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朝行暮宿,一日奔行二百余裡,隊伍不足三日便出京州入博州。
博州險峻,官道起伏,用時六日,方離博州,進雍州!
一路上,長相摯和趙豐戟觀察地理形勢,談著風土人情,遇古戰場也時而憑吊一場,感慨一番。
閑暇時,長相摯渾然忘卻身份,與路邊的行商或村邊的老農相談甚歡。
及至雍州,整個隊伍稍稍放慢了行進速度,一日百五十裡止。三餐照常開夥,沿途探馬四處,戒備提升了數重。
趙豐戟也經常在馬上回想安陵郡輿圖,安陵郡作為雍州西北邊郡與秋、風然接壤,轄四城三關,四城分別為安陵城、藍山城、中林城、鈺方城;三關分別是北向鎮神關、清嶺關,西向陽山關。
郡城安陵城在郡西部,與秋國之間僅隔陽山關。
越向西行,盤查越加嚴密,處處可見軍隊調動。
一問才知,秋國三路攻打雍州、麟州,攻勢甚緊,其中北路便為安陵!
離安陵郡尚有段距離,官道上陸陸續續出現一些向東遷行的百姓,他們或駕著馬車、牛車;或背著行囊,徒步而行,拖家帶口,開啟顛沛流離的生活。
路上不時傳來牲畜無力的叫聲,以及嬰兒的啼哭聲。
若不是戰火肆虐,一向安土重遷的他們,又怎會背井離鄉?
離安陵郡越來越近,流民漸塞官道,長林軍隊伍走走停停,耗費將近四日,安陵郡終於在望!
是夜,眾人在野外宿營,朔風漠漠,備添寒涼。
趙豐戟坐在篝火邊,靜靜的思索著,不時拿木棍在地上寫寫畫畫。
長相摯來到他的身邊,看著愁眉不展的少年問道:“趙兄弟,明日便抵安陵郡,你可是在擔憂什麽?”
少年停下手中的棍子,憂心忡忡道:“西線由我朝六大上將軍之一安世上將軍統領,統轄邊軍天雄軍和永寧、建寧兩鎮節度使以及雍州、麟、徹三州州兵,合計二十萬之眾。其中,天雄軍五萬,堪稱精銳。西線戰事雖然頻仍,但我朝始終佔據上風。這幾天雖然我一直留意消息,不過都不太確切。今晚我特意又問了幾個從安陵遷徙來的百姓,有的說安陵城被圍,有的說陽山關已破,有的說藍山城將失。傳言或不可盡信,但安陵局勢或已不容樂觀,其間必有變故。”
長相摯聞言,眉頭亦添了幾分焦慮,問道:“那趙兄弟可有應對之策?”
少年搖了搖頭,道:“當前信息不暢,為今之計,也只有先到藍山城問清局勢再做打算。藍山城距離安陵城六十裡,半日可達,中間尚有轉圜余地。”
長相摯見少年應對有方,再度問起:“既然趙兄弟已有應對,為何還這般心事重重?”
少年苦笑道:“戰場多有變數,誰又能盡算,一招不慎,便遭罹厄,不得不多加思慮。”
長相摯拱了拱手,道:“受教了,今日方才體會戰事所慮之慎。”
少年不敢受禮,連忙起身道:“哪裡,哪裡,雍王過謙了,末學後進一些淺見,不值一提。”
長相摯忍不住追問道:“若局勢失控,事不可為,我等又該如何自處?”
趙豐戟聳了聳肩,道:“可能性不大,西線整體防線由安世上將軍親自部署,安陵雖有波瀾,但不至於太過糜爛才對。不過,若真事不可為,我們這百余人恐怕也難以力挽狂瀾,到時只能先到上將軍帳下聽用了。”
見他思路明晰,長相摯壓力小了不少,微微笑道:“你倒打算的明明白白,這樣我也放心了。明日便要進安陵郡了,你也早些休息,養精蓄銳,以待明日。”
翌日清晨,隊伍開拔,甫進安陵郡,安排偵騎四出。
行至巳午之交,有探馬回報,“稟隊正,前方三十裡便是藍山城,秋軍圍城甚急,已踏上城牆,城將陷!”
趙豐戟急忙問道:“對方多少人。”
“約三四千人!”
“可看清旗號?是秋軍何部?”
“秋軍防范甚嚴,未曾看清旗號。”
“再探!”
“是!”
聽完探馬回報,趙豐戟一舉手,行進中的隊伍頓時靜止下來。
“著甲,備戰!”緊接著一道響亮的命令傳來。
小隊正轉頭看向長相摯,眼中露出擔憂的神色,誠懇的勸道:“殿下,藍山城地形極為重要,不可不救,若被敵方所據,不僅糧草、軍械為敵所得,安陵郡戰場也將一分為二,北線戰事也將陷入糜爛。眼下藍山城依然如此,安陵或已不妙,還請殿下前往安全之所暫避。”
長相摯一手按在刀鞘上,斬釘截鐵道:“眾將士為國浴血奮戰,不惜一死,我身為長相家男兒,又何惜此身!”
少年明白藍山城危在旦夕,局勢刻不容緩,此時早到一刻便多一份勝算,眼見四皇子態度堅決,便不再勸,而是叮囑道:“此去敵眾我寡,殿下多加小心!”
整裝已畢,趙豐戟點齊八十騎, 又對剩下的二十騎密語一番。
轉身他便率八十騎,直奔藍山城而去!
快馬加鞭,三十裡一晃而至。
遠遠的便望見藍山城廝殺一片,秋軍已經登臨城頭,更是佔據了一段城牆。在秋軍秋風掃落葉的攻勢之下,藍山城搖搖欲墜!
離戰場尚有數裡,長林軍八十騎先發響箭,然後齊聲大喊:
“長林軍來援,大軍片刻將至,城中的兄弟稍待!”
“長林軍來援,大軍片刻將至,城中的兄弟稍待!”
“長林軍來援,大軍片刻將至,城中的兄弟稍待!”
見有援兵至,藍山城守軍城中傳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援兵來了,援兵來了!”
“長林軍來援,兄弟們給我壓上去,再頂片刻,援軍便至!”
城中晉軍士氣大振,而城頭的秋軍進退維谷,一時攻守易勢!
見長林軍來臨,圍攻的秋軍有些慌亂,一人焦急的向營中職銜最高的青年稟報道:“都尉,長林軍來援,藍山城已不可得,收兵......退吧。”
“退?藍山城須臾可下,你讓我退?”為首的青年,昂揚八尺,龍眉豹頸,姿體雄異,一雙虎目咄咄逼人的盯著來人。
“都尉,那可是晉國的禁軍長林軍,俱是驍勇善戰之輩,雖不如我等,但也差相仿佛,而且,他們大軍,大軍馬上就要到了。”那人顫顫巍巍指向遠處揚起的遮天煙塵。
“那又如何!我父當日三百騎橫掃晉國五千精銳,今日我三千精兵在此,還怕他長林大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