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擂台布置足以證明應天府對這次“明日擂台”非常重視。應天府的擂台,將拳腳、兵器分開設立,所以一共設了四擂:弓箭擂還是設在教軍場;拳腳擂搭在應天府衙東側,全部采用厚木搭建上鋪紅毯;兵器擂在應天府衙西側,為防止比武者受到牽絆,地面重新鋪細土夯實,再用木欄圍起來;法術擂台則被安排在石城門甕城內,且禁止普通百姓瞻觀,概因怕對擂過程中觀眾喧嘩而影響較擂者道術發揮。
又過了二十余日,各地選拔獲勝的登擂者,陸續進了應天府,並一一標名掛號。應天府內突然湧來各地高手,應天府百姓紛紛跑到“應隆客棧”等專門為接待登擂者安排的客棧去看稀奇。為保護登擂者,應天府特意安排諸多衙役在客棧把守,同時規定,登擂者非必要不得外出。
王天仇知道玄光雖然年輕,但為人老成,所以也就任他和其他登擂者攀交情,論關系。不幾天工夫,玄光將很多登擂者的底細和特點,套到了不少。“大哥。聽登擂的很多人都說,錦衣衛有一位叫解振彪的千戶,武藝非常高強,尤其是他會什麽‘乾坤追雲劍’,堪稱天下無敵,此次他奉當今萬歲命令,也會登台打擂。”玄光將打探的消息告訴給王天仇。“喲,玄光賢弟不僅武功高強,還難得的心思縝密。將對手情況也能探聽出來。”“哈哈,大哥該不會是拿小弟開心吧。”玄光笑道。“賢弟,愚兄是真心覺得,自下山之後,賢弟不僅武藝有了長足長進,更難得心思愈加縝密。”王天仇說的是心裡話。“哈哈,謝謝大哥誇讚。還有啊,聽說此次參加擂台的還有豐城侯李彬的小兒子李猛。據說此人也是自幼拜了梅山空明大師學藝,拳腳功夫甚是了得。”
“哦。”王天仇回道:“賢弟,大明現在武將凋零,能有真本事的,估計不超過十位。這位豐城侯李彬算得上一位。”“大哥之言不錯。所以,還有人傳言,說日本國此次欺咱大明無人,半月前臨時告知我方,一個擂台上可以派兩人登擂。這不是擺明了,沒將大明放在眼裡?”“好啊。這次定要日本國嘗嘗厲害。”王天仇接口道。“大哥。法術方面登擂的,是姚廣孝的得意弟子姚鈞暉。據說此人法術高強,大哥小心才是。”“多謝賢弟提醒。”王天仇點頭應道。
又過了數日,擂台選拔正式開始。果如玄光所言,日本國已經提出:四個比賽擂台,大明可以每個擂台派選兩名登擂者參加。其中有一名登擂者贏了日本國登擂特使,該擂即算大明獲勝。
聞知這個消息,很多準備登擂者心裡是既高興又心酸。高興的是,大家留在擂台的機會都增加了;心酸的是,大明到了如今,已經人才凋零,就連彈丸大的日本小國,也來如此羞辱大明。這可是明擺著,沒有將大明放在眼裡。
閑言少敘,大明一方登擂選拔正式開始,由於應天府登擂者都是各地優者選拔而來,參與人數較少,且如玄光等,既要參加拳腳擂、又要參加兵器擂,尚有幾位。所以,此次擂台規定:各擂台登擂者抓鬮捉對角逐,獲勝者進下一輪,直至最後;之前獲多項之登擂資格者,可自由選擇上述任意一擂台抓鬮捉對。獲勝者聽從應天府安排,或轉擂或繼續登擂;四個擂台取前兩名獲勝者。玄光首先選擇的是拳腳擂台。
拳腳擂上,第一位登擂的有三十來歲,比一般人足足高出一頭。此人抱拳拱手:“在下祥符周槐,特來向各位英雄請教。”只見周槐細腰乍背、二目如電、太陽穴微鼓,
