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滿街的梧桐,灑在地面上星星點點,校門口穿梭的學生,也因為到來的暑假而歡喜肆意。
江淮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徑直往家中走去,充斥在耳邊的的音樂哪管再動聽也與他無關。在即將踏入高三的最後一個暑假,在小姨的安排下要轉學到市重點二中,去衝刺高考。
回家途中,遇到了他的班主任王老師。王老師一向是關照江淮的,了解到江淮的家境,也主動為他申請了貧困生的補助金。江淮成績一向不錯,經常是班級的第一名,也是班級裡的化學課代表。所以老師也常常關照這位特殊的孩子。
王老師:江淮!
江淮:王老師好!
王老師:下學期就要轉學去市二中了,那邊的學習氛圍不比我們學校,好學校,尖子也多,也能對你的成績起到促進作用。
江淮微微笑:我會努力的!
江淮皮膚白皙,高二的他身高也已長到178cm,稚嫩的五官已透露出成年後的俊俏,穿著雖然是校服,纖瘦的身材將衣服撐滿的剛剛好。
王老師:假期有什麽安排嗎?
江淮:打算回趟老家呢。
王老師微微頓首半打趣說道:考上名牌大學可得回來看看老師!
江淮:一定。
回到家中,聽到在門口換鞋的江淮,小姨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回來啦,轉學申請表有拿回來嗎?
江淮:拿回來了。
小姨:那記得放好,從老家回來便直接去學校辦理一下手續。
江淮點點頭。
小姨:明天你要是還是頭疼的厲害,就去醫院去看看。
江淮:我還是先回房間去休息一下。
小姨停下手中的活,看著江淮的房間的門緊閉著,不由得有些擔心。
“這孩子”
從初中開始,江淮便偶有頭痛,常常是夜晚倒床即睡,醒來後卻什麽都不記得,最神奇的是,從那時開始,每個夜晚,江淮再也沒有做過夢。
只是最近加劇了這種現象,在一次傍晚,電閃雷鳴,雨落過後,突然摔倒在路旁,被老師帶到醫務室,也沒有診斷出什麽,只是以為是低血糖,讓他好好吃飯。
可是江淮醒來後,老師問他記不記得發生過什麽事情,他卻什麽也不知道。
也從那時開始,他開始每天寫日記,記錄著當天發生的一切,以及想了解最接近睡眠前失憶那一刻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淮喃喃著:最近突然睡著的頻率,增加了好多,我這是怎麽了?
夜晚悄然而至,此時的江淮伏在桌前,又陷入深深睡眠中。
小姨喊江淮吃飯,沒有回應,感覺他又睡著了,於是將飯菜蓋好,出門了。
此刻的江淮,腦海中關於兒時記憶的畫面飛快播放。
玩具...午夜...風聲...爆炸!
而此刻的腦海,一整串的記憶鏈條,破碎成無數個碎片,在黑暗中漂浮。穿過記憶碎片,幾片綠色的記憶碎片相互貼近,獨自旋轉。
碎片漸漸粘合成一片鏡子,鏡子裡,一片盎然的草坪裡,咬著奶嘴的孩童,慢慢爬向,一對年輕的夫婦。男生端著相機,調整著卡住的膠卷,不時抬頭看著爬來的孩童。女生半跪著,打開著雙臂,眼露溫柔,輕輕抱起,不時責怪著男生。
像天空之城蓬松般的樹一樣,幾隻玄鳳鸚鵡鳴叫著動聽的旋律,從孩童旁穿過,停留在樹上...粘合的記憶碎片,轉瞬間又破碎掉了。
黑暗不斷擴大穿梭,幾片碎片不斷粘合成一副新的畫面。那是江淮上大班,正在午睡時,兩位小朋友睡在一張大床上,這時江淮旁的小胖子,突然坐起來哇哇大哭起來。
江淮:你哭什麽?
小胖子:發洪水了!發洪水了!
這時老師也趕緊過來詢問什麽情況。
江淮掀開被子,緩緩起身下了床,雙手插著兜,酷酷的看著仍在哭鬧的小胖子。
“喂!你哭什麽?是我尿褲子誒!”
老師看到江淮淺色的牛仔褲,已變成深淺交接的顏色。便拉著江淮粉嫩的小手,去衛生間換衣服。留下在床上依舊凌亂的小胖:發洪水了!發洪水了!
畫面不斷切換著,夏日蟬鳴,空氣都在彌漫著炎熱的波動,下課鈴叮叮叮的響了,拿著滿意的成績單的孩子們,烏央烏央的散開在教室外。
“江淮媽媽,你看看他哪裡像個三年級的孩子,把黑板擦的毛全拔了,拿著教室的掃把去戳馬蜂窩,在黑板上畫漫畫惡搞老師!這個大屁股女人是我嗎?江淮,你畫的是我嗎?”
