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眾殺手,趙豐戟手臂一揮,幾道劍氣縱發而出,眨眼間,幾個刺客便被擊倒在地,人事不省。
本來尚猶疑不定的雪玉金睛獸,此時也仿佛拿定了主意,朝著那些刺客撲去。
靈動的身軀,迅若閃電的速度,澎湃的內元,無雙的防禦,很快讓人群中傳來慘叫哀嚎,它如虎入羊群般在其間肆無忌憚的撲殺著。
趙豐戟眼見如此,略微思索了下,便抱起昭陽向洞府深處行去。
少女癡癡的看著他,想要伸手撫摸那已然虛幻模糊的臉龐,卻在近在咫尺的時候停了下來,可終是又觸摸下去。
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肌膚溫潤的真實。
趙豐戟對她笑了笑,笑容那麽親切,近在眼前,卻又仿佛遠在天際,隔著無限的距離。又似鏡中的清風,仿佛隨時消散而去。
昭陽心痛的不能言語,臉頰緊緊的貼著他的胸膛,怔怔的望向他的臉龐,想要把他的樣子刻在心裡。
聽著,聽著,他的心跳漸漸微弱了起來......
走了不知多久,漸漸有風吹來的跡象,在經過一處高台後,出現一個石室。
趙豐戟走了進去,打量了周圍,然後小心翼翼的放下昭陽,方要長舒一口氣,卻毫無征兆的倒了下去........
昭陽像畏懼著什麽,可依然步履蹣跚的來到他的跟前,語帶顫抖道:“你怎麽了?醒醒......”
眼前之人再無動靜,面容帶著幾分疲憊,帶著幾分不舍,也帶著幾分滿足。他好像沉入深深的夢裡。
昭陽又輕輕搖了搖他的身軀,他依舊巋然不動,沉默的好像河畔的千年玄石。
昭陽不由的想起此前那首領的一番話,雖然,她早已知道答案,卻還是不住的晃起他來,“你別嚇我,快醒醒好不好?”語氣帶著幾分不信,帶著幾分祈求。
即便一而再,再而三的輕喚,他依舊無動於衷。
少女顫抖著試探了下他的鼻息;又俯身貼在他的胸前。氣息已盡,心跳再無。
巨大的悲痛襲來,少女一時竟發不出絲毫聲音來,只是怔怔望著他出神。
他,就這麽走了?
昭陽頓覺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光怪陸離起來,盡管如此,她依舊沒有完全放棄。
她奮力的擠壓著那人的胸膛,又把所剩不多的內力向他輸去......
種種嘗試如泥牛入海,他依舊安靜的沉睡,毫無起色。
她終於瘋狂了起來,拚命的拍打著他的身軀,想要喚醒他......可漸漸地她的聲音悲切起來,梨花帶雨。
“快起來啊,你這個混蛋,說好要一起回去,現在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你卻扔下我一個人,起來呀,你這個混蛋,我不許你死,不許你死!”
“你這個無賴,還欠著我一條命,還說要保護我,你怎麽能,怎麽能就這麽走了。你言而無信,你不是君子,是小人,起來踐行你的諾言呀!”
“你就是個卑鄙小人,你不是覺得天大地大,數你最大,數你最有能耐,什麽都不在乎嗎!你倒是起來呀,繼續神氣,繼續得意呀!”
......
“傻瓜,你為什麽要那麽拚命,自己明明能逃出去,卻偏偏......你怎麽那麽傻....你起來呀,不要睡了...嗚嗚...”
終於少女累了,趴在那毫無氣息的身上,兀自啜泣著。
“傻瓜,你起來好不好,不要嚇唬我了,以後,我再也不欺負你了,什麽都依你。”
“你醒醒好不好,我害怕一個人,害怕這黑夜,害怕沒有你.....”
昭陽撫摸著趙豐戟的臉龐,他是那樣的年輕,面帶青澀,卻又如此疲憊......昭陽看的愈發心酸,埋頭在趙豐戟身上哭泣起來。像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此生再難圓滿......
