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石室,通風良好,想來離出口已不遠。通過風的方向,便會抵達。
此時的少年,卻對著一扇塵封許久的石門發起呆來。那扇石門斑駁不堪,經年未啟,早與山壁混為一色。若不細看,難覓痕跡。
躊躇半刻,少年低頭看向慵懶的少女,“順著這條路應該能走到出口。”
“嗯”
“我想探出此間的秘密,可能會有危險,要不,我先送你出去?”少年有些猶豫不決。
“不要,要看一起看,我也想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麽故事。”
“我出來便告訴你,可好?”
“一點都不好,再說,此間主人品性高潔,應無甚惡意,不如一起查看。”
聞言,趙豐戟無奈,將少女放了下來,然後自己在周圍細細的尋起機關的痕跡。
昭陽俏生生的站著,看著少年認真的背影,嘴裡小聲的嘟囔了兩句,便也轉身打量起四周。
石門不知被歲月衝刷多久,再難覓當年的痕跡。
昭陽盯著石門的上方,那裡模糊有字跡出現,仔細辨認許久,推斷出應是“紫晨”二字。
觀摩著那兩個字,昭陽愈發出了神,像是被無限魔力牽引,墜入那絕望、深情、靜謐、濃烈等紛織的情緒裡,不斷被淹沒。
昭陽一陣頭暈目眩,搖搖欲墜起來。
一旁的少年察覺有異,回身扶住昭陽,輕輕喚醒,“你怎麽了?”
昭陽倒在少年懷裡,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指著石門上的兩個字,“紫晨,那兩個字有問題,別多看。”
少年心懷戒備的看向那兩個字,心裡有所了然。
待得少女緩過心神,趙豐戟走到發現的機關面前,左右旋轉了幾下,那兩扇古舊的石門,“軋軋”著向兩邊開啟。
一陣異香從石門中傳出,聞之令人清爽,連內力都活躍起來。
趙豐戟知道這是奇珍出現的征兆,可他並沒有盲目衝入,而是觀察些許,見石門內再無異響,方負起昭陽,小心翼翼的進入石門後。
石門後並無機關,在一處玄壁處轉過,便是一間頗為寬敞的洞府。
洞府高達兩丈,長十余丈,寬五丈余,大部分渾然天成,少部分有人工雕飾。
久未見人煙,但整個洞府依舊潔淨如新,比較突兀的是其間一張碩大的千年寒玉床。那張千年寒玉床,散發著絲絲輕煙,周圍覆有白色的帳幔,朦朧間依稀有人置身其中。
雖無聲響,洞府內卻有劍意凌冽,趙豐戟敏銳的警覺起來,意外發現劍意的根源竟來自洞壁上那一行行孤絕的字。
那些字,顯然是用劍刻出的,已去經年,其上的劍意卻穿越時空,凝而不散,凌厲如斯。
那全盛時,此間主人的功力該有多強。
少年怔怔出神的看著那一行行略顯凌亂的字跡。
“一曲橫渡,百花深處群芳舞。
塵緣相誤,長系青顏駐。
瀟湘負,此生榮枯,天涯斷腸路。
一念雲煙,縱意難平闌珊,
空余千裡恨,無顏臨玉軒。
天意妒,浮生虛度,唯有瀟湘故。
今生相欠,三生與還,
有日昭昭,與子同休。”
看著淒絕的字眼,少年心口像是堵上一塊大石,閉目緩了緩神,方才放下昭陽,獨自向寒玉床走去。昭陽亦步亦趨的跟上前來。
掀開帳幔,只見一男一女兩個人並肩躺著,執手相挽,宛如熟睡。
那二人皆三十許,容貌盡皆絕俗。
男子一襲青色長衫,面帶絲絲愁容,似有未竟之憾;
女子身著紫衣,容貌絕世,卻蘊含著濃烈的絕望、遺恨、不舍和解脫之緒。
饒是趙豐戟定力驚人,看了一眼,心神險些失守,連忙默運玄功,平心靜氣。
兩人早已無氣息,雖栩栩如生,想來是這千年寒玉床之故。
不,或許不是千年寒玉,而是寒玉髓。
寒玉髓自是奇珍異寶,習武之人得之,可平心靜氣,心魔難侵,修煉進境加倍,兼且有洗經伐髓之效,實乃珍貴異常。而駐顏之效,只是寒玉髓的部分功用罷了。
寒玉髓尋常難見,一塊尚且難得,此地卻有偌大的玉髓堆砌成床。
手筆之大,讓人驚歎。
昭陽微微從趙豐戟身後探出臻首,待看清那女子的眉目,一時眉頭微皺,仿佛冥冥中有命運的牽連。
在床頭放著一疊金帛手書。
少年輕輕的拿起,視若珍寶一般,小心的翻閱著。
“......今日遇見一個奇怪的人,他的神情很孤獨,可吹得曲子很是好聽,連鳥兒都飛來駐足......
在今日的大會上又遇見那個人,武藝倒也不差,難得心性也不錯,敢和.......
奇怪,最近怎麽總是遇見那個人,今日在湖中亦是如此,他還說望染亭的花甚美......
時過一年又遇見他,他渾身是傷,卻依然笑著......
和他在一起的幾個月,心情難得輕松,好像喜歡上他吹得曲子......
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呀......
他陪我去了極西冰原,找到了小白。和他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事........
沒想到他這麽可惡,居然說以後想和我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還問我準備起什麽名?我還沒決定嫁給他呢!嗯,以後和他一起浪跡天涯好呢,還是找個地方隱居好呢?小白,你說呢?......
這不是真的,他怎麽會......一定不是真的......小白,這不是真的......
他怎能如此對我.......
這天下負心之人皆可殺之!......
這世人誹我謗我也罷,唯獨有你沒有資格......
心高氣傲的你,也有今天!......小白,你今天怎麽了,回來便悶悶不樂......
從此之後,這江湖誰還能阻我!.......
我如此對他,他竟然還.......不,那個負心之人絕不會如此!.......
我錯了,我應該相信他的.......小白,我錯了.....
生未同衾死同穴,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閱畢,少年的眼角有些濕潤,緩緩合上手書,輕聲道了句,“原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