行家一看就知道,這是位內外兼修的武術高手。“久仰周武師大名,在下曲靖沐麟特來拜會。”與周槐對擂的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兒。小夥兒長得是面若敷粉、齒白唇紅,再加上身穿一身白衣,恰如仙童下凡一般。周槐一看,呵,好俊的小夥兒。能夠登上應天府的擂台,不用問,他準保也是位一頂一的高手。周槐想到此,對著小夥兒一抱拳:“這位公子,剛才您通名報姓說曲靖沐麟,請問您與曲靖那位黔寧王沐英老前輩,可有些瓜葛?”沐麟一笑:“那是在下先祖。” 周槐也是久走江湖,一聽沐麟報出家世,心裡當時就咯噔一下。沐家的勢力太大了,人家可是真正的皇親貴胄啊。想當年,沐英八歲被太祖朱元璋收為義子乾兒,一十八歲開始擔任軍事要職。再後來,沐英破分水、佔崇安、攻下閔溪十八寨,活捉馬谷保。朱元璋統一天下後,沐英征南,活擒達裡麻、逼死梁王把匝剌瓦爾密,滅了大理段氏之後。沐家世代由此就做了“雲南王”。如今,沐英的孫子,少王爺沐麟親上擂台,任你有多大膽子,怎敢和他動手?算了吧,都怪自己運氣不好,遇到了沐麟,這擂台沒法打。想到此,周槐急忙深施一禮:“原來是少王爺駕臨,難怪有如此神仙氣象,周某甘拜下風。”周槐說罷,不待沐麟開口,急忙跳下擂台。沐麟不戰而勝。
第二組,玄光對擂關西的撒利畏。撒利畏是位回、蒙混血,不僅拳腳厲害,更擅跤術。作為登擂者中身高最高、體重自然也是最重的一位,任何人和他對擂,都會心有余悸。玄光雖說也算身形高大、身軀壯碩,但和撒利畏相比,無異於小巫見大巫。二人見禮之後,撒利畏沒有將玄光放在心上,一招“餓虎擒羊”,撲向玄光。玄光見對方來勢凶猛,主動倒地,避開對方中路,待對方衝到近前,跟著一招地躺拳中的“兔子蹬鷹”,恰蹬在撒利畏小腹之上。玄光想一擊得手,所以用了足足五成力道,一下子就把撒利畏蹬出老遠。被蹬個正著的撒利畏立時覺得腹脹之內疼痛難忍,立起身形都非常困難,隻得無奈認輸,玄光獲勝。
簡段節說,第一天拳腳擂台獲勝者有六位,分別是:沐麟、玄光、李猛、青玄、萬俟懋,金釗。
兵器擂獲勝者六人,分別是:解振彪、胡斌、單濤、丁兆強、遊利、金昌海(輪空)。
弓箭擂,由於勝負易分、高下立見,第一天即擂試結束,獲勝者為:韋鋒、冷雄。
再說王天仇,仍然以玄瑛道號標名,來到石城門甕城。石城門是三國孫權在楚金陵邑基礎上加建石頭城最南端的城門名,太祖朱元璋在此基礎上加築甕城,但仍稱石城門。由於不讓無關人等進入,所以與其它三項擂台相比,法術擂台明顯冷清很多。法術擂台,除擂官、各地對擂者以及護兵之外,還有一人,此人就是在順天府隨王伴駕的大明國師姬鯤。出於對道術癡迷以及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密令,姬鯤以觀法術擂為由向朱棣請求回應天府,獲準。
法術擂台第一對上場的正是姚廣孝的關門弟子姚鈞暉。姚鈞暉年紀約二十歲左右,身量不高、眉清目秀,穿不僧不俗一件黑袍。姚鈞暉站在場地中間,朝著他對面一位中年漢子,雙手合十:“在下姚鈞暉,敢問先生高姓大名?”“久仰了姚先生,在下登州阮無極。”這位叫阮無極的中年人,身穿一件陰陽道服,對著姚鈞暉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抱拳禮。姚鈞暉依舊雙手合十:“就請阮先生出手。”
“好,阮某就不客氣了。”只見阮無極右手屈指向天,左手覆掌胸前,口中念到:“雷公電母登台庭,興雨招風祝神明。飄諸此間成功秉,師尊有敕急速臨。收陽降雨對面落,驅雷掣閃莫慢行。”阮無極咒畢,抬手向姚鈞暉頭上一指,霎時間,姚鈞暉的上方天空,突然形成一團稠密烏雲。這團烏雲翻滾之間,隱隱可見雷電閃耀,眼見傾盆大雨似乎隨時都要降下。在場很多人見到阮無極有如此手段,不由得為其暗挑大指。姬鯤看到阮無極用出的道術,輕輕地搖了搖頭。姬鯤對姚廣孝太熟識了,如論道術,放眼大明,除了當年的劉基可以與之匹敵,就連自己的老子姬國卿在世,也遠非姚廣孝對手。
