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琪太太總穿一身寬松的連衣裙,和村落其他家庭主婦一樣,每天早上起來擠牛乳。她是最謹慎的。一般一到傍晚,霞光罩住西邊的山巒的時分,她就如同召喚不著家的孩子們,召喚門口圈裡的三頭奶牛,然後將它們關進臥室旁的一間寬敞屋子裡,為的是不被偷牛賊弄到市場上賣掉。這不是不必要的擔心。從夏季開始,鎮上常有偷盜的人出沒,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下面地各個村莊,夜深人靜打開農戶的柵欄門,給牛蒙上嘴巴——以防叫出聲來——用鋼針一樣的刷子扎它們的肉嘟嘟後臀,就無聲無息地得手了。一直到秋末賊人才銷聲匿跡。無人不恨偷牛賊。但是,瑪琪太太倒沒多大怒氣,因為她家的奶牛一頭都沒少。而幸運的是,其中一頭母牛還懷上了駒兒。
放映電影的人來到了瑪琪太太所在的村莊。他們一夥人與偷牛賊勾結,準備上演一出聲東擊西的把戲。剛剛喂完這一天當中最後一槽青草,瑪琪太太便要關起奶牛去觀看露天電影。她把餐具泡在水池裡,卻發現麵粉口袋裡生了蟲兒,於是端起篩子來左擺一下,右擺一下,時間就從其間流逝。不!瑪琪太太不信有時間存在,因為她覺得,一切都是受太陽主宰,人類只不過於地球上自立規矩,自我遊戲而已。
“走吧瑪琪太太,電影快要開幕了。”一個披著花頭巾的鄰居女人打算與她同往。
“別急,”瑪琪太太走到水池邊,“先等等。”
“回來再洗,來不及了。”
“好吧,聽您的。”瑪琪太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再然後給屋子上鎖。
三頭奶牛在房間裡轉圈兒,脖子下面的鈴鐺像是口哨似的異常清脆。
“幹嘛弄到房子裡來,臭烘烘的。”花頭巾的女人說,“它是不是懷上了?肚子很像氣球。”指著那邊有些睡意的奶牛。
“大概是雙胞胎。”瑪琪太太說,“如果不這樣,他們肯定被端上了餐桌,或你或某個客人給吃進了腹中。真的的話,那我可沒有牛乳可擠了。”
穿過兩邊成片成片的石楠中的村道,瑪琪太太的心頭咯噔一下,心想受到什麽不祥的暗示,手心跟著冒出來熱汗。她說:
“我不去了吧,家裡無人看管。”
“都走到這裡了,沒幾步路了。您慌什麽?手心裡汗嗒嗒的。”
星星綴滿夜空,觀眾圍在幕布前,坐等上面呈現出神奇的畫面。
“瞧啊,就是那個一身肥膘的女人,她的奶牛最為健壯。”幕布後面調整投影儀的人說道。
“你在這裡盯著,我們兩個動手!”絡腮胡子的老頭子謀劃一番。
就這樣,兩個偷牛賊翻過柵欄,在窗前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跡,緊接著一前一後順著窗戶溜入屋內。他們的麵包車停在路邊。
“可真有招,居然藏在內室。”一個說。
“我盯了一個星期,再找不出她這樣膽小謹慎的人了。今晚算是出奇的喜事。”
門上的鎖是一把鋼質的,任由偷牛賊下功夫也撬不開。
“那兒。咱們從牆上開一個洞口,把奶牛趕上車。”
如此,趁著電影的放映的聲音,他們鑿開了一個牆洞,輕松偷走了奶牛。裝載奶牛的麵包車穿過電影場地,一陣哞哞聲和鈴鐺聲此起彼伏。
“好像——”瑪琪太太狐疑地四處看了看,有所察覺。
“什麽呀,別分心。”花頭巾的鄰居說,“看那個猶太女人和男主角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