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響,小胖子把目光投向身著神武軍低階官兵軍裝的趙豐戟,不悅道:“你是誰?怎麽在這裡,還不快滾出去,沒點眼力勁。”
趙豐戟仿似沒有聽到這句,耳邊仍在回響著“昭陽妹妹,昭陽妹妹?”那小子難道就是昭陽公主?不可能吧,昭陽怎麽會一身男裝?額,大晉易裝盛行,倒也不是不可能,要真是昭陽公主,那這幾天的是是非非.......完了,完了.....
屋中的少年,橫了小軍官一眼,對小胖子不耐煩道:“表兄,這是我剛調過來的侍衛,我還有事要和他商量,這珍珠我收下了,天色已晚,表兄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胖子知道這個尊貴表妹的脾氣,一副欲言又止,也只能無奈的行了一禮,叮囑道:“那昭陽妹妹也早些安息,若有他事,盡管喚我。”
“對了,表兄,這個侍衛說有時間想和你切磋切磋。”那少年輕飄飄的捅了句。
小胖子再次回頭看了眼小軍官,低聲嘟囔了句,轉身走出了帳篷。
此時,回過神的小軍官,忙不迭的向那少年堆笑討好:“在下有眼不識金鑲玉,不知公主廬山真面目,多有怠慢,還請公主大人大量,原諒則個。哦,還有這個。”說完,忙掏出搶來的珠子,雙手奉還。
不見珠子還好,一見珠子,身著男裝的昭陽公主,心裡翻江倒海,被眼前的小軍官欺辱過的一幕幕映入眼前,頓時怒從心中起,忍不住拔劍出手:“你之前不是要和本宮比劃比劃?來呀,本宮這便成全你。”說罷,揚手舞起劍花向小軍官疾刺而來。
見狀,一旁的小書童失聲道:“公主,不要呀。”
趙豐戟哪能料到公主翻臉比翻書還快,連忙閃轉騰挪,手忙腳亂,好不狼狽,誇張的大聲嚷嚷著:“出人命啦,出人命啦。”其實,連一絲一角都未被傷到。
昭陽公主越氣越急,劍舞的愈加密不透風。小軍官躲躲閃閃,跳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偏偏總是好險不險的與那劍鋒擦肩而過。然後,邊躲邊悄悄的往帳門方向摸去。
眼看離帳門咫尺之遙,觸手可及,小軍官心中大石落下半截,方要掀開帳門,逃出生天。
只聽後邊冷冷的傳來一句威脅:“你要是敢出這門,我便向父皇稟報你欺負我。”
小軍官準備掀帳的手僵在半空,僵直的轉身,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向那劍指自己,杏眼含怒,冷若冰霜的易裝公主:“我只是看看外邊有沒有人偷聽,手下人不懂規矩,怕他們打擾公主雅興。”
然後,小軍官假裝不經意的向外撥了撥劍,只見那劍又瞬間恢復原狀。
“這樣不好吧,有事好商量,何必動刀動槍,大家都是文明人。”
“要你管!”
又是一輪疾風驟雨,又是一輪雞飛狗跳。
“哎呀,要死啦!”劍差一點刺中。
“哎呀,真要死啦!”又是差一點。
“不行,這次沒救了!”還是差一點。
“好啦,我投降。”
“不把你打的連你媽都不認的,不許投降!”氣氣咻咻,鼻翼微汗的公主,揚手又要攻來。
小軍官急忙跳到小書僮身後,拿小書僮當盾牌。
“你出來”
“不出來”
“你出不出來”
“我就不出來”
見公主還欲攻擊,快被小軍官搖散架的書僮終於受不了了,委屈巴巴道:“公主,你們有話好好說嘛,
不要拿我當木樁..” “你出來,我不殺你。”勞累半天的公主,語氣終於有些松動。
“你把劍放回去我就出來”
昭陽“哼”了聲,將劍歸鞘。縮頭縮腦的小軍官,舒了口氣,松開了緊抓著書童的手。
昭陽邁步上前,嚇得杯弓蛇影的小軍官向後飛快跳了幾步,生怕公主出爾反爾。
“你過來!”
