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之後,段譽暫時辭別阿青,徑自往刀白鳳的小院走來。
段譽從萬劫谷出來之後在鎮南王府住了半個月,那段時間他與木婉清蜜裡調油,而刀白鳳因段正淳多了個私生女正在鬧脾氣,隻來看過段譽兩次,每次不過是說些家常話。段譽已不是以前的段譽,也沒有留存以前段譽的記憶,自然少了對刀白鳳的孺慕之情。但她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母親,在這個孝字大過天的古代社會,段譽既然知道了刀白鳳身體不適,於情於理都要來關懷一下。
敲門之後,開門的是刀白鳳的貼身丫鬟,她見是段譽回來了,忙欣喜的把段譽讓進屋就要自行退出去,卻被段譽叫住了。
段譽問道:“最近王府發生了什麽事嗎?母親一向身體很好,怎麽突然就身體不適了?”
丫鬟向屋內望了一眼,小聲道:“半個月前王府來了一個使刀的女子,說是要找木姑娘,王妃告訴她木姑娘已經離開了,那女子卻是不信,非要讓王爺出來見她,王妃告訴她王爺不在王府,那女子仍是不信,然後不知怎的王妃和她打了起來,最後還是善闡侯趕來分開了兩人,王妃讓善闡侯殺了那女子,善闡侯好像很為難,最後還是放走了她。從那之後王妃就變得心情很不好,也不怎麽吃東西,無論奴婢怎麽勸都沒用,王爺和世子都不在府中,皇后娘娘前幾天帶著禦醫來看望王妃,可王妃仍是不見好轉。還好世子你回來了,王妃見了你一定很高興。”
段譽擺擺手讓丫鬟退了出去。
不出意外的話,丫鬟口中使刀的女子定是秦紅棉,他本以為木婉清獨自離去後會去匯合秦紅棉,但秦紅棉卻找來鎮南王府討要木婉清,如此看來木婉清並未去匯合秦紅棉。刀白鳳和秦紅棉情敵見面,雙方難免說些刺激對方的話,以至於最後刀兵相見。
段譽來到內間,刀白鳳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段譽走到床邊也沒有反應。
刀白鳳臉色蒼白,嘴唇幾無血色,與段譽第一印象中容光煥發的美貌道姑相去甚遠。
段譽伸出食中兩指搭上刀白鳳露出錦被外的手腕,一股柔和的一陽指力打入刀白鳳手腕,段譽閉目凝神感知。
刀白鳳似有所感,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帶著喜意道:“淳哥,是你嗎?你回來看我了是嗎?”
段譽聞聲睜開眼睛,見刀白鳳仍是閉著眼睛,才知道刀白鳳在說夢話,也許是睡夢中感知到了一陽指內力,誤以為段正淳回來了。
段譽通過內力感知,刀白鳳的身體並無異狀,只是她此時的身體確實又顯得異常虛弱,這種情況在後世叫做精神創傷,精神創傷對人造成的傷害更甚於肉體創傷,也更難恢復。
刀白鳳的眼睛微微睜開,布滿倦意的臉上努力露出一絲笑容,只是眼神帶著迷離,她用力抓住段譽的手如夢囈道:“淳哥,那個姓秦的狐狸精說她為你守身如玉,還說只有她配得上你,她就是故意氣我。淳哥,我當年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雖除下外衫,但未曾讓那邋遢化子碰我分毫。可我這些年一直內疚那時居然有那樣不堪的想法,若非那人汙穢不堪,我可能就真的做下彌天大錯了。”
段譽心中大震,刀白鳳神志迷糊中似乎說出了或許是她心中最大的隱秘,但她此時所說的話與《天龍八部》原著裡顯然出現了不同。
段譽雖然與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對金書中的秘密很有興趣,他細思片刻,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認可了刀白鳳的話,一來刀白鳳此時神志不清,誤把他當成了段正淳,按理不會說謊。 二來,當年段延慶被仇家圍追堵截,到了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已是“身受重傷,雙腿折斷,面目毀損,喉頭被敵人橫砍一刀,聲音也發不出了,簡直已不像一個人,全身汙穢惡臭,傷口中都是蛆蟲,幾十隻蒼蠅圍著他嗡嗡亂飛。”一般人見了那時的段延慶怕是早就嚇跑了,沒嚇跑的也能被惡心到反胃,哪有女子能忍受與這樣一個人歡好?
