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散三日,終於爬起來的趙豐戟收拾了一番,在剛出門的時便懂的縮了縮脖子,他有心回屋裡拿上那件雪狐圍領。
一旁的楊勇卻推著他,催促道:“兄弟,快走吧,我爹在等著我們呢!”
本來只是召見趙豐戟一人,誰知楊勇非死皮賴臉的跟著,而且楊勇比正主都著急。
飛鷹衛大營昨日新扎,今日仍在修繕,如今天寒地凍,霜雪盡覆,也不消得大營何時才能完全落成。
趙豐戟和楊勇策馬來到大營,層層通報上去,很快便來到了帥帳。
帳中正坐著一位中年將軍,在伏案認真觀看輿圖沉思,他旁邊侍立著一位青年軍官。
趙豐戟上前施禮道:“卑職長林軍隊正趙豐戟,見過飛鷹衛將軍。”
旁邊的楊勇早就脫口而出,“爹,兄長,我來了。”
說著,他興高采烈地往上走,卻被那將軍兜頭敲打了一下。
“我在家中怎麽教導你們的?在軍中隻論統屬,不論親情!”
楊勇苦著臉又退了回來,行禮道:“長林軍什長楊勇,參見飛鷹衛將軍。”
那名中年將軍便是楊勇之父楊烈,現為天雄軍飛鷹衛將軍。楊烈身材不算特別高大,面色微黃,眉目之間多有沉毅之色,雖久居人上,統率數萬大軍,但並未有驕橫跋扈之姿。
他旁邊侍立的青年乃楊烈長子楊賁,其年近三十,自幼跟隨楊烈從事,現為飛鷹衛先鋒營都尉。
剛訓完四子,楊烈對著正在施禮的趙豐戟道:“賢侄無須多禮,快快請坐。”
“謝過楊伯父”
“前幾日收到藍山城來訊,我還琢磨是哪位少年英雄,竟如此了得,一解藍山之危,如此英才伯父必定要見識一番。不成想卻是賢侄你。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你父也算後繼有人,可喜可賀呀。”
“藍山之事也是機緣巧合,撮爾小事不值一提。”
話音剛落,楊勇便火燒屁股般從椅子上跳將起來,急道:“撮爾小事?這怎麽是撮爾小事!爹、大哥你們有所不知,當時那藍山城被天狼軍攻的危若累卵,頃刻便失,當真是刻不容緩。趙兄弟一馬當先,帶著我們八十騎迎著三千天狼衝將過去。那可是三千天狼呀!我們先砍翻前來阻擊的兩個百人隊,又踏碎天狼攻城的前營,隻殺得天狼軍落荒而逃,屁滾尿流。而後,我們又追擊十余裡,酣戰近半個時辰,殺得天狼軍鬼哭狼嚎,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那真是昏天黑地,血流成河。嘖嘖,你們是沒見,趙兄弟衝鋒在前,手下幾無一合之將,那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咳咳,我跟在趙兄弟旁邊,也是眼不帶眨,未曾後退一步,不知挑翻了多少人,也沒有辱沒咱家名聲。若不是天狼軍見機的快,防守就像一個烏龜殼,我們早將他們一鍋端了。”
說罷,楊勇洋洋得意,忽然想起什麽,看向旁邊一臉赧然的趙豐戟,問道:“兄弟,那一戰咱殺敵有多少?”
趙豐戟羞愧的未予理會,哪知楊勇不依不饒的又問了幾次。
趙豐戟實在拗不過,思量了下說起:“一百多點吧。”
楊勇又炸毛了,道:“怎麽可能那麽少,起碼三五百!爹,報戰功的時候您給我們多報點吧,報一千怎樣?”
楊烈沉視了楊勇一眼,威嚴道:“胡鬧,軍中戰功自有論敘,豈容虛報!”
說罷,他目視少年,和顏悅色道:“賢侄,我與你父經年未見,不知他在武寧鎮可還安好?”
