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文回到座位,充抽屜裡拿出繪畫本,挑出一根粉色的鉛筆,在手中轉著,不由地發呆著。
坐在身後的江淮,正雙手抱在腦後,背微微後傾,靠在椅子上,盯著前方陌生卻熟悉的背影。
感受到背影的傻笑聲,林小文瞟了一眼江淮,看見他正像一個孩子般,一直盯著自己,不禁打了個寒顫,低聲道:“毛病。”便不再理會江淮,安心描繪著自己心中所想的畫面。
夕陽正在緩緩落下,江淮看了一眼窗外,此刻的夕陽,飄忽著淺粉色,渲染天空的雲彩也盡是夢幻。月牙早已出現,只不過對比初秋的豔陽,仍顯淺淡。天空從來沒有這麽好過,淺淺的藍色與雲彩繪製成一幅我與你的畫面。
而他,也全然沒有聽到,上課的鈴聲,陷入回憶與憧憬。
是她呀,七年沒有見到了。
當年太過匆匆,雖然只有一年余的相處,但她確是在他在陷入深淵時,那個給予他光芒與希望的人。
當年好傻,雖然手機那時還未興起,但通訊的地址也沒有向她問及。
如今剛好,在人生無比重要的時刻可以與她一起。
如今真好,她就坐在我前面,坐在我可以我不用刻意轉頭,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那位坐在最後一排的同學。”突然從講台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江淮正在憧憬的甜與鹹。
江淮的同桌,李木子拍了拍江淮。
江淮一臉懵逼地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你,請起立。告訴大家你在哪裡傻笑什麽呢?”王老師問道。王老師是教語文的,雖然已五十有余,但上課任然充滿激情與熱血,每每縫經國家大事紀元,總要與同學講講歷史的故事,與當代應當宣傳的精神。
在講語文課的同時,總會穿插一些社會趣聞軼事,也讓同學們在他的課堂中十分輕松自盈。
“我...沒笑什麽。”江淮低頭回道。
林小文,聽到出醜的江淮,笑的前胸貼後背,拿著語文課本擋在自己的臉前,噗嗤的笑著。
“林小文!”
“啊啊?”林小文錯愕地看著王老師。
“你是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呀?”王老師說著。
此刻,全班紛紛交頭接耳,笑聲不止。
林小文急中生智,指著後方那個臉紅的男生說道:“他是我弟弟,轉學來我們班,我是開心的笑,對,開心。”
“嗯?你還真認識呀,你來介紹下。”
“不不不,還是讓他自己介紹吧。”說著自己連忙坐下
“我...江淮。”
“那看來是表姐弟。”
“聽劉老師說,咱們班轉來個尖子生,就是你吧,老師體諒你一次,剛轉學過來,好好適應一下。坐下吧。”
“咱們今天先來溫習一下常見的閱讀理解文章類型...”
江淮從筆記本中撕下一張紙,對折撕掉一半,在其中寫著:你怎麽也在市二中呀!
將紙條疊好,戳了下林小文的後背,她將椅子往後挪了挪,椅背靠在江淮桌前,左手手掌,放在背後,接住了江淮的紙條。
“哼,害我也被老師點名!”
隨意在紙條上寫著巨大的“同問”二字,便直接往後一扔。
“誒,哇,你真是我姐。”江淮屁股逐漸懸空,一手拖著腦袋,擺出思想者的造型,而腳也在逐漸前移,拚命地勾著那張紙條。
“你能不能遞給我?不要扔。
” 林小文很乾脆寫到“不能。”
“唰”的有仍在地上。
就在這樣在滑稽地一來一回中,兩人完成了多年不見後的首次的對話。
...