小軍官下意識心虛的搖了搖頭。
這倒是把公主氣的不輕,飛快上前,緊緊的擰住了小軍官的耳朵。
“哎呀,疼疼疼。”
“你說我騷包?”公主咬緊牙,擰著耳朵的小手,又略微轉了個弧度。
“疼疼,騷泛指才華橫溢,包則是有容乃大,心胸寬廣。都是.......”
“嗯?誰騷包”
“......嘶......我騷包,我騷包”
“你說本宮提不起二兩豆腐,隻配給你做端茶送水的勤雜役?”
“公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區區二兩豆腐何足道哉。”
“你說被母豬啃也比被我....呸...”
小軍官疼的呲牙咧嘴,小聲嘟囔:“沒有,沒有,母豬哪有公豬好。”
“什麽?”
“我說,公主好,公主好。”
“你還說,公主貌醜如猴,十九了還嫁不出去?”
“哪裡,哪裡,公主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誰家兒郎要是能娶到公主,定是祖墳冒青煙,修了三輩子的福氣。”
昭陽本就是少女心性,尚且未字,那聽過這般恭維的話,又牽扯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臉上不經意閃過一絲紅雲:“呸,你這小子就是牙尖嘴利。”揚手松開了小隊率的耳朵。
小軍官揉著發紅的耳朵直哼哼,看的小書僮捂嘴偷笑不已。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宮的勤雜役,那些端茶送水的活兒就由你代勞了,你,可有怨言?”昭陽大大咧咧的在幾案旁坐下,斜忒了小隊率一眼,仿佛一言不合,便要再度大打出手。
小隊率苦著臉應了聲。
“現在本宮累了,去取些熱水來,果兒,你去監督。”
“是是,在下這就去。”說罷,小隊率愁眉不展的退出了營帳。
見狀,一旁的小書僮快步跟上,還安慰著小隊率:“公主今天心情不好,出手有些重,你別往心裡去呀。”
“我哪兒敢計較,人家可是公主來著!對了,你叫果兒?”
“嗯,果子的果。”
“挺誘人的名字,嘿嘿!”
“你就是找打。”果兒輕錘了小軍官兩下,“其實,公主平常挺體恤身邊人的,但凡有事,總會噓寒問暖,上次小佩病重得出宮,公主把自己的首飾拿出來交給小佩家人,讓他們當了給小佩治病。”
小隊率偷偷在心裡說了句:“假仁假義”。
“雖說,公主有時候也愛作弄人,可如今天這般拿劍亂砍的可是頭一遭。嚇死我了。”果兒,後怕似的拍了拍胸脯。
“這麽說,我還得榮幸萬分?感謝公主的特殊“禮遇”?”小隊率不滿道。
“咯咯,那還不是被你招惹的,本來公主只是想作弄你一番,誰曉得倒中了你的暗算。”果兒笑了笑,又點了點頭補充道,“自我來到公主身邊,就沒見過公主發這麽大脾氣的。”
燒完水,諸事已畢,只剩下灌滿水的浴桶杵在那兒。果兒看著這往常需要四個健婦才能抬起的物件,試探的問道:“要不,我們再找幾個人幫忙?”
“不用,看我的,”說罷,小隊率摩拳擦掌,活動了下筋骨,“起!”抱著木桶穩穩的向前走去。果兒震驚的滿眼都是小星星。
“別光顧著看,去前邊幫我掀開簾帳呀。”
“哦。”果兒小跑著跟上。
當趙豐戟一個人把浴桶安置在地上的時候,昭陽有些詫異,沒好氣的“誇讚”了句:“看不出,倒還是有些氣力。”
“那是,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小隊率痞裡痞氣,話中帶刺的回道。
看著這小軍官蹬鼻子上臉的樣子,昭陽忍不住想往他臉上捶一拳,原有的一絲驚訝早消失的無影無蹤。
“出去!”
“什麽?”小隊率有絲絲惱火。
“出去,你在這裡,本宮怎麽....”
