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思索片刻的柳景桓,整理了下思緒,開口道:“這對方行事縝密,務求一擊中的,應是蓄謀良久。倒也並非全無端倪。
其一,護衛之中必有內奸,故意泄露行蹤。你們是臨時從神武軍調過去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是在長林軍中。可隨行的二十二名長林軍全部身死,對方用的是死間,亦或有人李代桃僵。
其二,能聚七八十高手,功夫又甚少人識,這樣的勢力雖然不多,但各門各派加上門閥廟堂,想要尋覓亦非易事。
其三,事後,京中散播謠言者,必與此事有牽連。他們是想讓皇家顏面掃地,還是逼出你這好事者,目的暫且不明。對方既未得逞,想必還有後手,不可不防。
其四,種種跡象來看,他們確實是針對昭陽公主無疑。為什麽他們要選擇一位與世無爭的公主?動機是什麽?難道昭陽公主有非同尋常之處?他們又是如何得知?”
公孫誠聽著一頭霧水,不解道:“那究竟是何方勢力,在長林軍中安插死士,從江湖中招募高手,在宮中還有內應?”
柳景桓搖了搖頭:“對方行蹤詭秘,所圖非小,又怎會輕易讓我等得知。即使要追查也得分清脈絡。
一是排查那些死去的長林軍軍士及家屬。
二是追查造謠者身份。
三是摸清昭陽公主的不凡之處。
四是查詢最近江湖失蹤的高手。
五是大索周邊,七八十人聚集總會有所痕跡。
即便如此,有些事非是我等所能力及,我和公孫誠自會留意江湖上的風聲,追查一些線索,不過現在排查恐有些晚,以那些人的作風肯定會抹除蹤跡。你在宮中尋隙探訪昭陽公主的不凡之處。”
聽完一席話,趙豐戟也是千頭萬緒,不意事情麻煩如斯,他仿佛覺的距真相就差一線靈光,卻總也抓不住。
那刁蠻的昭陽,真有什麽出奇之處?
代入感極強的公孫誠在發呆,他想著,如果自己被這樣一群人追殺,能否有活路?
憑武力?三人之中最強的趙豐戟,差點有去無回。
憑智略?柳景桓或能利用潛蹤匿跡,故布迷陣來擺脫追兵。可自己這點不夠看呀。
難道自己只能束手就縛?這真是悲催呀。
或許,也並非全無辦法......
想通了的公孫誠,看著焦頭爛額的趙豐戟,好心的提醒道:“你也別糾結了,這事兒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想通的。繼續當你的護衛,慢慢套近乎吧。”
趙豐戟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嗯”了一聲。
柳景桓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當時見你用輕雲渡的那些人,後來怎樣了。”
趙豐戟皺了皺眉,道:“是我疏漏了,當時,趁著雪玉金睛獸和那些人戰在一起,我隻想著逃亡,後來見雪玉金睛獸歸來,想是那些殺手凶多吉少,便未曾去查看。”
喝了多半壺酒,有幾分醺醺然的公孫誠開口道:“管他呢,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事慢慢來。不過眼下兄弟卻是不好過。這太青城物價太高,一頓早飯便需二三十文,一把青菜都要十幾文,日子沒法過了,都把我餓瘦了。你倆再寫幾幅字給我賣賣唄。”
趙豐戟打趣道:“你那後悔藥不是賣的挺好的嘛!”
不說這事還好,一說這事,公孫誠難得面色通紅起來。
雖然他仗著柳景桓的關系,在勾欄瓦肆兜售一些後悔藥,但架不住那些不開眼的男客來問呀。
公孫誠只能仗著酒勁道:“那是小本生意,薄利多銷。賣字那可是一本萬利。‘才子’現在風頭正勁,一幅草書也能賣到十兩銀子,至於你的行書就不行了,五兩都沒人要。誰知有一天,來了一個冤大頭,問我你的字怎麽賣,我見他一副有錢人的模樣,一咬牙喊了二十兩,你猜怎著?”
“怎麽著?他把你打了一頓?”
“去去去,別亂說。只見那人,二話不說便拿出二百兩,捧著你的字,說你的字有劍意,買的便宜了。旁邊的人見這樣子,便哄搶一空。”
趙豐戟也有些吃驚,自己的字賣五兩,都覺的大夫心黑,居然還有人用二百兩買下?
“二百兩!那你說什麽也該分我一百兩呀。”明知錢到他手裡那是肉包子打狗,可趙豐戟還是摸了摸他的錢袋子,得,真是兜比臉乾淨。
柳景桓也有些好奇,“可知何人買的?”
公孫誠搖了搖頭,“那人也沒說,衣服是上好的織錦,背負著一柄長劍,比尋常劍要長幾分,年紀似乎比我們稍微大些,看不出深淺。”
柳景桓啜了口茶,道:“此人倒是奇特,武藝想必不凡,以你的性子,不要胡亂招惹,是友非敵的好。”
“怕什麽,大不了讓趙豐戟打頭,你支援,我殿後,我不信他長著三頭六臂,能應付下來。”
趙豐戟聳了聳肩,問道:“最近這城中可有什麽新鮮事?”