趙豐戟執了一晚輩禮,
道:“有勞伯父記掛,我父在武寧鎮一切如常,甚是安泰。” 楊烈點了點頭,帶著回憶道:“那就好,汝父之武勇實乃我平生僅見。未幾弱冠,便獨挑風然百騎,稍長,便率百余精兵大破風然三千遊騎。其後,汝父率五百騎,夜襲風然大營,是夜,火燒數十裡,風然損失慘重。當年在金嶺關前,有風然勇將叫囂單挑,連折我方三人。汝父帶病上場,陣斬二十余將,使風然再無人敢應戰!十余年前,長亭一役,風然傾國來攻,汝父酣戰十余日,猶於萬軍之中取大將首級,奠定我方勝勢!隨後,汝父率三千騎乘勝追擊風然大軍數百裡!從此風然聞風喪膽,見汝父便退避三舍,聞汝父之名便膽顫心驚!”
說著楊烈歎了一口氣,又稱讚道:“伯陽兄真乃蓋世猛將,這世間或許唯有傲無世,可勉強與他相提並論。”
語罷,全場皆驚,又覺蕩氣回腸。
趙豐戟從未聽父親說起這些事,在他眼裡,父親在軍營裡很威風,回到家裡便對他很疼愛,今日方知,父親竟有這麽多驚心動魄的時刻。
楊勇則處於極度震驚,秋國“戰神”傲無世,那可是敢率不足三百人,硬撼晉國五千大軍,並戰而勝之的絕世猛人,可竟然只是勉強與趙豐戟之父相提並論!
楊勇忍不住稱讚道:“想不到朔侯當年如此勇猛,實讓我輩心向往之。”
楊烈看著趙豐戟,越看越有故人影子,倍加感慨道:“我與汝父同在北線軍中效力多年,彼此相識已久,只是後來他到武寧鎮,我到了這天雄軍,自此天各一方,相見甚少,我深以為憾。未成想,故人之後一來便解了藍山之危,退卻三千天狼,真是‘虎父無犬子’,我心甚慰。”
說著,他向故人之後介紹起旁邊孔武有力的青年,道“此乃勇之長兄賁,你們好生親近親近。”
兩個年輕人依禮見過,楊賁又發自內心的稱讚了小隊正幾句。
閑敘幾句後,趙豐戟又向中年將軍詢問起此間戰事。
說起戰事,楊烈臉上添了幾分憂色,道:“此前,我率一萬天雄軍,萬五雍州兵前去救援陽山關。未料陽山關先期已失。我本想趁敵立足未穩重奪關隘,便和天狼軍交鋒了幾場,說來汗顏,未能成功。又鑒於陽山關離此較遠,補給不便,唯有先退下來,再從長計議。”
說著,楊烈走到輿圖旁,指著一處道:“眼下,天狼軍在四十裡外長沱原扎營,其求戰之心昭然若揭!這倒也罷了,可跟隨天狼軍前來的尚有六萬風然遊騎, 此乃心腹大患,令我寢食難安!我已將此間情形稟明安世上將軍,目前尚未收到回訊。好在這場大雪不利戰事,容我等有喘息之機。也多虧了你們長林軍破了藍山之危,否則,讓秋軍據守藍山城,兩相夾擊之下,安陵城危矣。”
趙豐戟驟聞六萬風然遊騎兵臨城下,也忍不住對當前局面擔憂起來。且不論風然究竟是受了秋國何般重禮,達成什麽條件,單單六萬風然遊騎,便是一股極端可怕的力量,非是目前安陵晉軍所能力敵。
不過,趙豐戟仍記著調令,表態道:“屬下既已到此處,將軍但有所驅,某必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楊烈露出一絲微笑道:“賢侄有心了,當前天時不利戰事,我方也唯有堅守。待得韓大將軍在中路打開局面,威脅秋國京畿,局勢或將一變。你們的調令我已看過,刻期二十日,你們十四日便至,中間還在藍山大戰一場,諸多辛勞,實屬不易。你們且在城中休息一番,待到用時,我自會安排。”
趙豐戟眼看天色不早,而楊烈又諸事纏身,便不再叨擾,起身告退而出,楊賁亦出門相送。
楊勇剛見父親,不忍別離,便在前往營門的路上,一直央求他長兄,請求留在營中。
楊賁拗不過他,見他事父之心殷殷,左右眼下長林軍也無事,便應允了下來。
此時,獨自在帳中的楊烈,從案上抽出長林軍的調令,仔細端詳了片刻,低語道:“居然是項南天上將軍親自用印,有意思,看來......”