三來,那時的段延慶哪怕真把刀白鳳當成了觀音菩薩,但他身受重傷,雙腿折斷,全身痛癢難熬,這種狀態動一下身子都難,怎麽可能與人歡好,哪怕刀白鳳是主動的,他也得能受的來,更遑論一擊中的讓刀白鳳懷上了段譽。
所以原著裡刀白鳳那句“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子邋遢,觀音長發!”大概只是情急之下救子心切,故意誆段延慶而已。菩提樹下,段延慶能把刀白鳳當成觀音菩薩,他的神志早已迷糊不清,以為自己與觀音菩薩有了歡好也是正常。
“但這樣一來又有了一個謎題!”段譽看天龍原著的時候就對菩提樹下的事情覺得不可思議,此時經由刀白鳳本人之口訴說,他已經清楚了當時並未發生什麽,但他接著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刀白鳳沒有出軌,他穿越之前的段譽是誰的種?難道真是段正淳的?
段譽見刀白鳳不時囈語一兩句,都是諸如“淳哥,你不要走,陪陪我好嗎?”“淳哥,鳳凰兒隻屬於你一個人。”於是他握住刀白鳳的手,柔聲道:“鳳凰兒,我不走,你告訴我譽兒是不是我的孩兒?”
刀白鳳臉上浮現掙扎之色,過了片刻方道:“我剛嫁給你時,你總是不能在王府久待,我便想若是我們有個孩兒一定能留住你,可我遲遲不能懷孕,我便假裝有喜,等快臨盆的時候讓爹爹從族裡挑了一個嬰兒偷偷送到王府。淳哥,我那時隻想著你能在留在王府多陪陪我,這些年我們養育譽兒長大成人,早已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你不要因此不認他好嗎?”
段譽暗歎一口氣,沒想到書呆子段譽竟然有這樣離奇的身世,以他書呆子的性格,既不似段正淳也不像段延慶,原來是刀白鳳母族的一個嬰兒。刀白鳳是擺夷族大酋長的女兒,讓她酋長父親為她在擺夷族裡物色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確實不難。
刀白鳳遲遲沒聽到“段正淳”的回答, 兩行清淚從眼角自兩鬢留下,滴落在軟枕上,抽噎道:“淳哥,沒能給你生下一兒半女是我的不是,可你千萬不要怪罪譽兒,要怪就怪我無能!”
段譽見她如此模樣,憐意大生,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柔聲道:“我不會怪罪譽兒,我也不怪你,你不要想那麽多了,快休息吧。”
刀白鳳欣喜不已,連不迭的點頭道:“我都聽你的,等我好了我們再去看蒼山洱海好嗎?你還記得嗎,你和我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段譽不忍拒絕,反正他是替段正淳應下的,便道:“好,等你好了我們就去看蒼山洱海!”
刀白鳳淚水未乾的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她那日聽秦紅棉說為段正淳守身如玉,還為段正淳生了個漂亮女兒,想到自己沒有為段正淳誕下一兒半女,甚至還有過出軌的想法,她這個正妻反而被秦紅棉遠遠的比了下去,她心中氣苦難言,情緒無處宣泄,段正淳和段譽兩個至親又都不在王府,她心中越發的感到孤獨無依,念頭越發的不通達,幾日之後就造成了精神創傷,以致每日恍恍惚惚。直到此時,她心中鬱結的心事傾訴給了“段正淳”,又聽到“段正淳”柔聲安慰,她終於能安下心來,漸漸睡了過去。
段譽原本計劃在大理稍作停留就去萬劫谷找鍾靈,再讓鍾靈帶他去秦紅棉和木婉清母女隱居的山谷,可是碰上刀白鳳出了狀況,他於情於理都要留下照料才是。
何況秦紅棉找木婉清都找到鎮南王府來了,木婉清定是沒有回去她和秦紅棉隱居的山谷。段譽隻得暫壓其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