晚自習下課後,一天的課程到了尾聲,學生們有30分鍾的活動時間,來結束一天的緊張與疲憊。操場上,有借著微弱燈光仍在踢球的同學;有坐在看台上宣告青春的戀人。
江淮與林小文並肩,在操場散步著。
“聽說這裡的教學樓與宿舍樓是依據北鬥七星建立的,文昌樓所對應的就是北鬥第一顆星天樞,代表是學習力強,這個學校還真是講究呢。”
林小文點點頭。
“我剛認識了宿舍的兩個人,一個叫東子,一個叫陳算子。他倆還真是有趣的人,我一回宿舍,就看見一位肌肉壯漢,在那裡刷刷的做引體向上,我都以為我是進入到健身房了呢。”林小文噗嗤一笑。
“陳算子就坐在床上,在那裡打坐,頗有仙風道骨,你高一就在學校了,你一定比我了解他。”
林小文滿臉笑意看著江淮,沒有想到,當年需要她來保護的小男生,如今已經可以侃侃而談,而且聽老師介紹的口氣,學習大概率還不差。他,長大了呀。
“你看你看,我看到北鬥七星了,小文你看。”江淮滿臉欣喜的說道。
順著江淮指著的方向,在爍爍銀河中,真的看到了北鬥七星。
星河滾燙你是人間理想,皓月清涼你是人間曙光。
看著小文的笑意,江淮就像重新認識她一般,靜靜看著她抬頭仰望的側臉,靜美無暇。
還好,我們又相遇了,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總是這樣擦肩而過,然後一次又一次地相遇。
而從操場南門那處,突然亮起了兩束手電筒的燈光。
照耀在操場的看台上,而青春也在呵斥中掉落滿地,無人照看。
“幾班的?你跑一個試試,站住別動。”頓時在拉著手的,擁抱的,一起看月亮數星星的男男女女們消散在這操場上。
這個學校對於學生管教地十分嚴格,帶手機的是一定要開除的;如果被發現談戀愛那麽兩人,一定要走一個;就算什麽錯誤都不犯,排名在最後的學生往往會被學校禁止參加高考,影響學校的升學率。
兩位老師的手電筒照到了並沒有驚慌逃竄的林小文與江淮。
“嘿,這有一對膽大的,你們倆,站著別動。”體育處的主任挺著肚子一步步朝他們倆“乖乖”站立的位置靠近。
兩位老師靠近後,其中一位正是王老師,說道:“他們倆不是,男生是我們班剛轉過來的,他們是表姐弟。”
體育處主任抬了抬眼鏡說道:“怪不得,有恃無恐,這麽晚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兩人給老師告別後,離開操場。
“你之前可沒有這麽話多呀?”林小文好奇的問道。
“昂,也多。”江淮從臉頰直接紅到了耳朵根處。
“不過,晚上發什麽呆呢,害我被連累。”林小文故作生氣,定睛盯著他。
“我...抱歉。”
“傻不傻呀,我是開玩笑的,你還真是沒有改變。”林小文從食堂門口拿起自己的暖壺交給江淮。
“喏,拿著。”
“不過從今以後,在這裡,還是有我罩著你!”林小文拍了拍江淮的頭。
“啊?”
“愣著幹嘛,去幫我打水去。”
在回程的路上,江淮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認為有趣的話題,而一向怎怎呼呼的小文,也在此刻安靜的像個小女生,快到女生宿舍門口的時候。“那年你怎麽突然轉學了。”江淮問道。
“嗯,媽媽覺得市裡的學習環境好一些,所以就轉來了。”林小文隨心所欲回道。
“我當時知道你轉校的時候,還是我小姨告訴我的,再後來,我也離開了那裡”
“後來我聽說你可是再也沒有回到家鄉的小鎮,怎麽著家鄉容不下你咯。“林小文開玩笑說道。
“也不是,因為...”
江淮話還未說完,突然一道身影從他們面前跑過,剛步入宿舍樓大廳,看到身後的是林小文。朱藝喊道:“小文,你不看你的男朋友啦?”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林小文緊張的跺跺腳:“啊啊啊,我怎麽把這事忘掉了,都怪你。”連忙從江淮手中搶過暖壺,匆忙上樓,消失了。
像是萬般千緒剛要湧上心頭,缺被枷鎖橫斷。
此刻,心中茫然與未知,驚慌與失措。
宿命帶著我在你的世界裡兜兜轉轉,卻始終麽有轉出來,而光芒從出口閃耀時,我以為那便是載我離開的船,而沒想到,卻是過客。
“她,有男朋友?”江淮站在女生宿舍的門口,呆呆看著林小文消失的背影。
月影迷蹤,濃霧漸漸遮擋住了,曾經還在閃爍地北鬥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