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開頭有點長,近一分半鍾,卻沒有一個人表示出不奈,現場所有人都已經深深陷入劇情中了。
前奏響起。
陳珺做的這個編曲很簡潔,卻很有意境,前奏只有寥寥幾個音,就透出一股荒涼、愴然的感覺。
許戍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次他沒有像上次一樣壓著嗓子,而是用的本嗓在唱。聲音磁性中略顯清亮,單純從音色來聽,有點另一世界費汙王的感覺。
“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
“賣著火柴溫飽我的夢,
“一步步冰凍,一步步寂寞,
“人情寒冷冰凍我的手。”
背景屏幕重新亮了起來,是小女孩在母親死後流浪在外的一些鏡頭。畫面作了比較重的模糊處理,色彩有些偏白,但人物細節並不很清晰,是影視中常用的回憶鏡頭。
這些鏡頭的出現,又提醒了觀眾剛才看過的劇情。
許戍在唱這首歌時聲音中沒有代入太多“自己的”感情變化,仿佛只是畫外音在講故事。
“一根火柴燃燒我的心,
“寒冷夜裡擋不住前行,
“風刺我的臉,雪割我的口,
“拖著腳步還能走多久?”
陳珺的編曲在這裡加了間奏,給人一種隔了一段時間或換了個場景的間斷感。同時,背景屏幕上顯出了小女孩最後在大街上想到要賣火柴的情景。
“有誰來買我的火柴,
“有誰將一根根希望全部點燃,
“有誰來買我的孤單,
“有誰來實現我想家的呼喚。”
背景視頻到了小女孩擦亮火柴開始幻想的部分——
“每——次——
“點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夢想看見天上的媽媽說話,
“她說你要勇敢你要堅強不要害怕不必慌張讓你從此不必再流浪。
“每次點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夢想看見天上的媽媽說話,
“她說你要勇敢你要堅強不要害怕不必慌張讓你從此不必再流浪。
“媽媽牽著你的手回家,
“睡在溫暖花開的天堂。”
視頻到了小女孩幻想母親伸出手摸向她的頭的畫面。
原世界齊秦的版本到這時有個輕快的間奏,齊秦也不時發出“oh, yeah”的fill in。但在許戍練歌的時候,陳珺嚴禁他模仿,並且把間奏做成以箱琴舒緩的彈奏為主,弱化了節奏感,並輔以若有若無的蕭聲,仿佛遠處有風吹過一般,意境頓生。
聽到效果時,許戍不由讚同她的處理方式,這更符合許戍版《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感情基調。
間奏結束,許戍再次開口。歌曲整體節奏又放緩了一些,和第一遍略有些變化,給人感覺更壓抑了一些。
“媽媽牽著你的手回家,睡在溫暖花開的天——堂——”
歌曲到了最後,人聲和伴奏聲音同時淡了下去,沒有任何花哨和拖泥帶水。
燈光不知何時已經全部熄滅,背景大屏幕也黑了,整個舞台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當觀眾以為歌曲結束時,一句被擴音器放大的童聲顫抖著有氣無力地念道:“賣火柴,有人……來買我的……火柴嗎?”
“啊!”場下有人輕呼。
然後又是一陣悄無聲息。
突然,“嗤——”,仿佛擦火柴的聲音傳出。
“嗤——”稍後傳出第二聲。
“擦、擦、擦、嗤——”第三聲。
片刻後,舞台一角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追光燈,燈光下,一個穿著破舊的灰色小棉襖的小女孩蜷縮著身體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台下好多人捂住了嘴,甚至有人不自覺地站起身來,不可思議地看向舞台。
半晌,另一道追光燈也亮了起來,一個穿著補了幾個大補丁的灰色棉襖的女人,緩緩走向小女孩方向,速度越來越快,最後是跑到了小女孩身邊,伸出手,想去撫摸,卻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小女孩似有所覺,緩緩抬起頭,然後慢慢爬起身來,露出甜甜的笑容,開心地說道:“娘!你來找我了?太好惹!”然後投入女人懷抱。——有個“了”字仿佛舌頭打結發出的。
燈光熄滅,一切又回到黑暗中。
半晌,所有燈光全開,現出站在舞台中央的許戍和已經脫掉了棉襖的陳珺、小丫。
——沒錯,許戍決定徹底曝光小丫。
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坦坦蕩蕩。
掌聲突然爆發,久久不息。
主持人上台,壓了幾次手,掌聲才漸漸停歇。
“非常感動!”主持人沒有像上期那樣失控, 而是逐漸控制了現場的氣氛,“秦潔老師?好吧,你先哭著。陸桓老師,您的看法是怎樣的?”
“非常感人的作品。”陸桓先肯定了一句,然後雙手揉了揉臉,像是放松臉部肌肉,“上了年紀的人,最看不得的,就是那個年代的故事。”
在這個世界,約八十年前東西方爆發了一場曠世大戰,弄得民不聊生。像陸桓這個年紀的人,雖然沒有經歷過戰亂,但切實體會過戰後恢復時期的艱辛,印象還是很深刻的。是以,陸桓才會提到“那個年代”這幾個字。
陸桓接著說:“這個故事就是那個年代普通人們的寫照。那時,人命真的比草都輕賤。不要說小孩子,大人凍死、餓死的,比比皆是。以前聽我父親說,我們家裡在當時算是好點的,像這個故事裡的小女孩一樣,有布做衣服,裡面塞蘆葦絮,能保暖。我父親講他當時有個玩伴,根本沒有衣服穿,冬天實在太冷,就鑽進草垛裡取暖,可那根本沒用,後來活活凍死在草垛裡了。”
陸桓說到這裡歎了口氣,好像不願再提起舊事,轉換話題道:“說回歌曲本身吧。這首歌,歌詞比較樸實、感人,再配上一個有故事、有內涵、能打動每一個人的視頻,它就不像一首歌曲了,而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一部感人的電影,讓人唏噓,流淚,也越發襯托今天的生活是多麽富足美好。”
觀眾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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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火柴天堂》,熊天平、趙俊傑作詞,熊天平作曲,齊秦原唱。我個人喜歡陳樂一的女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