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死了嗎?”
“這樣摔下去死掉會變得很醜吧……”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我們收屍”
“不知道旦旦怎麽樣了,那個惡人會不會為難她呀?”
“可惜再也回不到浣沙溪了……”
“我還想再見娘親一次,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
“你為什麽拚了命也要救我?”
“可惜我沒有機會報答你了……”
“他要是知道我死了,會不會傷心?”
“他會後悔讓我去吳國嗎?”
……
西施伏在段譽背上不停地說話,可能是想借此釋放臨死前的恐懼,也可能是回想起了她不算太長的人生,數說著與她相關的人和事,一件又一件的說,漸漸地似乎忘了時間流逝。
西施若是學過重力加速度和自由落體運動,她就會知道,一個人從三百丈(約一千米)高空落到地面不過十幾秒,也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現在她光說話就說了十幾句了,而且三百丈高的斷崖極其罕見,又哪有那麽容易碰到。
段譽之所以沒說話,是因為他要集中全力控制真氣的流轉。段譽沒有賭主角光環救他的命,萬一賭輸了,斷崖下沒有另一層平台供他落腳,或者沒有樹木接住他,那就不好笑了。從他對慕容博說完最後一句話就一直全身心控制飛行——是的,就是在飛行,或者說是滑翔。
自從那次在蘭亭苑鄭旦說他像鳥兒一樣飛,段譽就在思索能否真的飛起來,輕功再厲害畢竟是在地面上施展,一躍數丈高就已經是極致了。他想到過模仿鳥兒飛,思考過後又覺得難以實現,於是他想到了後世的飛機。
飛機是依靠機翼和機身上下面空氣流動速度不一致獲得升力,從而實現滯空飛行,段譽作為高材生,這點兒粗淺的空氣動力學理論當然學過,他又想到了內力的神奇應用:既然六脈神劍能用內力形成有質無形的氣劍,那麽利用內力有質的特點形成機翼的形狀,人不就能飛行了?
要想把內力控制在體外形成特定的形狀自然是極難的,段譽私下裡也曾嘗試過幾次,他仗著內力深厚,伸展開雙臂,然後讓真氣從手臂上的各大穴道湧出,成功的模擬出了兩個——棍子的形狀。
這讓段譽哭笑不得,但他沒有氣餒,後面試了幾次之後總算模擬出了——平板的形狀。雖然距離機翼上弧下平的形狀還有差距,但用來當做翅膀滑翔已經足夠了。
西施雖然身體輕柔,畢竟也給滑翔增加了負擔,段譽又重傷在身,內息不暢,全力控制真氣形成翅膀(平板)才使得兩人如同一隻喝醉了的大鳥兒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飄來飄去。
“我們怎麽還沒摔倒地上?”
“咦?我們怎麽向那棵樹飄過去了?啊……撞上啦……”
西施總算發覺了兩人在空中的時間也太長了,此時段譽正控制著滑翔的最後一步——撞到一顆大樹上,卸掉最後的那點兒衝擊力。
劈裡啪啦的一陣響過後,“我們沒死?太好啦,原來你真的會飛!”
西施一陣劫後余生的激動,卻不聞段譽聲音,忙拍了拍段譽問道:“你怎麽了,我們活下來了,你怎麽不說話?”
“我沒事,先想辦法下去吧。”段譽虛弱地回了一句。
“降落”的時候段譽撞斷了無數枝杈,最後被一枝粗壯的樹杈接住,段譽身上添了許多外傷的同時,內傷難免又加重了幾分。西施伏在段譽的背上倒是沒有受傷。
“那……那我先下去吧。”西施感受到胸前寬厚的脊背,她的酥胸正擠壓在段譽背上,羞紅了臉的同時直起身子,就要下樹。
“你自己能爬下去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沒爬過樹……”
段譽哭笑不得,坐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還能用上力,於是道:“還是我背你下去吧。”
西施打量了一下樹的高度,確定她自己不可能爬下去,就沒有再堅持,想到都已經被他背著從斷崖上飛下來了,現在再背一下也沒什麽。
段譽手足並用往樹下爬,西施雙手攬在他的脖頸,但她自小柔弱,手臂力氣太小,隻得雙腿也盤在段譽腰間,這才不至於掉下去,只是這樣的姿勢太過難為情。
到了地面,段譽總算松了口氣,待西施從他背上下來,段譽背靠著樹乾慢慢的坐到地上,此時西施借著月光才看到段譽滿頭冷汗,臉色煞白。
西施連忙扶著段譽坐倒在地,又拿出手帕擦了擦段譽臉上的冷汗,急切道:“你怎麽樣了?”
段譽苦笑著暗歎一口氣,他試著調動內力,只有細若遊絲的一絲內力能調動,慕容博在斷崖上若是早些動手,不給他調息的時間,他的內力都堅持不到滑翔到樹上。
“內傷有些重,不知道要多久能恢復,應該還能走路,只是不能走太遠。先休息一下吧,等天亮了再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家。 ”
此時距離天亮還有段時間,段譽盤膝坐了下來,潛心打坐修複傷勢,西施就在一旁注視著他,不時為他整理一下樹枝刮破的傷口和衣服。
東方拂曉,天色漸亮,段譽睜開了眼睛。
“怎麽樣,你好些了嗎?”一直注視著他的西施急忙問道。
段譽微微一笑道:“好些了,我們走吧。”但心裡卻很是無奈,快兩個時辰的打坐只是恢復了兩分內力,閉塞的靜脈也不見松動的跡象,這樣下去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痊愈。
走了兩三裡仍不見有人家,段譽爬到了一塊凸起的土坡上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個峽谷,峽谷的北面是他們跳下來的斷崖,南面是一片高山,怪不得沒有人跡,要走出山谷不知要走多遠。
走下土坡,段譽對西施道:“這裡是個峽谷,要出去怕是不容易,需得等我差不多完全恢復了才行,我們要在這裡待幾天了。”
西施展顏一笑,劫後余生,她的心情還是不錯的,於是道:“沒關系,這幾天就讓我照顧你好了,就當做對你救命之恩略作報答。”
段譽卻不由呆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西施這樣的笑容,陽光透過樹枝映在她吹彈可破的臉頰上,晶瑩如玉,耳邊尚未擦掉的紅色血跡更增了幾分絢麗。
之前西施的笑都是禮貌性公式化的笑,這是第一次展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見段譽呆呆的看著自己不說話,西施忙低下了頭。
段譽回過神來,乾咳一聲掩飾:“咳咳,我們還是找點東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