而此刻的江淮低著頭,小手拽著媽媽的碎花洋裙的腰束帶上,不敢言語。
“最關鍵是他拿著橡皮把張桐桐同學的作業全給擦掉了”
聽到此話的小女生,哇的一下哭了起來。
“嗚嗚嗚!你賠我作業!”
江淮媽媽:“是!是!是!,實在抱歉,是我們沒有管好孩子。”
“公對公講,我是老師,他是學生,他犯了錯,我們老師就應該去管教,可是話又往私處講,這本就是國企的附屬小學,我們也都是鄰居,又不該太約束孩子的天性!”
江淮媽媽:“楊老師,您消消氣,聽說咱們小朵拿了全區畫畫一等獎?”
楊老師立馬拉著江淮媽媽的手說道:“是呀,是呀,我們小朵也是五年級才給她請了老師去專門學習的,這孩子就是有天分,看一眼實物,沒一會兒就畫出來,那畫兒惟妙惟肖的。”
“要是我們家小淮有您家孩子萬分之一天賦就好了。”
“江淮媽媽,這可不是我說您了,每個孩子都是有自己的擅長的天賦的,好啦好啦,也不早了,帶孩子回家吧!”
“江淮,給老師說再見。”
江淮探出頭來,奶聲奶氣的“老師再見!”
楊老師此刻端倪著黑板的畫,“這畫的是我嘛?我的腰真有這麽粗嗎?”
放學路上,母子倆走在麥田的小道旁,風吹麥浪,洋溢熱情。
“媽媽,我是不是又讓你失望了!”
媽媽蹲下,捏著江淮的小臉,笑道“怎麽會呢,你是媽媽的心中最無所不能的小男孩了。”
“可是,我拿著掃把去戳馬蜂窩,把好多同學都嚇跑了。”
“那說明我們家小淮,最勇敢呀!”
“我還畫漫畫惡搞楊老師。”
媽媽噗哧一笑“媽媽也覺得她是一個大屁股女人呀!”
江淮咧著嘴笑起來,眼睛充滿了小星星在唱歌。
大手拉著小手,余暉消逝,落入傍晚。
此刻腦海,盡是黑暗,漂浮的記憶,也只剩下最後一片孤島。
“小淮,你怎麽還睡呢?”
微微起身,扭過頭,看到窗邊的夜色落幕,也只有一點點路燈的微光傳入,雙手攤開,揉著迷離的雙眼。
小姨敲著門,關心說道“我都買菜回來了,你飯還沒吃?快點!”
“馬上來。”
看著桌前一本有點泛黃的日記本,翻著舊舊回憶。
喃喃著“江淮...”
他推開門,看著小姨在為他盛飯。
“今天在學校幹什麽了,怎麽這麽累呀!”
“沒幹什麽,小姨,你休息吧!我吃完飯,出去走走。”
將他的碗放到面前“今天可能糖醋蝦做的有點老了,你嘗嘗,不好吃,就別吃了。”
他看著桌前的菜肴,微微出神,說道“謝謝!”
小姨也是被他的反應無奈道“自家人,快吃吧”洗完手,便去客廳看電視了“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
北方六月的天氣,早早入夏,常常有高溫的天氣存在,都躲在家中吹著空調,在外散步的人群, 反而稀少。
這是他蘇醒後,第一次以自主的意識掌握這具身體,相比以往是觀看者的角色,如今是真正去感官這個世界。
走在河邊,享受著微風吹拂。他與以往不同,眼神俊俏卻冷毅,眉毛微微上揚,身形都挺直了不少。
趴在欄杆上,想起他所寫的筆記,那些文字不僅僅是記錄“失憶前”所發生的事情,更是失去父母后,所能夠追尋的畫面。
生活真的很苦呀,是不是?無論在什麽階段,我們都只是自己一個人,在日常瑣細中丟掉自己,又在空虛時間中找回自己。
“江淮?”感受到背後被人拍了下。
他打量著這位披散著頭髮,穿著運動裝的女生。是江淮他們班唯一插班的藝術生,平常在學校上課經常是敷著面膜,拿著鏡子照來照去。得益於從小練習舞蹈,身材在同齡人中顯得格外脫穎。在班裡也有許多愛慕著她的人。
“真是你呀,我還納悶呢,看背後的身形,又不太像。”
“還真是頭一回,見到你晚上出來,是不是要轉校了,你的病也沒了。”
他遲疑了一會兒,淡淡說道:“我不是江淮。”
“啊?”
他眼神思索著與他的記憶,時間呀...時間安頓了我們,又迷惑了我們,想起他年少做的許多事,都是他的確信不疑成就了異想天開。
“你是他的哥哥嗎?”
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他聳聳肩就要走“我不認識他。”
“另外,我不叫江淮,我的名字是白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