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燈光大亮,此時台上只剩陳珺一人。
孫先廷在表演完就下了舞台去了休息室。
——用他的話說就是能在這個舞台為將來的專輯預熱,已經賺大了,沒必要再去搶陳珺的風頭。
老實說,這期的孫先廷絕對搶鏡!
驚豔絕倫的唱腔和念白,悲壯感人的現場表演,無疑會搶光其他所有人的風頭。最重要的是,一旦讓人知道他是男人,那巨大的反差,想不轟動都難。
到了休息室,許戍也沒問他臨場改動台詞的事情。幾人一起通過閉路電視觀看陳珺在預決賽之前的最後半場秀。
主持人飛快地灌了眾人一波廣告之後,迫不及待地向陳珺說道:“好了,廣告終於念完了,我心急火燎地想知道,你那位副手小姐姐去哪兒了?怎麽沒留在舞台上?”
這家夥也是蔫壞,明明早就知道孫先廷的身份,卻故意說成“副手小姐姐”,顯然不懷好意。
陳珺無奈答道:“他說還沒做好站在這樣的舞台上的準備,就先下台了,給觀眾們留個懸念。不過我要替他打個廣告,他接下來要出的個人專輯中,將會有剛剛表演的這首《赤伶》。”
掌聲四起。
“還有,我先向五位評委老師道歉,”陳珺補充剛才沒說完的內容,“接下來請老師們不要提問關於我這期《唱作人》副手的問題,因為沒得到他的許可,我不能自作主張公開他的任何消息。”
“這絕對是位大咖。”評委席上的鄭攸敘判斷。
主持人見機說道:“既然攸敘開口,那這次就從你開始點評吧。”
“好吧,”鄭攸敘向左右其他幾位點評老師示意了一下才開口,“其實我不太敢評價這首歌。這又是一首那個年代的歌曲。內容包涵很多,很厚重。從一位優伶的角度,描繪了一段滄桑、悲愴的歷史。
“歌的前半部分說的是人世滄桑、世道炎涼。
“第二句,‘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說的是‘無關我’,但實際上,沒有看遍、嘗遍悲歡離合,怎麽能做到‘無關我’的平淡和冷漠?
“所以緊接著就有一句‘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他的那些強烈的心理情緒,全都放在舞台上發泄出來,也只能在舞台上發泄出來,下了舞台,他必須‘無關我’。為什麽?因為‘陳詞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意思是那些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說穿了,有什麽意義?反正我生和死都一樣。這是一種‘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的生存狀態。
“後半部分,就開始講國仇家恨了。從人生疾苦,上升到家國情懷。
“前面的,人生如此之苦,為什麽?因為這裡的四個字,‘亂世浮萍’。世道亂了,人就和浮萍一樣沒有根,隨處飄蕩。而造成這樣的亂世的,是‘烽火燃山河’,整個國家都打起來了。這裡有兩個字,‘忍看’,帶著對家國的強烈的熱愛、憐愛,不忍看她‘烽火燃山河’。
“有著這樣家國情懷的,是誰?是每一個普通的,甚至卑微的人,這裡是從當時社會地位最低的優伶的口中說出來‘位卑未敢忘憂國’,為的是什麽?為的不是名氣、地位,‘哪怕無人知我’,為的是千千萬萬像他這樣普通的,甚至卑微的人們切身的生存環境。
“整首歌的主線,就是這樣的一段歷史,而在高潮部分,那段戲腔,是優伶的心理,也是作詞人借優伶的口評論這段歷史。
“台上看著‘台下人走過,
不見舊顏色’,‘舊顏色’去哪了?走了,不能再回來了,死了。而作為‘台上人’,只能‘無關我’,唱著‘心碎別離歌’。情字難寫,這是什麽情?是人世之情,是家國之情,所以,要‘以血來和’,血淋淋,冷冰冰。但實際上,‘台上人’和‘台下人’又有什麽分別?戲裡戲外,‘誰是客?’大家都一樣,只是視角不同罷了。 “至於最後陳珺唱的仿佛自嘲、訴說的一段,從‘你方唱罷我登場’到最後,在歌曲的表現形式上,是一種解說,但是,單純從歌詞意義和意境上來講,如果是我,我可能不會寫出這段來,或者簡單的一筆帶過,把它處理成像‘無字碑’那樣,任後人評說。那樣雖然會顯得無情,卻會更深刻,讓人反思、警醒。”
“呼!”一口氣說了一大段,鄭攸敘終於松了一口氣,伸手示意,自己講完了。
掌聲雷動。
坐鄭攸敘旁邊的秦潔之前一直盯著他,聽他說,現在也像緩過一口氣一樣,打趣道:“攸敘,悠著點,你把所有內容都說完了,都分析透徹了,我們怎麽辦?啊?”
笑聲四起,這也緩解了之前鄭攸敘帶來的壓抑感。
“好吧,我是看你們壓抑,故意逗你們的,緩解一下氣氛。”秦潔再次開口,“其實我們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哪怕他說的再多,除非超時,被節目組製止,否則我們胡編都能給你編出來一段來。”
又惹來一陣笑聲。
秦潔開始正經點評:“歌詞部分,被攸敘像做閱讀理解一樣確實給說完了,沒得說也不可能比他說的好了,那我就說說曲子。
“很典型的流行加戲腔,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在戲裡,一個在戲外,一個在表演,一個在旁白,共同把這台戲唱完, 唱好。
“這裡有一個地方,是最驚豔的,就是最後那處念白。
“其實念白有三處,第一處在開頭,表明這是在唱戲,引出整首歌。第二處是在中間,前後兩段故事的交匯點上,念白的內容和開頭一樣,只是歌曲裡的戲台上的內容,和這首歌本身的內容沒有太大的關聯,我覺得無關緊要。
“但是,最後一句念白出來時,是什麽樣子的?是優伶中槍倒地、身陷火海,仍念出一句‘泱泱華夏,豈容豺狼覬覦!’我當時渾身都是麻的。隻這一句,振聾發聵,這是那個時代的國人發出的最強音。所以,這一句念白,在整首歌中,就是點睛。非常棒!”
掌聲四起。
掌聲結束之後,分別是汪海洋、何焜和陸桓三人的點評。他們分別從編曲、唱功和舞台效果對這首歌大加讚賞。陸桓還特意問了一句歌名的“赤伶”的意義。
陳珺也是專業忽悠,自然對答如流——
赤,是紅色,和故事主角的行頭顏色一樣,也和他的心一樣,在那個“白骨青灰皆我”的年代,仍然能懷有赤誠之心“位卑未敢忘憂國”,所以用了“赤”這個字,這也是把他的行頭設計成赤紅色的原因。
伶,自然是優伶,伶人,是故事的主角,同時也借喻地位卑微的勞苦大眾,這也是暗喻“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歷史。
完美的……忽悠!
打分不用說,一首《赤伶》讓陳珺毫無爭議地晉級。
——此後有一個多月時間都不用再煩惱《最燃唱作人》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