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看,沒見過這麽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隊正嗎?射箭去!”
當眾人“吭哧、吭哧”跑完,在台下列陣站好,看著那一雙眼睛有些膨脹的隊正,個個強忍笑意。
於是,他們便聽到了這句咆哮。
射箭競技進行的有條不紊,不過,每當有人落靶的時候,小隊正就像撿到寶似的,問起姓名,所屬。然後大張旗鼓的喊道:“恭喜第幾小隊,某某某落靶一箭!”
早有黑著臉的伍長過來,領著人去跑圈。
這也是個例,大部分人還是能射在靶上的,有幾人箭術不錯,俱在靶心。更有一人五箭連珠,一箭快似一箭。
那人是第一小隊那什的,林貞目光中含有讚許,昭陽亦是連聲叫好。
趙豐戟走到那身材修長的射手身旁,少見的讚了幾句:“箭術不錯,五箭連珠,尋常人可做不到,你叫什麽名字?”
他留意這個人有些時間,早前跑圈,他便是為數不多,能站到最後的人。
“回隊正,屬下荀鳴鶴。”那名精壯的青年恭敬回道,眼神閃爍著,神色略有自矜。
“大家聽著,今日箭藝第一,當屬荀鳴鶴,今晚的燒雞就歸他了!”
恰在這時,陣陣雁鳴傳來,一群南飛的雁,對對排成行,從眾人頭上飛過。
荀鳴鶴見狀,彎弓搭箭,朝那頭雁射去,直取雙目!
眾人下意識的抬起頭,只見那箭去勢甚疾,穿雲而過,眼見堪堪將要射中,那雁驚的悲戾一聲,卻見另有後發一箭,去勢更猛,快如閃電,將早前那箭擊飛!
神乎其技!
大部分人尚摸不著頭腦,趙豐戟早將借來的弓,還了回去,空著兩手,小聲嘟囔著,“射什麽不好,非射大雁。我就那麽點愛好,其中就有它。這大雁秋去春來,飛躍萬水千山,從不爽期,何必為難?”
果兒吃驚的捂著小嘴,昭陽也是愣愣出神,她想到了那頭熊。
林貞也是驚訝,事出突然,她竟未看到他何時出的手,抑或是他身手太快。
荀鳴鶴的臉色則是五味雜陳,他一向以箭術自負,甚少服人,當身邊弓弦響時,他還不以為然,可這結果.....
夕陽落落照九原,幾家歡樂幾家愁。
當暮色四起,更角聲聲,又到了開晚飯的時候。
有人興高采烈的前往夥房,也有人黯然神傷的回到宿地。
這或許是某人要的結果,有賞有罰,知恥後勇。
他的練兵方針一言以蔽之,好人整壞,壞人整瘋,瘋子整神。
不瘋魔,不成活。
當趙豐戟端著晚膳回屋時,正哼著小調的他,一推開屋門,便見到一條“餓狼”蹲坐在屋內。
於是,趙豐戟若無其事的又退了回來,順手關上屋門。
不成想,“餓狼”也敏捷的躍出屋門,攔著小隊正面前,雙目泛著綠油油的光。
趙豐戟無奈道:“我說楊勇啊,男子漢大丈夫,願賭服輸。不就一頓飯嘛,不吃就不吃了,反正又餓不死。再說了,我這兒只有一人份,第三小隊他們可是一人雙份,我剛才可是去看了,他們吃的可歡了。你要找,找他們去呀。”
那餓狼也不多話,順手從他餐盒裡拿了幾個饅頭,邊啃邊說:“你說的倒輕巧,餓你一頓試試?點子是你出的,不找你找誰?兄弟嘛,有難同當,有福同享,老規矩,見一面分一半。兄弟我下午被你操練的欲仙欲死,再不吃點兒,晚上準餓的睡不著覺。”
屋內,楊勇風卷殘雲的吃著趙豐戟的晚膳,也不知何為客氣,很快就隻給小隊正剩下湯湯水水兩三點,然後他愜意的打了個飽嗝。
而小隊正看著那些殘羹冷炙,一臉憂鬱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包裹的是噴香的燒雞,他斯文的咬了一口。
楊勇一見還有燒雞,起身便要撲來搶過,然後小隊正再也顧不得斯文,飛快的挑了幾處下嘴。
然後他滿嘴油膩地對楊勇說:“都咬過了,你看著辦!”
楊勇頹然坐下,還埋怨著:“你這人忒不地道了,有好東西還藏著掖著,不知道早點拿出來。”
趙豐戟心想,要是早拿出來,今晚就換自己餓肚子了,幸好做了兩手準備。
吃的有些飽意,楊勇便跟趙豐戟抱怨起來:“我說豐戟呀,你今天可把弟兄們折騰狠了,尤其是我那幫兄弟,累的夠嗆不說,還沒晚飯吃!昨天我還跟他們說,你是我兄弟,以後肯定會多擔待的。現在倒好,我都沒臉回營了。”
“狠?這才是開始呢。”
“什麽?這才是開始?你到底想幹嘛。差不多就行了,不就是有人在背後傳了你幾句閑話嘛!”
“這幫軟腳蝦,才跑了二十裡就一個個東倒西歪,以後上了戰場,總不能打不過也跑不過吧。所以,這二十圈,是以後每天必須練的。等什麽時候,兩個時辰能跑四十圈,還有余力搏擊,才勉強算是小成。除了跑圈,以後騎射、布陣、搏擊、射箭、摔跤等軍項都會操練起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當然,我也不否認,今天我這麽賣力,有那幫閑漢煽風點火的原因,既然他們精力多的沒處使,那我就給他們找個地方發泄。”
這時候,楊勇似乎有點明白過來:“敢情,我們是掉到地獄了?”
“嘿嘿,你就當是在地獄好了,在地獄裡仰望上天,風景這邊獨好”,趙豐戟笑裡藏刀說著,又拍了拍楊勇的肩膀,“不過,提前說好,明天你們要是再輸了,我晚飯可就在夥房解決了。”
夜色已深,楊勇起身告辭,趙豐戟送出門外。
他並沒有立即回房間,而是出神的望著太青城的方位。
他想起了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盡管隔得並不算遠,一個在太青城,一個在這獵原。
吹著同樣的冷風,你是否也會如我這般思念?
相思,相思,相念便費盡思量。
多情自苦,長相難忘,何時方是盡頭?
又想起許久不見的柳景桓和公孫誠,少年悵然的返回屋內。
滴漏難得響一聲,蔚霞樓寢殿內熏香嫋嫋,幾處燈火昏黃。
往昔昭陽睡意極深,待到晚上便沉沉睡去,近日來,寢殿卻燃起助眠的安神香。
而今夜,即便在安神香中,昭陽依然輾轉反側,寤寐難眠。
她呆呆的望著手中的汐月蝶蘭,腦海不時閃過他面對刺客和雪玉金睛獸的單薄背影,想起他裝僵屍的壞水,在紫晨秘境中的深情,講鬼故事時的恫嚇和貼心.....可又出現那無賴子向林隊率大獻殷勤的可惡。
這幾日,故意冷落他,可他怎也不來問詢看望自己?究竟他的心中是如何想的?
少女無力的起身,一襲雪白寢衣曳地而裾,亭亭如玉,熠熠生華。
推窗,冷風侵襲,燭光急遽搖晃,帳幔輕飄飄的揚起。
窗外,星光璀璨,殘月無聲。
良夜宵半,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正值青春爛漫時,少女情懷總是詩。
可是誰又能道盡無端心意?是誰惹動了那無邊的愁緒?是誰將一腔心事瞞之又瞞?又是誰讓無憂少女幽怨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