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洞府,趙豐戟合上機關,又覆上一層偽裝。
也只是盡心意而已,實不忍他人再打擾兩位前輩的長眠。
那兩人轟轟烈烈的相愛,早已在他的心中投下了影子,即便知曉當年的一些往事,亦不過如雪泥鴻爪一般。又有多少感人至深的曾經,被淹沒在無情的歲月裡。
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循路來到洞口,是一處石台,屹立在峭壁之中。
風卷雲舒,白雲悠悠,長林漫漫,仿佛置身於雲端。
少年迎風長嘯,嘯聲高亢,聲遏流雲,中間幾多慷慨,幾多悲涼,幾多豪邁。
昭陽則打量著四周,似乎想要辨別出先祖陵墓所在的方位。宮中曾有秘聞,先祖未曾葬入陵墓。此前,自己對此不屑一顧,現在她卻堅信,先祖定是在這兒附近的某處山巔,守望著這裡,守望著自己最心愛的人兒。
長情、深情、傷情如斯,三人間的牽絆,早已隨風逝去,卻依然讓後人唏噓不已。
雪玉金睛獸變大身形,馱著少男少女,從雲端安然落到地上。很快,又恢復成嬌小可愛的樣子,伸出舌頭輕舔著昭陽的酥手,滿滿的依戀之情,溢於言表。
昭陽輕揉著小獸的額頭,“小白,跟我走吧,我會像之前那位前輩那樣照顧你的。”
小獸似通人性,深情的看著昭陽,靈動的金眸中蘊含著濃鬱的歡喜。仿佛是開心,孤獨多年,終於又遇到像主人那樣的人。
可最終,它望了望洞口,搖了搖頭。“舊主”終究難以割舍。
“我懂了,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昭陽雖然笑著,但神情卻異常落寞。
又是離別,昭陽向前走著,腳步卻如此沉重,三步一回頭,五步一頓首,看著小獸那孤單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走了良久,到了一片山林間,再難見到小獸的身影,昭陽每每想到,小白形單影隻的在那洞裡生活,心裡又是綿綿的心疼。
漸行漸遠,突然空中傳來猶若天雷般的吼聲,昭陽知道這是小白在和自己告別。心中的痛苦再難抑製,撲在少年的肩頭,啼哭起來。仿佛要將這些天的委屈、壓抑、震驚、不舍與痛楚,一次宣泄個痛快。
趙豐戟回頭看向洞口,只見白雲悠悠遮著,洞口早已縹緲無蹤。
縱使雪玉金睛獸目力驚人,也只能目送到這裡了。
多情最是傷離別,痛徹心扉的不只是人,還有那小白。
白雲蒼狗,天道滄桑,時光明滅。
世間多少故事流傳,又有多少故事戛然而止。
唯余風清雲曉,山林無聲,仲秋遼闊天。
一路迤邐前行,昭陽仍眼睛紅潤,哽咽不止。
“別難過了,既然你這麽喜歡小白,雖然帶不走它,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少女抽泣了聲,帶著希冀的目光看向說話那人。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嘛,跟聖上申請下,來這裡建個別院,以後你就能跟小白朝夕相處了。”
“那我就把你調來當禁衛隊長,你哪兒也別想去。”少女終於破涕為笑。
“那算我沒說。”少年聳了聳肩。
昭陽好像想通了什麽,煩惱盡去,心情輕快起來。 她在這山間漫步,時不時駐足瀏覽風景,神情分外悠閑。
趙豐戟倒是歸心似箭。
公主失蹤,音訊全無,生死不明,朝中定然掀起軒然大波。這倒不是他最擔心的,自家老爺子定然也知曉自己和公主一去不複返,必是心急如焚。 所以,少年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大營,報個平安,真可謂,一紙家書抵萬金。
次日清晨,林間鳥兒脆鳴,野花芬芳,朝露晞晞。
趙豐戟正在準備早膳,只聽見一曲婉轉的歌聲響起,若百靈出谷,若玉珠落盤,半入清風半入雲。
趙豐戟循聲望去,只見一襲天青色婀娜身影,在歌聲中翩翩起舞.....
歌聲輕靈,舞姿曼妙,一曲《霓裳》
“.......雲霞之流轉,輕鴻之渺蹤;凰之棲梧,鸞之銜山;細雨紛紛,采采我心;悠悠漣漪........”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那溫柔的身影上,再不聞這百鳥之鳴,再不見這林中紛紛,唯有那娉婷身影,唯有那歌聲綿綿......
少年沉浸其間,仿佛置身在一個美妙的夢裡,久久不能自拔,還曲音何時消散都未省得。
音如九天之仙籟,曼若流風之回雪。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少年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本是慕艾之年,傾見如此畫面,一人獨舞,山景相和,余音環繞。
此生初見,怎會不銘心刻骨。
但為君故,起舞一曲,君心知否?
誰的風華,驚豔了這秋日晨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