擂台上的姚鈞暉,似乎也對阮無極這手驅雷化雨的本事,不足為意。只見他不慌不忙,雙手合十,口中念誦:“祂喇嘛,竭索吽亞哈。”隨手對著那團烏雲一指。頃刻間,雲散天開。阮無極不禁駭然:自己求雨的道術,不敢說天下第一,但在山東地面上,也稱得上絕無僅有。剛才他是想求雨下來,單單隻澆在姚鈞暉一人身上,好讓其知難而退。結果人家輕描淡寫,就破了自己的道術,真是人外有人。阮無極誠心誠意對姚鈞暉一抱拳:“姚先生年輕有為,在下望塵莫及。”說完話,阮無極撤出場外。姚鈞暉守擂成功。
接下來對擂的是道士玄瑛,也就是王天仇。與他對擂的是瑞州何布衣。何布衣看年齡也有四十開外,他看了看對面的王天仇:“這位小道友,看你眉掛五彩分左右、山根聳挺入龍額,舉手投足龍行鶴步,確是易學高手,更頗有降妖捉怪之能;左額微暗,父親早亡;缺一節尾指,雖說破了公侯之位,卻積累下天大陰德。何某說的可對?”“正如先生所言,就是小道不過才疏學淺,不敢妄得‘高手’二字。”王天仇拱手。“是不是高手,比一比就知道了。不和你客氣,仔細留神了!”何布衣說完,右手劍指立於胸前,左右劍指橫在右手之下。口中念念有詞:“抬頭望青天,道人在中間,一叫神飛到,二喊將自來。神將在身邊,撒起衝天灶。天灶出三昧,不離對方身。”刹那間,一股灼熱氣浪,如遊龍般盤繞在何布衣的右手指尖之上,甚至場外的姬鯤等道術高手,似乎也能感覺到這股熱浪散發出來的罡氣。此時這個熱浪正蓄勢待發,只等施法者驅使。何布衣咒畢,對著王天仇說道:“玄瑛道長,小心了。”跟著清喝一聲:“疾!”對著王天仇使出了這招“天火焚身”。此招與之前與柳上鳴用過“三昧摧火術”類似,只不過此招很容易被施法者控制,故此沒有那麽狠毒。盡管如此,即使用上最低功力,打在人身上,也足能讓人衣衫盡毀,受些皮肉灼傷之苦。
此時王天仇看似身如枯木,一動不動。其實他早已將“內觀遁甲法”第一重“如境請師”暗自運用。王天仇這次隻為自保。所以這次用的是奇門遁甲道術中的“玉女護身法”。當下默誦道:天帝弟子,部令天兵,來護吾者,玉女六丁,賞善罰惡,鬼怪皆驚,除魍解魅,不離五行,急急律令。”外人看不出來而已。就在何布衣喊出“疾!”字之後,他出手如電,瞬間打出四橫五縱的奇門“丁”字訣。在奇門中,丁為玉女,善於化解任何法術,而保護施法者。王天仇用防身、化術的“丁”字訣,是看出來何布衣隻想贏擂,不願害人,所以他也並未使出遇強更強的“丙”字訣。正所謂“善人者,人亦善之。”何布衣只因心存善念,出手不重,所以他自己才能夠全身而退。
何布衣使出“天火焚身”,打向王天仇之後,忽然看到對方手訣閃電般連出,而自己使出的法術絕招,亦在對方手訣用出後,消於無形。看到王天仇技驚四座的“表演”,不僅何布衣,包括姬鯤、姚鈞暉在內的所有人,對此情形驚駭不已。因為王天仇用的獨特手法,大家多是前所未見。何布衣也是久混江湖,他當然知道,玄瑛道長對自己網開一面,並未出招。他立即拱手:“沒想到玄瑛道長雖然年紀輕輕,卻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何某感謝道長慈悲,日後若有緣相見,定當厚報。”王天仇也拱手道:“何先生過謙,希望日後可以有緣向你討教面相之術。”何布衣轉身離場,王天仇勝出。
玄瑛的獲勝,給擂台下觀擂的姬鯤,帶來了困惑:玄瑛?沒聽說過啊。此人年紀輕輕,如何有此等絕倫道術?其施術手法雖然快速,但似乎只有橫豎之形。想我姬鯤,雖然不似先父般醉心道術,但對大江南北的門派道術也頗多知曉。這個玄瑛道者今天打出的手法,怎麽從未見過?姬鯤打定主意,對此人一定要細細留意。
