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趙豐戟焦急道:“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剛說完,他就被公孫誠一把拉住。
“你這是做什麽?讓我見死不救?”趙豐戟有些惱火。
“這並非必死之危。別忘了,我們為什麽要登崖。”
“她和我們不一樣!”
“都一樣,行百裡者半九十,最後這十裡,最見真意。既已煉心,自求圓滿。”
他知道公孫誠所言無誤,可讓他袖手旁觀他又做不到。
看著那孤立無助,一起一伏的身影,他揪心不已。
打定主意,若有萬一,自己縱使粉身碎骨,也要護她周全。
公孫誠也是大氣不敢出,眼睛一瞬不敢瞬,生怕出現什麽閃失。
那小小的身影,在風中搖擺不定。
越是靠近山巔,風兒也是越大。
她抬頭看著最後這一段距離,卻覺得比之前還要難百倍,竟是那麽遙不可及。
指尖早已紅腫酸疼,陣陣鑽心,腳尖也微微的顫栗,可她卻不敢分神。
有一刻,她是如此希望他能出現在身邊,前所未有的期待。
哪怕聽到他鼓勵的聲音也好,一句就好,可惜,山崖始終靜默無聲。
腳尖一滑,險些掉下去,她收斂心神,不敢左顧右盼,不敢向下看半眼,專心致志的尋找下一個支撐點,緩緩向上。
她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要上去,一定!
有志者事竟成,許久,終於攀到崖邊,看見他伸出的雙手,她卻搖了搖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身上去。
未幾,柳景桓也爬了上來,看著趙豐戟,不動聲色地說了聲,“你可真耐得住。”
趙豐戟接過公孫誠遞來的藥盒,給她細細塗抹著。
不沾陽春水的纖纖玉指,此刻卻是紅腫不堪,他有些心疼。
“你這是何苦。”
臉上和著汗跡與灰跡,衣裳也有幾處破損,雙臂猶在輕輕顫抖,盡管如此,她卻笑了,看著他的眼,說著,“我做到了。”
她征服的或許不止一座山。
柳景桓和公孫誠看向她的眼神,已然不同。
公孫誠的眼神中帶有絲絲敬佩,而柳景桓的眼中難得流出了讚許。
公孫誠仰天長嘯,一舒胸臆,聲若金石,震裂流雲。
世間有女,不畏艱險,敢攀百丈懸崖;
世間有女,不計生死,能登千仞絕巔;
世間有女,矢志不渝,終得白雲相見。
柳景桓以嘯聲相和,嘯聲悠長和煦,若春風拂面。
擷取紅豆,維以不永懷;
執子之手,維以不永傷;
長天相佑,維以不永別。
受二人嘯聲相激,氣息未定的昭陽也發出一聲清嘯,聲音清亮悅耳,似引百鳥來朝。
山頂無限風光,手可攬日月,一覽眾山小!
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在回去的路上,幾人獵了些許野味。
昭陽自是拿著趙豐戟的弓玩的起興,一壺箭很快就十去其八。
河邊升起了篝火,柳景桓在烤著幾條魚。
不遠處,公孫誠嫻熟地清理起獵物,一頭野豬。
趙豐戟抱來一大捆柴後,便坐在地上無所事事。
“你就這麽看著,不去幫忙?”昭陽問起。
“不是我不幫,是他們不讓我幫。”他聳了聳肩。
昭陽想起他烤的鹹魚,深以為然。
“那你生個火總行了吧?”
見昭陽不信,趙豐戟走向柴禾堆,又攏了些乾草,掏出火折燃了起來,很快就冒起了滾滾濃煙。
這幾天晚上總有些小雨,草木有些潮濕。
下風處公孫誠被熏得淚流滿面,嗆的咳嗽不止,“哎呦喂,豐戟,求你了,別添亂行不行,您老坐著就行了。”
趙豐戟向昭陽攤了攤手,無奈道:“你看。”
“你怎麽幹什麽都不行,也不曉得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她理直氣壯的訓斥著。
一旁的公孫誠大言不慚的插話:“公主,這你可說錯了,這家夥也不是什麽都不行,只有兩樣不行。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說到睡,他一個頂倆,說到吃,像你這樣的,他能頂十個!”
趙豐戟滿不在乎地回敬道:“我這麽瘦都能頂她十個,按你那肚量,豈不得二十個?哈哈...”
昭陽一邊聽著趙豐戟和公孫誠的打趣,一邊捋起衣袖,乾著趙豐戟未竟的事業。
經歷數次失敗之後,火堆終於燃了起來,只是昭陽也徹頭徹尾的變成了“小灰人”,臉上滿是煙灰和炭跡,雙眼熏得通紅,鬢前青絲也有幾縷焦黃,整個人多了幾分煙火色。
趙豐戟自是好一番打趣,左一聲“小灰灰”,右一聲“小乞丐”。
難得昭陽不予理睬,一笑了之。
趙豐戟無趣的添起柴,撥動著火堆,不曾想,伺機已久的昭陽得到近身,那沾滿炭黑的青蔥玉指, 很快便在他臉上抹了起來。
“咯咯”聲響起,她笑著逃開。
趙豐戟哪肯吃虧,依樣學樣,沾了一手炭黑,向她追去。
一時間追逐打鬧,拉拉扯扯,好不熱鬧。
直到柳景桓說魚烤好了,兩人才袖手作罷。
火光之下,兩人看著彼此蓬亂的頭髮,臉上黧黑的塗鴉,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另一個火堆上,公孫誠在烤著野豬,不時從黑色百寶囊中掏出一些佐料灑上。
公孫誠的百寶囊中總會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小東西,往往出人意料。
而柳景桓仿佛什麽事都做的很好,譬如眼前這金黃烤魚,肉質鮮美,滋味齊全,火候恰到好處。
至於趙豐戟,評論起來頭頭是道,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昭陽若不是知他根底,還真以為他也是廚藝高手,美食大家。
野豬肉被公孫誠烤的異香撲鼻,還未品嘗,便胃口大開。
昭陽暗自慶幸,幸好未讓趙豐戟幫忙,要不然怎能嘗此美味?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們三個人吃起來都是量大驚人,至於做起來,估計趙豐戟做的“美味”,誰都下不去嘴。果然是隻吃不做的憊懶貨色!
“人生得意馬蹄急,一朝踏遍太青城”。
食畢,四人轉到大道上,疾馳如風,當真是人如飛雲馬如龍。
策馬聲、揚鞭聲、喝斥聲,像雨打芭蕉般急切。
忽然,最前方的趙豐戟曳馬人立而起,揚鞭直指太青城,“不若我們今日便賽一番,看誰先踏足太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