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飯畢,姬鯤在書房之內暗自踱步,今天是玄瑛第二次使出技驚四座的道術。姬鯤回憶著擂台上玄瑛的施法細節:玄瑛今天輕描淡寫一般,用紅繩就收了種奎的大黑扇。紅繩?先父在世之時,似乎和自己講過,大明朝會用紅繩道術的也有幾家,天師府?靈霄派?青雲派?還有哪家來的?隻怪自己當時年輕,未放心上。這個玄瑛到底是哪個來歷?姬鯤真個後悔啊,如果當初自己能夠如現在般的專注修煉道術,憑自己才智,現今也一定比這個玄瑛差不了多少吧。姬鯤雖說已然說動薛夢龍,讓他退出道術擂台賽,而直接選擇追隨紀綱,但取得的這個“成果”仍然讓姬鯤高興不起來。
此時,王天仇與玄光一起回顧各自白天對擂情況。忽聽門外一聲呼喊,“請問玄瑛與玄光二位道長可在屋內?韋某特來拜會。”為避免節外生枝,王天仇與玄光自對擂開始,就刻意躲避與別人接觸,吃飯也是在房內安排。除了韋鋒,其他人也不會冒昧相擾。今晚,韋鋒前來,估計又是為了對擂之事,正好聽聽他又帶來什麽消息。想到此,王天仇連忙開門,將韋鋒讓至屋內。
韋鋒向王天仇問好後,到了屋內,又向玄光拱手:“玄光道長,今日不費吹灰之力鬥敗裝腔作勢的沐麟,真是可賀。”玄光連忙還禮:“多謝韋公子觀擂助戰。據今日對擂情況,拳腳、兵器還有道術,明日均各有三人對擂,韋公子與官府大員甚有交情,可知如何安排?”韋鋒聞聽此言,已經知道他們懷疑了自己身份。其實,從“衙役被打”到鼓動玄光戰勝沐麟的種種事端,只要稍微細想一下,任何人都可以猜出來,他韋鋒如果不是官府中人,也一定與官府有很大瓜葛。
韋鋒聽完玄光的詢問,所幸就說出了些內幕:“玄光道長,說的倒是實情。據在下官府朋友透露,這次包括閣下在內的六位,其實都是獲得拳腳與兵器兩項擂台資格的全才高手。估計二位也知曉,李猛是豐城侯李彬的少公子,解振彪則是大明朝自開國以來唯一一位,授五品千戶,卻享受四品待遇的錦衣衛軍官。所以朝廷為了讓他二人順利參加與日本特使打擂,授意他倆,一位放棄兵器擂,一位放棄拳腳擂,各自輪空晉級。所以,明日拳腳擂玄光道長與金釗對擂;兵器擂則由單濤對擂金昌海。兩擂各自勝者,後日再進行拳腳與兵器對擂。因此,明日擂場甚為關鍵,還請玄光道長加些小心。”玄光又回一禮:“多謝韋公子提醒。豐城侯李彬大人,在下確實是有所耳聞,但不知道那位解振彪,是如何出身?怎的會獲得如此殊遇?”韋鋒聞聽玄光問起,也就慢慢道出來解振彪身世。
解振彪父親乃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大內侍衛解道。解道是元末武術大家,人稱“萬裡拂雲叟”萬梓瀾的關門弟子。當年萬梓瀾憑借一手“乾坤追雲劍”,稱霸武林。萬梓瀾先後收了余文昌、毛勇等人為徒,解道則是萬梓瀾晚年時期收留的關門弟子。萬梓瀾收了解道之後,除了教他劍術還教他兵法。萬梓瀾知大元朝大勢已去,朱元璋和該稱帝,數年後,萬梓瀾讓解道下山,跟隨朱元璋建功立業。
臨行前,萬梓瀾一再告誡解道:如果大殿上遇到有道者對自己行禮,一定要趕緊跪地上磕頭,口中誦念“在下不過混碗飯吃的,您如此謬言,難道不怕龍顏怪罪,讓在下身首異處?”如此一說,方可保命。解道口稱謹記,下山保了朱元璋。
先說萬梓瀾的兩個徒弟,余文昌和毛勇。