“有啊,你和公主的事就是最新鮮的。”
“你小心點,我最近內力剛大增,少個木樁練一練!”
“嗬,武夫,就知道動手動腳。這太青城能有什麽新鮮事,狗屁倒灶的事倒不少。
韓王的一個郡主女兒成婚後和一個侍郎的兒子勾搭成奸,老王爺一怒之下,把那侍郎的門給堵上封死了。
戶部一個侍郎貪瀆,查著查著,查到了一個大將軍府上,也就不了了之。
......
飽暖思**,一個個吃飽了撐得。邊疆倒是打起來了。
秋國的一個將軍,想要以蒼遙城內附,你們晉國派兵前去接應,結果剛到城下,那將軍的人頭便從城頭滾了下來。就這麽著,四五萬人又打了起來。
我說你們晉國真不地道,四處煽風點火,一會兒打秋國,一會兒打我們玉璃。
秋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打不過晉國,就對我們玉璃動心思。
要是都像我們玉璃那般安分守己,這天下早太平了,百姓也安居樂業。”
趙豐戟和柳景桓二人聽著一陣抽搐,玉璃為啥安分守己,還不是因為打不過晉國,也打不過秋國。
趙豐戟好言勸道:“大夫,小聲點,此地人多嘴雜。”
公孫誠此時較上勁來,大聲道:“怕什麽!你們晉國能做得,反倒我說不得!”
聽聞有人說晉國不是,周圍有幾桌短打裝扮的武人,起身欲來,面色不善。
公孫誠也是直起身,便要和他人較量一番。
見狀,趙豐戟不得不狐假虎威,將長林軍腰牌亮出,大喝:“長林屬事,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柳景桓趁機將公孫誠按在了椅子上,那幾人也悻悻然的歸座。
晉國武風彪悍,向不受辱,似公孫誠這般大庭廣眾之下,敢對晉國大不敬的也是少見。
柳景桓知道公孫誠的脾氣,便故意岔開話題道:“西山學宮十年一度的選試,將在明年四月初舉行,你們可有意向?”
西山學宮超然三國,獨庇塵都,其一向有教無類,以育人為本,選生天下。
所收門徒學生,皆出類拔萃,出去後多為三國中流砥柱,故而影響之大之廣之深,罕有勢力能及。
公孫誠倒也直白,“我去不去西山學宮無所謂,你們去我就去。”
趙豐戟略一猶豫,“西山學宮我倒是有意前往,只是事出倉促,怕是有些事難以了結。”
柳景桓做了決定,“那事情就這麽定了,過完元宵,我們便出發,看看那獨領風騷數百年的西山人傑。”
公孫誠傲然道:“憑我們三個,選試還不是手到擒來,我們去也是給西山學宮面子。”
柳景桓搖了搖頭,道:“我們甫出江湖,猶如井底之蛙,天下之大,豈能妄加揣測。莫要小看這天下英才,我們三人也難稱翹楚。”
公孫誠似乎想到什麽, 沒有反駁,“這倒也是,近來傳聞紫霞殿當代傳人現身江湖,行俠仗義,匡扶正道,很是幹了幾件大快人心的事。有傳言此人武功之高,年輕一輩罕有敵手,依我看,豐戟也未必是對手!”
趙豐戟毫無被激怒的跡象,隨意的喝了一口湯。
公孫誠見趙豐戟不應戰,頗為無趣,“你說那人會不會去參加選試?”
柳景桓旋轉著茶盞,“西山選試,實為盛會,多少奇才天驕,心向往之。我想他會去的。”
“那可有意思多了,聽著某人一直嚷嚷著寂寞無敵,我耳朵都生繭子了。”公孫誠將戰火再度燒向趙豐戟。
趙豐戟哭笑不得,“什麽叫我一直嚷嚷,我有那麽自誇嗎?”
說寂寞無敵自是說過,只是在切磋時勝了他倆,才說著打擊一下,誰知這倒成了公孫誠的心病,念念不忘了。
柳景桓看著窗外的繁華,輕輕的說了句:“明天要開南山雅會了。”
聞言,趙豐戟拿著湯杓的手顫了顫,然後,若無其事的應了一聲,“哦,知道了”。
氣氛可見的淡了下去,公孫誠本欲說出離山尋寶一事,也在暗歎中作罷。
趙豐戟驟聞南山雅會,心中如升起萬丈波濤,又如風雷相激,心神震動,險些失守。
南山雅會,一季一會。
正是在三個月前的南山雅會上,他見到了那明豔麗絕的傾國傾城色;見到了那望之一眼,便星神搖蕩,寧陷沉淪的顧盼美眸;見到了那集萬種風情,千般明媚的綠水長裙。
即聞南山,怎不憶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