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尼是家中最為年長的男孩,完成初級學業就跟著鐵匠阿諾先生做活兒的了。他發育得比之同齡人要晚許多,都十好幾了卻還是奶聲奶氣的,而且還很靦腆。他雖然沉默寡言,但極富想象力。在一次家庭聚會上,叔叔家的哥哥弟弟都像守舊的孩子那樣翻看各國風景圖冊來了解異域風光,而洛尼那時已會通過網絡科技手段輕松快捷地遊覽世界各地的自然景觀了。他曾幻想,旅行根本用不著徒步前往想要去的地區,而只需研究出一套仿若身臨其境的科學工具,讓意識自由穿梭於或草原或高山或大海或峽谷或沙漠或冰川或森林或城市或鄉村或火山或雪域就好的不能再好了。
沉默是大多數,是洛尼的一個優點。仍是一次家庭聚會上,與遠房的親人們同聚一堂,喝罷最新釀造的伏特加以後,大人們開始玩撲克牌。一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媽正和表哥玩賴,偷偷在桌下交換紙牌,然而剛好被洛尼逮了個正著。那位姑媽的心裡就慌了一下,恐怕洛尼說出去便提心吊膽的,可直到本局結束他也不曾揭發,於是放下了吊著的心腸。為此,帶著封口或感謝不捅破的意思,姑媽給了洛尼兩枚金幣。洛尼認為這不是什麽重大事情,大夥兒不過隻圖一個玩笑,作弊那是人的不厚道,可此事小到可說可不說的程度。與其說出口,被其他人指指點點自己是個愛告密的小鬼,不如裝作無視。他把姑媽給的金幣坦然揣入了口袋。
還是一次家庭聚會。那是一個悶熱的晚上,盡管空調大開著,由於屋子人多,大家熱得汗流浹背,皮膚都濕濕的了。是本家的一個哥哥,說話激動,口無遮攔,不想冒犯到了舅舅,兩人就由不得動起手來。前者捉起一隻鋼叉,掐住對方的脖頸,而後者連盤子帶奶酪一起舉過頭頂,欲要拍到人的臉上。就在這一不加以製止注定是一場悲劇發生的前一刻裡,洛尼說了一句“奶酪得用叉子叉著吃”,上手接過舅舅的餐盤,又拿下哥哥手中的鋼叉,自個坐在桌子末尾大吃開去。眾人無話可說,全都哈哈笑將起來。
正在廚房幫著媽媽烤製麵包,幾名警官映入了洛尼的眼中。
“你是洛尼吧。”瞅了瞅小夥兒,警官們問他鐮刀的事兒,並把凶殺案簡而言之地複述了一遍。
洛尼稍有膽怯地說:“我把鐮刀打磨好了後,給放在貨架上了,早晨我給師傅點燃火爐時,不經意間瞅了一眼兒,就發現沒有了。我怕師傅罵我,不敢說,可我到底告訴給了他。師傅沒有罵我,我們還商議如何賠給米郎先生一把新的呢。各位先生,你們應當到鐵匠鋪裡找找線索。門是關得好好的。我可以配合你們工作,以找出竊走了鐮刀的、害人性命的凶手。”
男孩洛尼思路清晰,言語順暢得令警官們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