接下來是薛夢龍對擂梅爍。雙方各自通報姓名之後,梅爍先下手為強,左手對著薛夢龍一伸,口中念到:“赤鬼夜叉,索命無形,梅山六將,魍魎斬精,不見血骨,誓不還兵!”梅爍念畢,只見一個乾坤圈從梅爍袖中“刷拉”打出。乾坤圈又稱作陰陽環,此圈為兩個相連圓環,一般為木質或竹製,口徑比手腕大一些,一個上刻北鬥七星、一個上刻南鬥六星,屬於道家常見法器。而梅爍的乾坤圈則是赤銅打造,上刻不是南、北鬥星,而是兩隻青面獠牙的飛天夜叉。此對乾坤圈重有三斤,就算不懂道術,打到人身上也會骨斷筋折。梅爍這一招其實屬於道術與兵器的組合,一般人根本接不住。薛夢龍眼見梅爍乾坤圈向自己打來,他不慌不忙,隻將自己袍袖一展,乾坤圈就被薛夢龍收到自己袖中。
薛夢龍嘿嘿一笑:“不愧是‘梅鬼仙人’梅南山傳下來的好寶貝。可惜,傳在你梅兄這一代,糟蹋了。”薛夢龍笑完,臉色一變,對梅爍念了一句:“天羅維網,地閻摩羅;詛龍出耀,斬魄折驚;乾坤借法,風雷受命;鬼仙追命,急急律令!”薛夢龍念完對著梅爍一甩袍袖,這對乾坤圈化作一道紅光,朝著梅爍胸前砸去。梅爍連忙用出一招自己看家的保命本事“鬼影縮形”,仰身後倒同時將身體折成三折,梅爍憑借此招不知逃過多少江湖劫煞。可惜,此招在薛夢龍的道術面前卻失了靈。那乾坤圈在滑過梅爍身體之後,詭異地一個下折,滾向梅爍,梅爍躲閃不及,“啪”一下正打在胸前,梅爍“哇”地大叫一聲,一口鮮血噴出。那對乾坤圈,猶如長了翅膀一般,力道不減,又飛到薛夢龍面前,薛夢龍袍袖一展,將乾坤圈收到袖內。
薛夢龍對著梅爍一笑:“梅兄如此淺末功力,如何配駕馭其寶?今日薛某感謝梅兄賜我法寶,否則薛某必不會對兄手下留情,眼下就此扯平。下次相遇,薛某自不會手下留情!”梅爍見自己祖上所傳法寶,如今被薛夢龍輕易收走,也無可奈何,在旁邊差役攙扶下,拖著重傷之身,飲恨退場。薛夢龍擊敗梅爍這一手,讓在場大多數觀擂者,都對其凶狠出手,心生忌憚。姬鯤對各路道法頗多了解,剛才薛夢龍這一手,他卻真不識得。不過,從薛夢龍將梅爍法寶據為己有,及其能夠使出如此凶狠招式來斷定,此人恰恰是非常適合收到紀綱手下的第一人選。
簡段節說,一天之內道術擂台,勝出六人,分別是:姚鈞暉、玄瑛、烏涯子、種奎、費源,薛夢龍。
姬鯤雖留心觀察道術擂,但紀綱交給他的使命也不敢耽誤,待道術擂台結束後, 他急忙趕往應天府衙。
到應天府衙後,姬鯤不想過多暴露身份,對把門差人拱手說道:“官爺辛苦,某是陳通判遠房親戚,剛剛從燕山趕來,請官爺給通稟一聲。”說完話,從袖中拿出五兩銀子,塞給把門差人。差人一見銀子,立刻換了笑臉:“既是陳通判遠親,何必如此客氣?好,您老稍後,我進去稟告。”工夫不大,陳通判就跟隨差人來到衙門門前。陳通判見是姬鯤,連忙笑著拱手:“喲,我當是誰,原是老叔從燕山來看望小侄。您老一路行來甚是辛苦。小侄先待您吃些酒飯,找個地方歇息。”陳通判說完,拉著姬鯤來到一所偏僻酒館。
二人來到酒館包間,夥計端上四五個小菜和一壺酒之後,閃身退出。陳通判問道:“姬國師,您這次回應天府可有事吩咐小人?”姬鯤一笑:“陳老弟,老夫是受了紀綱紀大人之命,給你老弟跑跑腿,送封信。”姬鯤說罷,取出一封書信,交給陳通判。原來這位陳通判與姬鯤一樣,也是紀綱同黨。紀綱信上所說內容,就是讓陳通判留意擂台上各路好漢,對於沒有朝廷背景,又想飛黃騰達者,一定不惜重金,先將其收羅在自己手下,待時機成熟再送往燕山。此事務必機密第一,寧肯漏過些英雄人物,也要保證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同時,利用此次擂台機會結交日本特使,已備後須。陳通判看完之後點了點頭,將信箋揣在懷中。
二人酒飯畢,各自按紀綱要求開始行動。陳通判回自己住處,姬鯤則依照陳通判的指點,悄悄向薛夢龍所住的客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