淚水闌乾,卻依舊澆不醒那沉睡的人兒。
......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宙劫那般漫長,模模糊糊中,昭陽隱隱發覺身畔的人兒好像動了動。連忙擦乾淚水,沙啞的聲音帶著無限的喜悅,“你終於醒了。”
“嗬,嗬”兩聲後,地上的少年僵立而起,兩眼呆滯,動也不動。只是,口中不時傳出“嗬,嗬”之聲。
“你怎麽了?”昭陽站起來,莫名地看著死而復活的少年。
他不曾回答,只是動作僵硬,宛如木偶,走了兩步,竟險些栽倒。
昭陽急忙去扶,卻只見那人對她呲著牙,“嗬,嗬”,竟探出頭欲咬。
“呀!”昭陽驚呼一聲,倒在地上。看著眼前之人的種種古怪,她忽然想起在志怪小說上看到的傳聞。其中便有關於吸血僵屍的傳說.....
想起這些,昭陽有些恐懼的往後挪了挪身子,那“屍體”動作僵硬而笨拙的向她走來,“嗬,嗬”聲不止。
她顫抖的用手支撐著身子,一下下的往後挪,終是靠到了牆壁。
早已心力交瘁的昭陽,看著屍變的“他”,歎了口氣,“死在你的手裡也好,從此和你在這山林遊蕩,終好過自己苟延殘喘,一個面對如斯寂寞.....”
於是,少女不再躲閃,任由他掐著自己,張嘴咬來.....
最後看了眼,那略顯猙獰和凶惡的臉龐,少女帶著無限的眷戀,緩緩閉上了眼.......
一滴清淚,滑落眼角,仿佛帶走了生命的所有色彩。
靜靜的等了許久,意料之中的撕咬並未出現。
昭陽微微睜開眼,出現的卻是一副玩世不恭,帶著謔笑的臉,正饒有意味的打量著自己。
瞬間,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悲痛都化為喜悅,昭陽狠狠的抱住眼前人,不住地重複著,“原來你沒死,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淚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打濕衣襟。
由失望、絕望到希望的轉變,總能令人煥發出強大的力量。
現在“死而復活”的趙豐戟就被這力量環繞著,勒的快喘不過氣來,“輕點,輕點,再勒就真死了。”
昭陽破涕為笑,放開手,“不許說死了,要好好活著,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趙豐戟憐惜的看著昭陽,輕輕拭去她的淚痕,“你看你都成了大花臉,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這樣出去,嚇到小孩子就不好了。”
擔心,關切,總是若無其事的說出,很重的心事到口中也變得輕飄飄起來。是害怕心事被窺破,還是想隔絕?
昭陽伸手擦了擦淚跡,“還說,之前你那樣氣息全無,可嚇壞我了。”
“呃,剛才好像睡了一覺,正在空中飄著,突然天空好像發洪水,把我衝了回來,沒想到醒來,嗯,好像真的被淹了。”趙豐戟說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摸了摸微滑的脖頸,處處濕意。究竟被多少淚水灌溉,才能使自己的災情如此嚴重?
曾經有一刻,趙豐戟也真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天地歸元’是同歸於盡的功法,只有在決死的關頭,舍生忘死的時候才可用。”傳自己功法時那老頭兒殷殷叮囑道。
那老頭兒很少騙自己。
這一次顯然是例外。
現在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經脈好像更寬闊更暢通了,韌性也增加了不少,幾處重要的竅穴好像也被衝開了。
看來只有不惜一死的覺悟,才能破而後立。
機緣巧合之下,自己好像是成功了。
他可以體諒老頭兒的苦心,不過,這不代表老頭兒可以騙他。有些帳終究是要算的。
這功法後遺症也挺嚴重的,自己挺屍般不知躺了多久,而且現在很餓很餓。
當趙豐戟意識重新恢復的那會兒,便聽到耳邊悲泣哽咽的聲音,還能感覺到有人伏在自己的胸口。
不用想也知道是昭陽,便起了捉弄的她的心思。
雖然死而復活,可他並沒有如別人那般大徹大悟,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都怪你這無賴,那麽多壞心思,醒也就醒了,偏偏還要裝神弄鬼作弄人。害的人家白白擔心一場不說,還差點被嚇死。”經歷大悲大喜,昭陽的情緒漸漸恢復了正常。
趙豐戟眉毛輕挑,心想,難道我那時說,我醒了,你起來吧,壓著我了?