武藝學成之後,投靠了陳友諒的元帥張定邊,沒過兩年,即成為其軍中的正、副大都督。在與朱元璋爭天下的對壘中,余文昌與毛勇最後雖然兵敗被俘,卻也給朱元璋的軍隊造成了重創。朱元璋愛才如命,對二人許以高官厚祿,並先後派徐達、常遇春、李文忠等名將勸降,怎奈二人寧死不屈,還大罵朱元璋。無奈之下,朱元璋隻得將二人斬首後厚葬,以全其忠心。 解道學成武藝下山後,追隨朱元璋時年僅十八歲。因武藝高強、作戰勇猛,兩年後,朱元璋統一天下,因其形象威武、俊朗,武藝高強,被任貼身侍衛,授五品千戶。
解道二十歲時,經朱元璋做媒,將馬皇后遠方房侄女馬愛蓮許配給解道。轉過年,馬愛蓮為解道生了一子,取名解振彪。
本來解道做侍衛做得很好,又與皇家聯姻,可以說是前途無量。但是,這一切,卻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引來殺身之禍。
話說這一天,龍虎山第四十三代張天師張宇初,因被朱元璋封為張真人,來朝謝恩。張真人風塵仆仆,這一日到了京師。第二天,張真人換好衣裝,上殿拜見朱元璋。
張真人上朝的時候,突然看到一道金光閃耀。張真人愣了一下,只見金光下,分明站定一位丈六金身,黑袍黑甲的“黑煞星”。“黑煞星”可是專門管緝拿妖怪魔精的正神,張真人哪敢怠慢,急忙躬身一禮。而張真人躬身施禮的位置,恰恰是解道在那裡站班。
解道的師父萬梓瀾曾經提醒過解道,一旦有道人對自己施禮,一定要趕緊跪地,口稱“在下不過混碗飯吃的,您如此謬言,難道不怕龍顏怪罪,讓在下身首異處?”如此一提醒,道人必定會幫著他隱瞞身世。可解道早已將師父的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一見張真人給自己施禮,趕緊躲身離開。這一切,早就被負責禮儀的官員看在眼裡。
張真人施禮後,進入皇宮大殿之時,禮儀官急忙走出朝班,開口說道:“啟稟萬歲,我大明早有律例,上朝之後,滿朝無論文、武,在朝堂之上不得行禮。剛才,張真人上朝堂之時,對著大內侍衛行禮,公然違背律例。張真人如此藐視我大明律法,將朝廷法度視作兒戲,依律該當重責!請萬歲聖裁。”
朱元璋一聽,當即一臉驚詫。他不是為了張真人違反了律例,而是驚詫為何張真人會對一個自己身邊的侍衛行禮。他急忙問張真人:“哦?張真人,果有此事?但不知,你給哪位侍衛行禮了?”張真人見隱瞞不過,遂如實回稟:“啟稟萬歲。小道剛才奉旨上的朝堂,忽然見一道金光撲面。小道定睛觀瞧,此人並非凡夫,乃是天上‘黑煞星’轉世。錯愕之下,小道趕緊行禮。實屬無意冒犯朝廷法度,請萬歲赦罪。”“嗯,好。不過,你要給咱指出來,是哪位侍衛可好?要不然咱還是不能赦你無罪。”張真人隻得指著殿前站立的解道說:“萬歲。這位就是‘黑煞星’下凡。”
朱元璋攏眼一看:“嗷。我當時誰,原來是咱的侄姑爺解道啊。好,好。這小子武藝高強,倒是配算個‘黑煞星’。”“來人,”朱元璋道:“去,讓解道進來答話。”解道進殿之後,急忙撩衣跪倒:“萬歲。微臣給您見禮。”“解道啊。這位張真人說你是‘黑煞星’下凡。咱還真是小瞧你了。”朱元璋邊說邊走下龍椅,來到解道身邊:“來人啊。把咱那件前陣子穿的紅色袞龍戰袍拿過來。”工夫不大,內侍將紅色戰袍取出,呈給朱元璋。朱元璋將戰袍披在解道身上:“我說解道啊。常遇春、徐達,還有好些個咱的大將們,撇下我而去了。咱以後就靠你給咱保江山了啊。”“臣,臣,不敢。”解道聽了朱元璋的一番話之後,嚇得趕緊連連磕頭。
