂、茶堂,僧房紛紛排列。
走到二重大殿,只見左右殿柱又掛一副對聯:上聯,峰巒或再有從來坐山門老等;下聯,泉水已漸生暖意放笑臉相迎;中間高閣上書一匾“蓮泉沐法”。姚鈞暉看看落款,居然是大書法家“侍講學士”沈度所題。
三人邁步進了大殿,此殿規模足可容下近兩百人,殿中高塑笑臉常開的彌勒佛像,兩邊為十八羅漢。講經台兩側擺著巨大的木魚、雲磬,講經台上端坐一年輕僧人,正在閉目打坐,來往香客紛紛恭敬地給僧人跪拜、施禮、供養錢財。姚鈞暉見此人僧衣華麗、神情放松、如如不動,確實有幾分禪定的本事。
三人正要轉往第三重大殿,卻是殿門緊閉,上貼一張告示,無非是本殿修繕未曾完工,不便觀摩,盡請海涵之類。
王天仇見三重殿門口正坐著一名滿臉橫肉的魁梧和尚,王天仇心中有了主意,慢慢走過去,突然拱手對著和尚說道:“阿彌陀佛,在下看這位師父有些面熟,莫非大師是靈隱寺來的?可是慧行師父?”那和尚見王天仇一問,先是一愣,然後含混說道:“嗯,不是,不是,貧僧,不,小僧法號明覺。”王天仇繼續說道:“明覺大師,久仰久仰。請問大師,二重大殿的‘蓮泉淋法’是出自哪位手筆?在下才疏學淺,還望您指點一二。”
和尚聞聽王天仇所言,又是愣了一愣,吞吞吐吐答不上來,他眼珠一轉,突然捂著肚子說道:“哎呦,小僧肚子疼起來,少陪少陪。”和尚說完掉頭就往三重殿裡面跑。王天仇一見急忙向姚鈞暉、玄光示意,三人趕緊跑到“蓮泉寺”外,躲在旁邊角落裡觀察。三人剛剛藏好,就見四、五個和尚衝出寺門。和尚們站在寺門跟前,四處張望半天,未發現王天仇,才悻悻地進了寺門。
姚鈞暉笑著朝王天仇豎了豎拇指,三人來到姚鈞暉隨從跟前,各自上馬,一路說說笑笑,趕回天師府。
三人將馬匹交給隨從,走進書房。姚鈞暉命家人端茶、備齋飯。姚鈞暉問道:“玄瑛道長,你在‘蓮泉寺’是如何想出來這個發問的話語來?”王天仇還未開口,玄光就說道:“我師兄弟在‘瑪瑙山房’修行多年,當然知道靈隱寺的大名。”王天仇一聽玄光提到‘瑪瑙山房’急忙接過話說道:“姚國師,那個自稱明覺的和尚,沒有一絲出家人模樣,若有機會定要去第三殿探探才好。”姚鈞暉點點頭:“玄瑛道長說的是。這‘蓮泉寺’的第三殿定然有蹊蹺。只是,經此一事,寺內必定留心戒備,且我三人的面目,已然被和尚們認得,不如另換他人再去打探。”玄光聽罷搖了搖頭:“姚國師,寺裡白天人多眼雜,任是誰去都在明處,怎能得手?若要探得真信兒,只能夜裡趁便聽個虛實。”姚鈞暉說道:“玄光道長所言極是。只是,可歎這偌大個的大明朝,似玄光道長這般能耐出眾的,如何輕易找到?就是費盡心思找到一個, 倘若暴露行蹤,豈不打草驚蛇?”
玄光知道姚鈞暉話裡話外在激將自己,他也是不服人的主,立刻說道:“小道承姚國師垂青,那就當仁不讓,主動請纓。”姚鈞暉合十說道:“那就有勞玄光道長。貧僧還要嘮叨幾句,還請玄光道長,幸勿厭煩。”玄光拱手道:“請姚國師賜教。”姚鈞暉開口說道:“一則,日前我等探查燕山營寨,姬鯤等人布了一個‘八陣圖’。貧僧想,若‘蓮泉寺’確系姬鯤一夥兒所建,亦會想法子再弄個什麽陣法出來害人。玄光道長此去,只是探聽僧人們可有何話說,切不可身臨險地,入到他第三殿內。二則,薛夢龍道術了得,心黑手很;金釗武藝高強,勇猛彪悍;冷雄箭術精妙,百步穿楊,如今再有崔道成、姬鯤加入,愈加難纏。倘若道長被姬鯤等發現行蹤,道長切不可戀戰,三十六計走為上。”
玄光拱手回道:“姚國師句句肺腑,小道謹記於心。”姚鈞暉又合十說道:“貧僧帶幾個好手與玄光道長同去,埋伏附近,也好接應。”玄光一笑:“姚國師,人多勢必引起賊人警覺。明日未時,隻消一個隨從幫小道看馬、拿衣,準備酒、飯即可。”姚鈞暉一笑:“一定備好。”
次日未時整,王天仇與玄光又是一身普通香客打扮,肩背包裹騎著太子親賜寶馬,出現在國師府門前,姚鈞暉見王天仇也騎馬前來,很是詫異。王天仇告知自己只是為玄光師弟觀風、牽馬,不會再進“蓮泉寺”,姚鈞暉這才放心,並讓一名準備好的隨從騎馬跟隨王天仇、玄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