不過想想就算了,他知道禍從口出的道理,尤其是現在的昭陽,狀態有些奇怪。
“我好像在睡著的時候,聽見有人說,只要我醒來,什麽都依我,再不欺負我。真的假的?”
“你都說了是在做夢啦!只要你還是我的護衛,就要聽我的。哼,嚇唬我的事,還沒給你算帳。”
“就知道沒這好事,那現在,請問尊貴的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咳咳,趙騎尉有什麽好的建議,先說來聽聽。”
“累了大半天,不如,先睡一會兒?”
“......”
死的時候讓人擔驚受怕,可醒來還是那副憊懶欠揍的模樣,真是不讓人消停。
昭陽自然不依,雖然當務之急是早些找到出口,不過,眼前這個石室明顯有些蹊蹺。之前來不及查探,可現在眼前這人“死而復活”,自然要仔細打探一番。
趙豐戟也存了這樣的心思,他對瀑布外石室主人的故事也頗好奇。
“本宮累了,走不動了!”昭陽坐在地上,沒有起來的意思。
於是,趙豐戟一副苦眉愁臉的樣子,知趣的蹲下身子,向昭陽眨了眨眼。意思是,你上來吧,我背你。
卻不料,身後輕飄飄的傳來一句話,“本宮現在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可惡,明明剛才還張牙舞爪的。
“要不,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前邊看看?”
“咳咳,萬一壞人來了怎麽辦?本宮現在連逃跑都欠奉。”
“也是”,趙豐戟發起愁來,“那怎麽辦?總不能拖著你走吧?”
昭陽頓時被嗆著了,平時那麽機靈的一個人,現在怎麽就變成了榆木腦袋!
“你個笨蛋,不會抱我嘛!”昭陽氣急的道出了自己的心聲,可真說出來後,又有些羞澀。想著,怎會如此不矜持,本來也只是想想而已呀,怎就......
一時間,趙豐戟的臉色變得很好看,像同時吃下酸甜苦辣鹹,“這倒是辦法,可,真的要這麽做麽?”
“要不呢, 還真拖著走不成?”
趙豐戟本想設法拒絕來著,可待看到昭陽,想到她被雪玉金睛獸拍過一巴掌,受了些內傷,再加上自己“身亡”又折騰了半天,乏力倒也是真的。
少年站起身,彎下腰,向地上的昭陽挽來,如同抱著一個月亮。
其實,昭陽也只是說說而已,哪料當趙豐戟當真抱過來時,她的心跳驟然加速,身軀微微顫抖,下意識的便想拒絕。只是為時已晚。
當趙豐戟挽起她的後背和雙膝,昭陽全身一陣僵硬痙攣,隨後釋然,雙手輕輕環在那人纏著白絹的脖子上。
同時,不由自主的注視起那年輕俊秀的臉龐。這是多麽富有生氣的一張臉,劍眉星目言笑晏晏,雖總是漫不經心,卻惹人牽掛不已。
趙豐戟被昭陽灼灼的目光盯著,先有幾分不適起來。本就是第一次與女子如此這般,雖然事急從權,可終是有些尷尬,“我臉上寫著字麽?你一直看。”
“嗯,你的臉上寫著兩個字,無賴。”
趙豐戟一向喜歡和別人針尖對麥芒,便忍不住停下腳步,一本正經的打量起昭陽。四目相對,這次倒是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側起臉,平添些許羞意。
“耶?仔細看,你的臉上也寫著字誒,也是兩個,取鬧!”
“你才是取鬧,無理取鬧。”環在趙豐戟脖子上的手,不安分的又掐又捏起來。
疼的趙豐戟呲牙咧嘴,果然好男不能跟女鬥呀,這真是顛不破的道理。
自己怎麽總是不聽古人遺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