回家後的解道,反覆琢磨朱元璋的話似乎透露著要除掉自己的意思。對!我真是,怎麽沒有想起師父曾經的叮囑呢?驚魂未定的解道,此時才想起,今天未能及時依照師父的教導,而做出該有的反應,另外,自己並未謀面的師兄余文昌與毛勇,可是兵敗被俘,大罵朱元璋後被殺的。以朱元璋的做事與為人,看來自己這一劫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了。想到此,解道對自己的夫人說道:“賢妻啊,今天我在朝堂上忘記了師父叮囑,已然犯下死罪。我死之後,你要到馬皇后那裡哭訴,希望她能夠念在賢妻是她侄女情分上,不要追罪給你和咱的孩子解振彪。你我夫妻,就此一別。”說完話,解道給妻子磕了一個頭。
馬愛蓮看到自己丈夫回家後失魂落魄、一語不發,突然又聽他說了一堆這樣不著邊際的話,已然是驚恐萬分。她馬上說道:“夫君。你不要多慮。馬皇后是為妻姑姑,論起來,萬歲爺也是我們的姑父。今日天色已晚,明日為妻去拜見馬皇后,定保夫君無恙。”“多謝賢妻。”解道口中雖如此說,心裡比誰都清楚朱元璋的為人,對待功臣故吏,這位萬歲爺都從不手軟,何況自己呢?
當晚,解道說有要緊公事辦理,將自己關在書房。待第二天天明之時,解道已然服下自己準備好的毒藥,死去多時。
馬愛蓮一看自己丈夫服毒自盡,立時急得昏倒在地。蘇醒後,急忙進宮,參見馬皇后。馬皇后聽完自己侄女的哭訴,也不敢對朱元璋講出實情,隻說是解道因急症去世,希望萬歲爺能夠降下洪恩,讓解道幼子解振彪,子襲父職,領養俸祿。朱元璋欣然同意。
從那時起,馬愛蓮變賣宅院,遣放丫鬟、家人,將年幼的解振彪送進私塾館讀書。同時,花重金請來武術名師,教授解振彪武藝。經過十余年苦功,年紀不大的解振彪刀馬武藝樣樣出眾,尤其是他揣摩、諳熟其父留下的四十五手“乾坤追雲劍”劍譜之後,又加以變化、豐富,將原來的“乾坤追雲劍”招式,增加到了六十一手。此時的解振彪,已經成為一名文武全才,吃著俸祿,卻不入朝受職的青年才俊。
燕王朱棣對解振彪有所耳聞,登基之後,他立刻宣解振彪覲見。一番談文試武之後,明成祖朱棣對解振彪當真是刮目相看。他軟硬兼施,終於逼迫解振彪入朝。解振彪成為大明朝自開國以來唯一一位,授五品千戶,卻享受四品待遇的錦衣衛軍官。
解振彪雖說劍術了得,但為人剛正,所以朱棣沒有安排解振彪,在紀綱手下做那些為自己鏟除異己的事情,而是更多的充任宮廷侍衛的角色。解振彪雖然未輕易殺人,但憑借其手中的六十一手“乾坤追雲劍”,仍在大明朝廷中是公認的劍術第一高手。
聽完韋鋒的敘述,王天仇與玄光都默默不語,沒想到解振彪的身世如此淒慘。再聯想自己的身世,何嘗不是背井離鄉、亡命天涯?看來這個大明朝,真的是好壞不分、黑白不明!
王天仇怕韋鋒猜疑,急忙問道:“韋公子,道術擂今日也是晉級三人,估計明日那位姚鈞暉姚先生也會輪空,接下來由小道與費源爭擂,不知對否?”韋鋒點頭:“正如玄瑛道長所言,確實如此。”王天仇施了一禮:“多謝韋公子相告,讓我兄弟二人早有準備。”“在下與二位道長相識,實乃韋某之幸,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韋鋒告辭後,玄光、王天仇也各自歇息,為明日登擂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