“哦”明白過來的小隊率,拍拍屁股,轉身向外走。
“離遠點,知道你長著副驢耳朵!”
“你才長著驢耳朵!”小隊率低聲嘟囔著。
“什麽?”
“公主好好享用!”
“嘩啦啦”果兒撩著水花,殷勤的服侍著水中的公主,“公主,那個趙公子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身手不錯,竟在公主的劍下毫發無傷。”
兩人前去尋趙豐戟之前,就通過留意的旗幟標記,很快就把趙豐戟的履歷翻了個底朝天。其實,有更簡便的方式,只要在禁衛中隨便詢問,哪個少年,一臉懶散,口上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十之八九的禁衛都能報出他的名字。
昭陽閉目,舒服的享受著水的溫度和果兒恰到好處的揉捏,“別提他,見到那小子就忍不住想揍他一頓!”
“其實,趙公子長的也蠻俊秀的,又能說會道,他剛才說說,誰娶到公主是誰的福氣,那時候,公主可臉紅了呢,我還從未見過公主臉紅過呢。咯咯。”
閉目養神的昭陽不淡定了,撩起水就往果兒臉上潑,又是羞急,又是凶狠狠的威脅:“我看是你小妮子思春了!再說我就把你許配給他!”
“哎呀”果兒用袖子擋著潑來的水珠,“好了,不說了,那公主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哼,敢跟本宮作對,自是讓他後悔來世上走一遭!”雖如此說,昭陽卻不由自主想起,白天四目相對時,那入鬢的修眉,眼角淡淡的清暈,筆挺的鼻梁,唇紅齒白的人兒.....以及那齒頰淡淡的留香......
那人說是他的初吻,自己的又何嘗不是?難道自己的初吻就這樣沒了?......往常幻想初吻的情景,兩情相悅的彼此,在芳香爛漫的花叢中,在落日的余暉裡,他輕輕抬起自己的下頜,自己微微仰起頭,閉目靜待,耳旁有微風拂過,有花兒搖曳的沙沙聲........
可怎麽也不應該像今天這樣,主動投懷送抱似的!
想的越多,越是不安,一時間,昭陽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於是又潑水和果兒打鬧起來,妄圖借此消散那莫名的感受。
而小隊率趙豐戟站在外面,心中怨念萬分,這剛剛開始的奴隸生涯,什麽時候是個頭呀!造孽呀!
趙豐戟厭惡等待,尤其對現在的他來說,一刹那有一萬年那麽漫長,無數念頭湧起,一半是折磨,一半是茫然。
當果兒再次出現在趙豐戟面前,喚他回帳內的時候,小隊率方止住胡思亂想。
當趙豐戟進入帳內,再見眼前人有些愣神。柔順如瀑的青絲,微微凝著些許水珠,精致的五官,熠熠生光的瓜子臉,一彎秋眉,溫潤的雙瞳,略微上揚的眼角,翹挺的鼻梁,小巧的櫻唇,微尖而圓潤如意的下頜,天鵝般頎長的脖頸,曼妙的身姿......
剛出浴的少女,配上搖曳的燭光光影,宛如畫中走出一般,明豔的不可方物。
“這還是剛才的公主嗎?”小隊率暗自嘀咕。
昭陽被打量的有些羞惱,也有些許得意,卻依然凶巴巴的恫嚇:“看什麽看,再看剜掉你的狗眼!”
好吧,這還是剛才的公主。
喚小隊率前來,是為了吩咐三件事,第一當然是倒水;第二是帳外五丈內值夜一宿,豎好驢耳朵!第三便是明早起來一起狩獵。
這是要玩死的節奏呀,不讓睡,第二天還得跟著出獵!
三更一過,仔細一聽帳內寂然無聲,小隊率迅速找來兩根木棍,綁成十字,鎧甲往上一掛,“滋溜”一聲便回到自己營帳,拍醒昏睡的皇甫勳,交代皇甫勳明早五更一過便叫他。然後也不管皇甫勳聽沒聽進去,飛快的爬進被窩,很快美夢連連。
只是另一個帳中的人兒,究竟是真睡著了,還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