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貞獨自在蔚霞樓門前值守,靜靜地按著刀,一如雕塑。
遠遠的一個人掂著東西向她走來,人未至,聲先聞:“林隊率,別來無恙,今天多有失禮,勿要介意。我特意準備一些糕點,前來賠罪。”
林貞不知這少年隊正存了什麽心思,淡淡答道:“趙隊正多心了,我未曾在意。”
蔚霞樓佔地頗廣,高二層,重簷飛拱,朱楹丹柱,四周被一小湖環繞,僅有一座棧橋連向岸邊,每逢清晨,雲煙蒸騰相繞,故名蔚霞樓。
此時,小隊正一身便服,從棧橋走到林貞面前,笑嘻嘻地遞上糕點和乾果,“一點兒小意思,長夜漫漫,打發下時間。”
林貞搖頭婉拒道:“謝隊正好意,不過此事與軍律不合。”
趙豐戟也不生氣,坐在蔚霞樓前的玉石台階上,磕著自帶的乾果,不懷好意的和美人隊率聊著,“還不知林隊率是哪裡人?”
“京城人”
“哦,今年貴庚呀。”
“二十”
“二十,可真是好年華呀!”小隊正頓了頓,又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晚上風寒露重,林隊率可要記得添衣,保重身體,我觀你衣衫單薄,可需要我幫你取件衣服?畢竟,若是生病了,又是一番纏綿辛苦。”
“有勞隊正掛記,小小寒意,屬下還受的了,倒是隊正,穿的單薄了些。”
趙豐戟出門急了些,隻穿輕薄的單衣,哪曾想夜間這般涼意,打了個寒顫,搖了搖手道:“不礙事,不礙事。”
湖光山色,有流螢漫舞,小隊正眼見此情此景,站起身,往前踱了幾步,走到林貞的斜前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麵團扇,邊扇邊吟哦著:“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一陣風吹來,小隊正忍住了發抖的雙腿,斜睨了那美人隊率一眼。
咦,怎麽沒反應?看來得使出柳景桓傳授的,號稱無往不利,百試百靈的那招了!
趙豐戟目光灼灼,含情脈脈地望著林貞,看著她那姣好的面容,深情款款的吟哦道:“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這次終於有反應了。
只見二樓一人推開窗子,接著一盆冷水兜頭而下,潑在深情的小隊正身上,然後,跟著而下的是盤子,香爐等物件。
“姓趙的,你還讓不讓人睡了,大晚上的又是臥看牽牛織女星,又是不知心恨誰,哎呦,酸都酸死了!”
“取鬧,你該睡睡你的,沒人攔你,再說,又不是和你說的,你酸什麽酸。真是閑吃蘿卜淡操心!”趙豐戟輸陣不輸人,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樓上的昭陽。
“好,姓趙的,你給我等著!”
不多久,就見氣咻咻,鬢釵橫亂的昭陽,出現在門口,拖著一個偌大的板子,也不知是把什麽拆了,然後“呼,呼”有聲地趙豐戟身上掄。
“喂,你玩真的呀!”
一陣雞飛狗跳後,累了的昭陽猶不解恨,“今天林隊率值守,你過來幹嘛!”
“你說我過來幹嘛,今天本隊第一次值夜,我作為隊正,自然要盯著,查漏補缺,以策萬全。在其位,盡其責,你懂不懂?真是枉費本隊正一番苦心。”
昭陽毫不示弱的回擊道:“說的可真是冠冕堂皇,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說罷,她拉起林貞的手,“林姐姐,
我們進去,這家夥一肚子壞水,以後離他遠點。” 林貞也未掙脫,只是似笑非笑的回首看了趙豐戟一眼。
昭陽急急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道:“你說你今晚要忠於值守,在這裡盯著。”
“是又怎樣!”
昭陽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林姐姐可在這裡作證,你要說話算話,慢慢在這兒吹冷風吧,相信會很舒服,很舒服。”
“喂,喂。”趙豐戟還待說話,門卻“啪”的合上了。
無計可施的小隊正,飛身上蔚霞樓屋頂,斜靠在鬥拱上,看著如柳葉一般的月牙,一臉憂傷,自怨自艾著,“說好無往不利的呢,怎麽就失靈了呢?柳景桓給的詩,怎麽會不管用呢?沒道理呀,難道是吟哦方式不對?”
一陣冷風吹來,凍得直打哆嗦的趙豐戟差點滾下屋頂。
小隊率拍了拍屋頂的琉璃瓦,向下喊著:“喂,好歹送條被子上來呀!”
屋內傳來尤在氣惱的聲音,“活該,凍死你算了,自作自受!”
“那就誰都別睡了!”小隊率一邊使勁的拍打著瓦當,一邊引吭高歌,鬼哭狼嚎。
不多時,一襲錦被姍姍來遲的飄了上來。
只是,不期而至的,還有一場深秋夜雨。
惆悵呐......
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有兩個暗哨模樣的人,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事件,也隨著事情的進展,竊竊私語了一晚。
“咦,你看隊正和林隊率怎麽在一起?”
“別瞎摻和,估計是談事。”
“大晚上的談什麽事?談心還差不多。你看隊正看著林隊率,那恬不知恥的樣子,像不像狗見了骨頭,貓兒見了魚。”
“你還別說,真像!難道隊正想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可不行,隊裡一百五十人,就林隊率這麽一枝花,可不能讓他禍禍了。”
“是啊,隊正還年輕,有些事還需要我們好好的教育引導。不能讓趙隊正小小年紀便誤入歧途!”那人一副意味深長,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那明天......”
“嘿嘿,就這麽決定了!”
.......
“咦,這麽冷的天,趙隊正拿扇子乾嗎?”
“有病?”
另一人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說,“嗯,看來病的還不輕。”
“嘿嘿,你看被砸了吧,裝風度不要溫度。”
“報應啊......來的可真快。”
......
“隊正一個人在屋頂淋雨,真可憐。”
“是挺可憐的,像一隻鵪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